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者》沐知春

4、第十三双眼睛 ###

　　### 第四章第十三双眼睛
　　**【时间：回归后，休整期】**
　　**【地点：主神空间，个人休息室】**
　　白光散去，失重感消失，脚踏实地的触感重新回归。
　　陆景沉微微晃动了一下身体，适应着重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修长、苍白的手上，似乎还残留着地下室里福尔马林的冰冷触感。
　　“顾峸，你受伤了。”
　　陆景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顾峸靠在旁边的白色墙壁上，黑色的战术服被鲜血浸透，尤其是胸口被莫里亚蒂踹中的地方，已经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黑色淤青。
　　“死不了。”顾峸闷哼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发现没有火，“有火吗？”
　　陆景沉打了个响指。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指尖跳动，那是他在副本里从蒸馏器上引燃的“系统之火”。
　　顾峸凑过去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次通关评价是‘完美’。”陆景沉看着视网膜上浮现的半透明面板，语气平淡，“积分5000点，外加一件S级道具的兑换资格。”
　　“你想换什么？”顾峸吐出一口烟圈。
　　“你的刀断了。”陆景沉指了指顾峸手中的军刀。那把刀在攻击莫里亚蒂时，因为用力过猛，刀刃已经崩出了几个缺口。
　　“习惯了。”顾峸无所谓地耸耸肩，“刀只是工具，顺手就行。”
　　“不，在这个无限世界里，武器是你的第二生命。”陆景沉走到兑换柜台前，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我们需要一把既能物理攻击，又能斩断‘规则’的武器。”
　　屏幕上琳琅满目地展示着各种武器：从激光剑到因果律手枪，从弑神枪到量子匕首。
　　陆景沉的目光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把黑色的折扇。
　　扇骨由不知名的金属打造，扇面则是某种生物的皮制成，上面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
　　**【道具名称：谎言之扇】**
　　**【等级：S】**
　　**【功能：挥动时，可制造一个持续10秒的‘认知迷障’。在迷障范围内，敌人的感官会被颠倒（如把攻击视为抚摸，把毒药视为美酒）。】**
　　**【价格：4500积分】**
　　“就它了。”陆景沉毫不犹豫地说道。
　　“一把扇子？”顾峸挑眉，“你会用扇子？”
　　“我不需要用它攻击。”陆景沉兑换了扇子，将其握在手中。触感冰凉，仿佛握着一块万年玄冰，“我需要的是控制。”
　　“剩下的500积分，给你买盒烟。”陆景沉随手点了一下兑换列表里的【无限烟草补给包】。
　　顾峸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谢了，搭档。”
　　“别急着谢。”陆景沉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那个莫里亚蒂，死得太容易了。”陆景沉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永恒静止的星空，“作为一个S级副本的BOSS，他的底牌只有一张‘谎言成真券’，这不符合逻辑。”
　　“你是说，还有后手？”
　　“不是后手，是伏笔。”陆景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在地下室最后说的那句话——‘在这个故事里，我才是作者’。这句话，不像是一个濒死BOSS的狂言，更像是一个……预告。”
　　就在这时，主神空间那原本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响起，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诡异的戏谑。
　　**【警告！警告！】**
　　**【检测到玩家陆景沉触发了隐藏剧情线索。】**
　　**【特殊副本生成中……】**
　　**【副本名称：第十三双眼睛】**
　　**【难度评级：SS级（噩梦）】**
　　**【强制传送开始……】**
　　“该死！”顾峸扔掉烟头，手中的断刀紧握，“连休整的时间都不给？”
　　“看来，莫里亚蒂真的给我们留了一份‘大礼’。”陆景沉握紧了手中的黑扇，眼神变得锐利，“走吧，去看看这位‘作者’到底写了什么剧本。”
　　白光再次笼罩了两人。
　　……
　　**【时间：未知】**
　　**【地点：废弃电影院】**
　　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焦糊味和发霉的地毯味。
　　陆景沉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红色的天鹅绒座椅上。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前方巨大的银幕上闪烁着雪花点。
　　“顾峸？”他低声唤道。
　　“我在你后面。”顾峸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这里好像是个电影院。”
　　陆景沉站起身，借着银幕的微光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老旧的电影院，大概能容纳几百人。但此刻，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
　　不，那不是人。
　　陆景沉眯起眼睛。
　　坐在左边第一排的是一个穿着小丑服装的木偶，它的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但眼眶里却是空的。
　　右边坐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手里不停地折着纸飞机。
　　后排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对着空气举杯，似乎在邀请谁共饮。
　　“NPC？”顾峸走到陆景沉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
　　“不，是玩家。”陆景沉沉声道，“你看他们的衣服，都是现代装束。而且……”
　　他指了指那个校服女生。
　　“她的纸飞机上，写着编号。”
　　顾峸凑近一看，果然，纸飞机的翅膀上写着一个鲜红的数字：07。
　　“编号07……”陆景沉若有所思，“看来，这个副本不止我们两个人。”
　　就在这时，银幕上的雪花点突然消失了。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占据了整个屏幕，瞳孔是血红色的，正死死地盯着台下的观众。
　　“欢迎来到‘第十三双眼睛’剧场。”
　　一个优雅而磁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是你们的导演，也是你们的观众。”
　　“在这个剧场里，每个人都是演员。你们需要表演的，是‘恐惧’。”
　　“规则很简单：”
　　“一、电影开始后，请保持安静。大声喧哗者，将被‘剪辑’。”
　　“二、不要回头。无论你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三、当银幕上出现‘特写’镜头时，被选中的人必须上台表演。拒绝表演者，将被‘杀青’。”
　　“演出，现在开始。”
　　银幕上的眼睛闭上了。
　　紧接着，电影开始了。
　　那是一部黑白默片。
　　画面中，一个男人正走在一条幽暗的走廊里。他看起来很慌张，时不时地回头看。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从墙壁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拼命挣扎，但那只手越抓越紧。
　　最后，男人的头被硬生生地扭了180度。
　　“咔嚓！”
　　电影院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陆景沉猛地回头。
　　坐在后排那个对着空气举杯的西装男，此刻正歪着头，脖子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已经断了气。
　　“这就是……‘杀青’？”顾峸握紧了断刀。
　　“不，那是‘剪辑’。”陆景沉沉声道，“他刚才说话了。我听到他在骂导演。”
　　“那我们怎么办？”顾峸问，“干坐着？”
　　“不。”陆景沉看着银幕，“规则二说‘不要回头’。但规则三说‘被选中的人必须上台’。”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主动寻找上台的机会，而不是被动等待。”
　　“为什么？”
　　“因为被动等待，意味着我们会成为观众。而在这个剧场里，观众……是会被吃掉的。”
　　陆景沉指了指银幕。
　　画面中的男人死后，镜头拉远。
　　在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门上写着：【主角休息室】。
　　“那是出口。”陆景沉断言，“只有成为主角，才能进入那扇门。”
　　“怎么成为主角？”
　　“表演。”陆景沉站起身，“我要上台。”
　　“你疯了？那是恐怖片！”顾峸拉住他，“你会死的！”
　　“在这个副本里，恐惧是养分。”陆景沉看着顾峸，眼神冷静得可怕，“如果我不表现出恐惧，导演就会制造恐惧给我。”
　　“与其被动接受，不如主动演绎。”
　　陆景沉挣脱顾峸的手，走向银幕。
　　当他走到银幕前时，银幕突然变成了水幕。
　　他一步跨了进去。
　　……
　　**【电影世界：幽暗走廊】**
　　陆景沉发现自己站在了电影里的走廊中。
　　四周的墙壁在呼吸，仿佛是由血肉构成的。
　　“Action！”
　　导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一幕：孤独。”
　　“请开始你的表演。”
　　陆景沉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像电影里的那个男人一样慌张奔跑，而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领，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黑扇，轻轻摇动。
　　“孤独？”他对着空气说道，“对于一个说谎者来说，孤独是最好的朋友。”
　　墙壁上的血肉开始蠕动，一只只眼睛从墙壁里长了出来。
　　它们盯着陆景沉，似乎在等待他的恐惧。
　　但陆景沉面无表情。
　　他甚至抬起手，用扇子轻轻拨弄了一下其中一只眼睛的睫毛。
　　“你的眼屎有点多。”他淡淡地说道。
　　那只眼睛眨了眨，似乎被陆景沉的淡定弄得不知所措。
　　“Cut！”
　　导演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恼怒。
　　“第二幕：追杀。”
　　“Action！”
　　走廊尽头，一个巨大的怪物冲了出来。它是由无数张人脸拼凑而成的，每一张嘴都在尖叫。
　　“这就是你的恐惧吗？”陆景沉看着冲来的怪物，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他挥动黑扇。
　　**【谎言之扇·认知迷障】发动！**
　　怪物眼中的世界瞬间颠倒。
　　在它看来，陆景沉不再是猎物，而是它最亲爱的母亲。
　　怪物猛地停下脚步，发出了一声温柔的：“妈妈？”
　　然后，它扑进陆景沉怀里，开始撒娇。
　　“……”
　　导演沉默了。
　　银幕外的顾峸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第三幕：背叛。”
　　导演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Action！”
　　走廊的地板突然裂开，顾峸的身影出现在裂缝中。
　　但他不是来救陆景沉的。
　　他手中的断刀指向陆景沉，眼神冰冷：“陆景沉，把通关道具交出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哦？”陆景沉看着“顾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演技不错。但有一点你露馅了。”
　　“什么？”
　　“顾峸从来不会背叛我。”
　　陆景沉合上扇子，轻轻点在“顾峸”的眉心。
　　“而且，他的刀是断的，但刚才那一指，用的是左手。顾峸是右撇子。”
　　“所以，你只是个冒牌货。”
　　“砰！”
　　陆景沉手指一弹，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假顾峸击飞。
　　假顾峸撞在墙上，化作了一滩黑水。
　　“Cut！Cut！Cut！”
　　导演彻底暴怒了。
　　“你这个作弊的玩家！你破坏了电影的逻辑！”
　　银幕上再次出现了那只巨大的血眼。
　　“既然你不按剧本演，那我就让你成为真正的‘主角’！”
　　地板再次裂开。
　　这一次，掉出来的不是假顾峸，而是真正的顾峸。
　　但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的双眼被黑布蒙住，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散发着寒光的长刀。
　　“顾峸？”陆景沉皱眉。
　　“陆景沉……”顾峸的声音沙哑，“杀了我……快……”
　　“怎么回事？”
　　“导演……他在控制我的身体……”顾峸颤抖着举起长刀，“他说……如果我们不互相残杀，他就引爆我体内的炸弹……”
　　“炸弹？”
　　“是的……在我的心脏里……”
　　顾峸猛地冲向陆景沉。
　　这一次，他是真的在攻击。
　　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
　　陆景沉侧身闪避，但顾峸的攻击太快、太狠，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该死！”
　　陆景沉挥动扇子，试图发动迷障。
　　但顾峸闭着眼睛，迷障对他无效。
　　“陆景沉，动手啊！”顾峸怒吼，“杀了我！这是唯一的出路！”
　　“不。”
　　陆景沉扔掉扇子，张开双臂，迎向了长刀。
　　“我不信你的话。”
　　“长刀刺入胸膛的声音，和谎言破碎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噗嗤！”
　　长刀刺穿了陆景沉的肩膀。
　　鲜血喷涌而出。
　　顾峸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罩下的双眼流出了泪水。
　　“为什么……”
　　“因为，”陆景沉忍着剧痛，伸手摘下顾峸的眼罩，“我说过，我是说谎者。”
　　“刚才那句‘我不信你的话’，是谎话。”
　　“我信你。”
　　“但我更信，你不会真的杀我。”
　　顾峸眼中的黑气瞬间消散。
　　他扔下长刀，扶住陆景沉：“你疯了！那真的是炸弹！”
　　“我知道。”陆景沉脸色苍白，但笑容依旧，“所以，我要拆了它。”
　　他把手伸进顾峸胸口的伤口。
　　“你要干什么？！”
　　“说谎者的手，能摸到真相。”
　　陆景沉的手指在顾峸的心脏周围摸索。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硬物。
　　“找到了。”
　　他猛地一扯。
　　一颗闪烁着红光的微型炸弹被他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扔出去。”
　　顾峸接过炸弹，用力扔向银幕。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那只血眼被炸得粉碎。
　　整个电影院开始崩塌。
　　**【系统提示：玩家陆景沉、顾峸破坏副本核心，通关成功。】**
　　**【评价：完美（再次达成）】**
　　**【获得奖励：积分10000点，特殊道具：导演剪辑笔。】**
　　……
　　**【回归主神空间】**
　　两人再次回到了那个白色的房间。
　　陆景沉靠在墙上，捂着肩膀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
　　“你真是个疯子。”顾峸一边给他包扎，一边骂道，“下次再敢拿命去赌，我就真的杀了你。”
　　“你不会的。”陆景沉虚弱地笑了笑，“因为，你也是说谎者。”
　　顾峸手上的动作一顿。
　　“刚才在电影里，你说‘杀了我’。”陆景沉看着顾峸的眼睛，“其实你心里想的是‘救我’，对吗？”
　　顾峸沉默了片刻，系紧了绷带。
　　“下次别再问了。”他低声说道，“有些谎言，拆穿了就没意思了。”
　　陆景沉没有说话。
　　他看着手中的【导演剪辑笔】。
　　这支笔，可以修改现实中的一段剧情。
　　“莫里亚蒂……”陆景沉喃喃自语，“你到底想干什么？”
　　**【系统公告：恭喜玩家陆景沉、顾峸连续两次达成‘完美’通关。】**
　　**【全服通告开启。】**
　　**【所有玩家请注意，‘排行榜’功能已开启。】**
　　**【当前排名第一：陆景沉。】**
　　**【当前排名第二：顾峸。】**
　　看着那个鲜红的排名，陆景沉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来，我们已经成为众矢之的了。”
　　“那就让他们来。”顾峸擦亮了手中的长刀，“正好，我的刀饿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