《这算不算是长生》有凤无双

30、人间烟火10 二哥婚

　　二哥婚礼当天早上，许秋怡见到风尘仆仆回来的林近檀。
　　祖母有点抱怨的招呼儿子：“怎么这个时候才到？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看看你这脸色，一晚上没睡吧！赶紧去洗漱，吃点东西睡一觉，中午你要帮忙招呼客人……”祖母拉着儿子，絮絮叨叨的走了。
　　林近檀一边被母亲拉着往前走，一边扭头跟院子里练养生功的父亲打招呼：“爹，我回来了。”
　　祖父慢吞吞的练功，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许秋怡站在二楼走廊看着这一幕，林近檀看到她了，刚要出声打招呼，双眼对上女儿冷漠澄澈，无波无澜的眼神，眼前恍惚，仿佛见到庙里高踞神台的神像，那张漠然的脸，在他眼里跟庙里的神像重合了。
　　眼花了吗？……他眨眼，重新看去，二楼走廊已经没有女儿的身影了。
　　他被母亲拉着走远。
　　许秋怡慢吞吞的洗漱，慢吞吞的下楼。她在家里，每天早上都会跟祖父一块儿练养生功的。
　　祖父看到她，露出笑脸，慈爱的说：“乖乖起来了。”
　　许秋怡慢吞吞的点头，拉长声调应答，“嗯…”慢吞吞的走到祖父不远处，立定，缓慢的活动手脚，摆开阵势。
　　往日练功的地方被桌椅占据了，今日爷孙俩在花坛里练养生功，身后是苦楝树，周围橘柚树上挂着青涩的果，散发一种橘柚科特有的香气，更远一点，高高的杨梅树和枇杷树枝叶间小鸟跳跃，啄食高处人类摘不到的香甜果实，时不时发出“叽叽啾啾”的清脆鸣叫。
　　日头渐高，温度上来了，花坛里栽种的驱蚊植物静静沐浴阳光，散发出特殊气味充盈周围的空气。
　　今日大家都忙，伯娘和母亲都顾不上许秋怡，孩子就被交由老爷子照顾了。爷孙俩吃完早饭，坐在花坛里的六角亭中无所事事。
　　许秋怡为了避免被祖父拉着聊天，左顾右盼，寻找着杨梅树上、枇杷树上有没有遗漏的果子。
　　花坛外，大嫂追着两条小腿倒腾飞快的小孩跑过来，四岁的林秀成小朋友大声嚷嚷：“祖祖、祖祖！祖祖！”
　　听到这声音，祖父“哎呀、哎呀”的叫起来，脸上露出了喜爱夹杂头疼的表情，头疼是要多一些的。
　　许秋怡回头看去，祖父从石凳上坐起来，几步走到亭子入口，扶着亭柱向外探看，嘴里说着：“你别跑啊，你妈妈肚子里有小弟弟小妹妹了，你别跑那么快，哎哟，哎哟，愁煞人哦。”
　　“祖祖！”
　　林秀成小朋友像一颗炮弹弹射进六角亭，本来是大声说话的，看到小姑姑也在，大大的声音顿时变得小小的，动作也变得又轻又小声，看两眼小姑姑，围着老爷子转悠，小小声的说：“祖祖，出去玩！带我出去玩吧。”
　　祖父一脸忧愁的坐下，把曾孙拘在怀里，对追过来的大嫂说：“你别跟着他跑了。你坐着吧。”
　　“欸。”大嫂有点气喘，进来在太阳照到的亭边石凳上坐下，说：“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看不住了，眨眼的功夫，就跑没影了。一天到晚得要个人跟着他。”
　　林秀成在祖祖怀里小声的说：“祖祖，出去玩！带我出去玩吧。”
　　祖父对他说：“祖祖老了，跑不动了。”
　　刚过四岁生日，脑仁还没长齐全的小孩不懂什么是老了。他不懂。他搂着祖祖撒娇，提出自己的需求：“我想出去玩。祖祖，带我出去玩呀～妈妈不带我出去。没有人陪我玩。祖祖～”
　　老爷子头疼的哄曾孙。
　　大嫂搂着许秋怡，跟她说话：“昨晚睡得还好吧？”
　　许秋怡点头，细声细气的答道：“嗯。挺好的。”
　　大嫂说：“昨晚大家忙到十一点多。今天上午十点迎亲队要出发去接新娘子，新娘子家在来县，路上一来一回要花五个多小时，还得预留一两个小时给新娘子那边，早点出发才能赶得及在黄昏时回来，不耽误婚礼吉时。”
　　许秋怡安静的听着，好奇的问：“你已经见过二嫂了吗？”
　　大嫂笑着说：“没见过。我听你大哥说的。送聘礼的时候他陪着去过，回来告诉我的。”
　　许秋怡眨巴着眼睛，说：“我听三哥说，二嫂有好丰厚的嫁妆，她家里是干什么的？”
　　大嫂赞同的点头说：“嫁妆确实丰厚，比我可多多了。但是，”她点点许秋怡的额头，低声说道：“比起二婶还是差远了。”
　　“啊？”许秋怡惊讶，“我妈？”
　　“难道你不知道吗？”大嫂比她还惊讶，搂着她肩膀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二婶的嫁妆比咱们全家的财产加起来都多。你外家可是洞泽县的地头蛇，传承几百年的豪强，当初要不是站错队了，为了挽救家族拿出大笔财产跟新派势力联姻，凭林家的地位，可娶不到彭家的女儿。二婶没告诉你这些？”
　　许秋怡想了想，说：“没说过。我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外家的人。”
　　大嫂惊讶过后，跟她头挨着头，悄悄说道：“彭家是个大家族。旧时代，哪怕法律明令禁止买卖人口、纳取妾侍，但是地方豪强蓄婢纳妾，在旧时代并不罕见。彭家每一代都儿女成群，你妈妈有三十多个兄弟姐妹，也多亏了家里人多，彭家硬是靠着散财联姻，把家族给保下来了。虽说现状已经大不如前，但是比起那些抄没家产、全族流放的，彭家好歹保住了根苗。”
　　许秋怡听懂了，大嫂这是在隐晦的说，她母亲是彭家庶出，跟现在彭家当家人的关系恐怕不那么和睦。
　　大嫂搂着许秋怡，跟她咬耳朵说：“彭家虽说大不如前，但在洞泽县还是有一席之地的。比咱们家强。二婶手里握着田地、房产、铺子、股份不知道有多少，你要是能嫁人，二婶起码会分三分之一给你做嫁妆。不用羡慕你二嫂。你就是不结婚，二婶也不会亏了你。小桐桐，将来你可是个小富婆呀～”
　　许秋怡靠在她怀里，小声的问：“大嫂，我问你哦，一套珍珠首饰要多少钱？包含两支珍珠簪子、一对珍珠耳环、一条珍珠项链、一对珍珠手镯，这样一套首饰价值多少钱？”
　　大嫂说：“看珍珠品相和数量。我嫁妆里有一套白珍珠首饰，用的是最好的海水珠，包含两支花簪、一条项链、两只耳环、两只手镯、两只戒指。我妈妈花了八万。问这个干什么？二婶买东西从来不看钱的，你想要什么跟二婶说就是了。”
　　许秋怡算算：大嫂一套珍珠首饰八万，母亲送出去的那套应该没这么贵，打个折，六万应该有。那就是……大约价值三哥一百个月的工资。
　　许秋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大嫂问她：“怎么了？怕二婶不给你买？那不可能，你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二婶也会想办法给你摘的。”
　　许秋怡慢慢道：“我只是不知道，我妈这么有钱。”
　　大嫂笑了，点点她的额头，说：“多稀奇啊，你小时候要什么二婶没满足你？竟说不知道你妈妈有钱……个傻孩子。”
　　许秋怡想想原主小时候的生活，确实，说想要什么，第二天就有了，但是，那都是玩具啊。……难道那些玩具也很贵？
　　大嫂说：“当然贵啊。都是能传后代子孙的好东西呢。你小时候玩一阵就不爱了，二婶又给你买新的，积累下来，可不少。算算价钱，也不比我压箱底的珍珠首饰便宜了。”她感慨的说：“我生了满满，二婶就把那箱东西找出来，说我要是不嫌弃，以后就给满满玩。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呢。那些东西我想置办也置办不起啊。二婶当谁都跟她一样，钱包那么厚实呢。能白捡一箱好东西，我可高兴了。”
　　满满是林秀成小朋友的乳名。正说到他，他就过来了，拉着大嫂要走，“妈妈～妈妈～祖祖不带我玩，我们走吧，我们去外面玩。”
　　这小孩精神过头，每天都要往外跑发泄过于充足的精力，越长大，越是圈不住了，家里这点地方根本不够他发挥的。
　　“走吧。走吧。妈妈～”
　　大嫂拗不过他，只能起来牵着他打算出去玩一玩。祖父在后面喊：“你注意着点啊。你别跟着他跑。要不你别去了吧，你去看看谁不那么忙，叫个人跟着。”老头可不放心了，长孙媳肚子里揣着一个，还要照顾精力充沛的大曾孙，跟着这里跑那里跑的，这怎么让人放心呢。
　　他在六角亭里转悠，最后一叹气，一跺脚，说：“还是我去吧。哎哟…哎哟…一把老骨头了，唉～”
　　他叮嘱许秋怡：“乖乖，你要是累了，你回房间去。待会儿人多了，要是觉得前面吵，去后头园子里躲躲。今天忙着你二哥结婚的事，大家顾不上你了，你把自己照顾好喽。”
　　许秋怡说：“好的。爷爷你去吧，我一个人待着没问题的。”
　　祖父不放心的走了，走出去还要回头看看许秋怡，担心她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可是两边犯难啊，这个需要照顾，那个也需要照顾，论急论险，那还是长孙媳那边更需要照顾一些。祖父忧心的走了，心想：家里孩子越来越多，得雇人，得再雇个人。回头催催大儿媳妇。
　　老头一走，许秋怡可松了口气。坐在六角亭边石凳上，背靠着栏杆，在阳光里闭着眼睛，放松的享受在家里难得的一时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