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滑 ...
-
滑冰场内，于尘往端坐在观众席，静静地望着冰面上那道矫健的身影，心底翻涌着一层不真切的恍惚。这宛如隔世般的失重感裹挟着他，他已经太久没见过这般鲜活肆意的程羁述，太久没感受过冰场刺骨的寒意。
于尘往正兀自失神，冰场上的人影不知何时滑到看台边，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慌忙抬头，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视线一片模糊，看不清对方清晰的眉眼。可胸腔里失控的心跳骗不了人，他清清楚楚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程羁述。
那人嘴唇开合，似乎说了些什么，可传入于尘往耳中只剩一阵嗡嗡的闷响始终听不清晰。
他下意识站起身，乖乖跟在对方身侧。
是梦，还是现实？他真的回到我身边了？
肩膀上残留的触感真实得不像话，这场美梦圆满得让他私心期盼永远都不要清醒。
起初两人并肩走出冰场，门外阳光正好，枝叶筛落斑驳碎光落在二人肩头，耳边此起彼伏的鸟鸣，像极了高中校园那条北向大道。上一次同他并肩走在这样的光景里，已经是十年前。眼前的画面与尘封的记忆重重重叠，于尘往一时看得失神。
他侧头望向身侧之人，心底暗忖，这大概是十年里最幸福的一刻。
可下一秒，周遭景物骤然扭曲更迭。高中教室、操场看台、医院狭长走廊、常搭乘的公交车，一幕幕飞速闪过，最终画面定格在一间燃着熊熊烈火的屋子前。
看见火海的刹那，于尘往僵在原地，半步也挪不动。身侧的程羁述却像全然没有看见前方的危险，径直朝着烈焰走去。
于尘往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想伸手想去拉扯，指尖却直直穿了个空。理智疯狂催促他上前阻拦，双腿却像灌满沉重铅液，牢牢钉在地面。
他痛恨这样懦弱的自己，十年前无能为力，如今现在的自己依旧什么都改变不了，什么都守护不住。
于尘往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别去！危险！”
“回来啊！！”
前方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身影一点点吞没在漫天火光里。
望着那片灼烧一切的火海，于尘往崩溃般扯着嗓子，喊出埋藏十年的名字：“程羁述！”
转瞬即逝的幸福，这种分离，像是灵魂被硬生生剥离一块，万幸这短暂的重逢只是一场梦境，否则这份痛楚，定会比当年刻骨铭心千万倍。
于尘往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只能依靠双臂勉强撑住上身，喉咙嗬嗬作响，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不敢抬眼去看那片火海，头颅重重垂落，死死盯着冰凉地面，周身弥漫着无边无际的痛苦，生理性泪水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国内早上九点整，一通电话骤然刺破公寓的寂静。
“于先生，我们看过您的简历，您非常适配我们队伍心理咨询师的岗位，如果近期有空，想邀请您线下详谈……”
于尘往昨日刚从美国回国，十二小时时差还没调整过来，方才那场过于真实的噩梦搅得他心神恍惚，接起电话时大脑一片宕机。
“于先生？您还在听吗？关于国家队入职的保密协议，我们需要和您当面确认……”
“国家队”三个字瞬间拉回于尘往涣散的神志，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
“好的严经理，我完全有空，下午三点到线下面试是吗？没问题。”他抬腕看向手表，九点零八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六个小时，“下午三点我准时到，再见。”
挂断电话，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于尘往缓缓躺回床榻，望着纯白天花板，眼角还挂着着残留的泪，脸上却是压抑不住心底浅浅的笑意。
片刻后他敛去笑意翻身下床，打算洗漱收拾，准备下午的面试。浅棕色宽松睡衣松垮挂在单薄身形上，看不出半分线条。
走进浴室褪下衣物，清瘦匀称的躯体展露出来，五官身段搭配在一起，足以媲美超模。可一道狰狞伤疤破坏了这份好看——他后背大半皮肤布满烧伤痕迹，深褐色焦痕间交错着一片片泛粉隆起的浅色增生疤痕，触目惊心。好在衣物能够完美遮掩这份过往的伤痛，他从不想要任何人投来同情的目光。
他外表坚韧如经山火洗礼的古树，内里却柔软敏感。长久以来，他给自己筑起一层密不透风的牢笼，亲手折断钥匙，既不愿走出去，也不肯放任何人走进自己心底。
洗漱完毕，于尘往收拾好全部材料，拉开卧室窗帘。窗外林立高楼尽收眼底，屋内书架上摆满这些年考取的证书、斩获的奖杯。
他轻声呢喃：“耗费数年钻研心理学，考取无数资质，今天终于等到机会。我终于有资格了结当年的遗憾，终于能和他并肩，终于追上那个藏在心底十年的人了……”
思绪翻涌间，他下意识摩挲右手指节侧面那颗小巧的痣，躁动不安的心，难得安定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