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不算是长生》有凤无双

28、人间烟火8 “不管

　　“不管你怎么想，但是，我真的喜欢你，我不是别人说的那样，冲着你家庭条件好才追你的。我是真的喜欢你。”
　　雨中，倔强狼狈的男生大声的对她说道：“我喜欢你。我我真的喜欢你。林玉桐，请你给我一个交往的机会。”
　　围观群众中有人窃窃私语：“天呐～当众告白嗳，这是真的喜欢吧。”
　　许秋怡：看电视不觉得这种情节哪里不正常。放到现实，只想骂一句神经。
　　“我的时间跟精力很宝贵。”她冷漠道：“你浪费我的时间，消耗我的精力，对我的健康造成坏影响。这位同学，我理解你想要攀附富贵，改变自身处境的心，也请你理解我作为一个心疾病人的难处。你是医学生，不会不懂心疾病人有哪些顾忌吧。”
　　心疾病人，忌剧烈运动，忌情绪起伏，忌饮食不当，……。
　　划重点：忌情绪起伏。情情爱爱，最易导致情绪起伏，欢喜、悲伤、焦虑、思念、不安……情爱对心疾病人来说，是个坏东西。
　　许秋怡已经拒绝过这个人十五次，显然，对方听不懂人话或者故意听不懂人话。她烦了。
　　“我不缺爱，不缺陪伴，不缺好的情感供养。你用伪装出的‘喜欢’想从我这里换走金钱、富贵，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也太看低了我。”
　　这番话说的，一点都没有给对方留脸面。
　　众目睽睽之下，被怼脸输出“你想要攀附富贵”“你用伪装出的‘喜欢’想从我这里换走金钱、富贵”“你太看得起你自己”，在雨中被淋成落汤鸡的男生已经维持不住伪装出来的表情，他攥紧了拳头，强撑着还想演下去：“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得了吧。”许秋怡不耐烦的道：“你喜欢我的家境，你喜欢我的钱，当我看不出来呢。滚吧，再烦我挂校园悬赏打你一顿。”
　　许秋怡说完这番话，绕过对方走了。
　　烦躁与一点愤怒让她的心脏跳动速度加快，她调整呼吸，平复过快的心率，缓解心腔的闷窒疼痛感。
　　很快，又变成平静无波的模样。
　　她面无表情的往宿舍走，心想：弱鸡身体就是不方便。得早点把本事“学”出来，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不需要隐忍，不需要动怒，直接下毒警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生了气，晚上，许秋怡久违的梦到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她经历的第几个世界？不记得了。无用的记忆她从来任由跌落于记忆深海中，不会特意铭记。梦里她在逃亡，落地就是危局，为了活下去，她一路奔逃，用尽全力的逃，黑暗与从天而降的爆裂火焰伴随她的逃亡之路，她似乎穿过一片森林，颠簸的路途和张牙舞爪如同鬼影的树木枝桠成为逃亡路上的重重障碍，森林在大火中扭曲，森林在烈焰中哀嚎，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想尽所有的办法，最后依然没能逃出生天。追杀者在天上降下流星火雨，她死于火焰包围中。
　　无能为力的感觉攫住她的心脏，许秋怡半夜惊醒，感受着虚弱沉重的身体，强忍着不知何处冲来的一股怒火，竭力调整呼吸，平复胸中的闷窒疼痛。“……”
　　不生气。不生气。她无声自语：未来还有数不清的穿越，任何情况都有可能碰上。愤怒改变不了先天的处境，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我有无数物资，我有无穷智慧，我有百般技艺。没有什么处境能够打倒我。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没有必要生气。
　　不气。不气。……。
　　她取了几丸药吃下，心脏渐渐平静。
　　纱帐外闪过手电筒的光芒，对床平海旭起来了，隔着纱帐问她：“大小姐，还好吗？”
　　许秋怡平静作答：“没事。白天的事气到我了，半夜想起来睡不着。你睡吧。我好着呢。”
　　平海旭说：“有事叫我。”
　　“嗯。”
　　平海旭回到床上，熄灭手电筒，但并没有睡，黑暗里睁着眼睛听对面床上的动静。大小姐半夜睡不着，她今晚睡不安稳了，撑着眼皮凝神注意对床，时不时爬起来悄悄去看大小姐有没有事，就这么折腾了半晚上。
　　早上起来，许秋怡眼下有些青黑，她后半夜没睡好，一入睡就做梦，梦见不记得是哪个世界的糟糕经历，然后惊醒。一晚上梦见自己死了五六次，早上起来精神不好，她靠在床头，跟平海旭说：“学姐，麻烦你帮我跟老师请假，我今天不舒服，不去上课了。”
　　平海旭说：“好。我请假在宿舍陪你。你现在要紧吗？你一个人待着可以吗？我去找老师请假然后去食堂买早饭，尽量半个小时回来，你一个人待半个小时可以吗？”
　　许秋怡精神恹恹，说：“没事。我可以。你去吧。”
　　平海旭问：“你早上想吃什么？”
　　许秋怡说：“清淡的，随便买点什么吧。”她看起来一副没胃口的样子。事实上，也确实是没有胃口。
　　平海旭快去快回，看那满头的汗和满脸的红，她是跑着去的，回来拎了两个饭盒和一串打包纸袋，放下时还在喘气。
　　“买了黑米红枣粥和牛奶粥，还买了奶馒头、白馒头、红糖馒头、小笼包、红枣花卷、发糕、米糕，油条和麻圆也买了一点。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许秋怡什么也不想吃。但是理智告诉她：必须吃。她慢吞吞的坐起来，拖拖拉拉的去洗了脸刷了牙，磨磨蹭蹭的到长桌边坐下，看着桌上被平海旭打开的早餐品类，一点胃口都没有。
　　平海旭看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把一个饭盒往前推了推，用建议的语气说道：“要不，吃点黑米红枣粥吧。补气血。”
　　许秋怡闭上眼睛深呼吸，理智强行压下一切，点点头，说：“帮我舀一点出来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平海旭拿出一个小碗，观察大小姐的脸色，舀了小半碗粥，对她来说就是两三口的量，大小姐面无表情缓慢进食，配着一个小馒头一个小笼包一个红枣花卷，吃了半个小时。
　　平海旭陪着吃早饭，时刻注意着大小姐的状态，一边慢慢的说：“我给你请假的时候，说了你昨天遇到的事，章老师很担心你，他说十点钟过来给你诊脉，看看你的身体情况。”
　　许秋怡：“嗯。”
　　饭后大小姐盘腿坐在床上打坐，平海旭把没吃完的食物重新打包好收起来，洗了饭盒擦了桌子，撑不住困意，躺到床上眯觉，心里惦记着大小姐的状态，睡的并不安稳，睡一阵醒一阵，醒来总要看看大小姐，观察她情况还好着，才能再次闭眼入睡。
　　这次的事件在学校里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浪——学生议论纷纷，男方当事人被约谈，女方当事人…休病假三天。
　　学校里不少教师看不过去关系户，对关系户没什么好脸色。对于这次的事件，教师群体里也有议论：
　　“心疾病人就不该进入学校。”
　　“当学校是什么？疗养院吗！我建议劝退这个学生，病人就老实在家休养。”
　　“教育部没有规定心疾病人不能入学。你不能对学生心存偏见。”
　　“她的成绩很好。正常考试，也能考进来的。”
　　“这是学校。招蜂引蝶的不像话。”
　　“这个女学生太能惹事了。”
　　“偏见。”
　　“花开在那里，狂蜂浪蝶围着花转悠，是花的错？”
　　“明知道人家患有心疾，不适合动男女之情，被拒绝了十几次，还锲而不舍的去打扰人家。这是喜欢？”
　　“他是公费生，今年五年级，面临毕业履约下乡工作，是不想下乡吧。每年都有这样的学生，享受了公费生的待遇，不愿意履行合约，为了不下乡想尽办法。”
　　“那个男学生…叫什么？他干出的事情影响很坏。先给个处分吧。”
　　“处分！必须要重重的处分。”
　　……
　　官办的各种职业学校，都有公费生名额，教育部负责学费、食宿费，发放生活补助。公费生毕业后，必须履行入学前签订的《公费医学生/师范生/农学生/…培养计划协议》，下乡履行工作义务，除了起步不一样，按照正常途径晋升。
　　拒不履行视为违约，违约者需要偿还已经享受的学费、食宿费、生活补助，并按照学费、食宿费、生活补助的总额十倍赔偿缴纳违约金，同时违约记录纳入个人信用档案，影响往后的工作和晋升。
　　对于公费生来说，偿还费用和违约金是一笔天文数字。绝大部分公费生老老实实履行合同，但总有一些不甘心的人，想尽各种办法、使出全部手段，想要留在城里。
　　勾引富家千金/少爷，哄有钱人家的小姐/少爷迷恋上头、神魂颠倒，自愿为他/她缴纳这笔对他/她来说是天文数字，对小姐/少爷来说不值一提的学校费用和违约金，只是一个很常见的、普遍的办法。
　　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失败了。学校里总有一个容纳这些流言的角落，稍稍投目关注，总能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些相似的陈年往事，每一年、每一届，都少不了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老师们都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