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梦开始的地方（4） 他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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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嘶哑、低沉、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黎曦怀疑这人是不是出厂设置就是“省电模式”，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
黎曦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缠布条。她手上的活儿虽然糙，但态度至少是诚恳的。
"……能止血就行。"
黑衣人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墙边，死灰色的眼眸一直盯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他看不透的东西。
她的动作很笨拙，包扎的手法也很生疏，一看就是从未做过这种事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她这水平要是去医馆应聘，大夫能当场把她轰出去。
……奇怪的女人。
黑衣人在心里想。
他见过很多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有人为了钱财可以杀人放火，有人为了权势可以六亲不认，有人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她明明怕他怕得要命，手指都在发抖，却还是固执地留下来照顾他。
她明明可以拿了他的银票就走，却只取了够用的那一点回来给他换药。她甚至还知道挑一张最小的，让他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她明明自己也受了伤，却先处理他的伤口，最后才轮到自己。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点红想不通。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的好人加起来还没他剑上沾的血多。
黎曦包扎好自己的手，转身取过那些药材，开始准备给他换药。她蹲在他身边，将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摆得整整齐齐——虽然摆得挺好看，但用起来能不能顺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
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是一把无形的刀，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她还是继续做着手上的事，心里默念：你看就看吧，反正我又不少块肉。
绷带一层一层地解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那些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刀伤、剑伤，纵横交错，有些已经开始结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最深的那一道横贯整个胸膛，若是再偏一寸，恐怕就要伤及心脉。也就是说，这人离领盒饭就差那么一点的距离。
黎曦的脸色白了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那些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实际上她是在害怕碰疼了他之后，这人会条件反射地给她一剑。
但那些伤口实在太深了，即使她再小心，也难免会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黑衣人闷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黎曦还是听见了。
她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他。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垂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胸口的伤口。
黎曦的心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伤成这样。但她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的动作越发轻柔了，轻得像是在抚摸，而不是在换药。说实话，她这辈子都没对任何人这么温柔过，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黑衣人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微微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只是一瞬，很快就移开了。但在那一瞬间，黎曦却觉得，那双死灰色的眼眸里，好像多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警惕，不是审视，而是……
她说不上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微妙到黎曦觉得空气都有点黏糊糊的。
她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他换药，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但她能感觉到，那股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紧张和恐惧，好像淡了一些。
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没有怪她拿了他的银票，也许是因为他让她先处理自己的伤，也许是因为他明明疼得冷汗直流，却一声不吭的样子。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人，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
换药的过程很漫长。
黎曦一点一点地清理着那些伤口，将金疮药仔细地敷上去，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黑衣人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任由她摆弄，那副任人宰割的样子跟他身上那股杀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的呼吸很浅，偶尔会因为疼痛而微微皱眉，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黎曦怀疑这人是不是把“不喊疼”当成什么人生信条了。
黎曦包扎完最后一道伤口，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蹲太久了腿麻。
黑衣人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绷带，又抬头看向她。
"……嗯。"
黎曦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她收拾着手边的东西，将剩下的药材和布条放到一边，然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屋外的阳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内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黎曦坐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却依然是好看的形状。
她忽然开口了。
“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靠在墙边，死灰色的眼眸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思考什么。黎曦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睛。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久到黎曦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正想开口说“算了当我没问”，却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中原一点红。"
那声音嘶哑、低沉、短促，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人永远也忘不掉。
黎曦愣住了，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
他依然靠在墙边，死灰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她，嘴唇微微抿着，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只是报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名字。
"中原一点红？"
黎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几个字，听起来不像是名字，到像是江湖人的诨号。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想起了那些武侠小说里的情节——江湖上的人，往往都有一个响亮的名号。那些名号，有的来自于他们的武功，有的来自于他们的行事风格，有的来自于他们的……
杀人手法。
黎曦的心忽然沉了一下，她再次看向那个男人。
他依然是那副冷峻的模样，死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线条冷硬，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他的身上有那么多伤，刀伤、剑伤，纵横交错，每一道都是要命的位置。
能让一个人受这么重的伤还活着的，要么是他的敌人太强，要么是他自己太强。
而她有一种直觉——这个男人，很强，非常非常强。强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那种，就算他现在半死不活地靠在墙角，别人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的程度。
黎曦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一点红察觉到了她的变化，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忽然开口了。
"怕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嘶哑、低沉、短促，听不出任何情绪。但那两个字，却像是一把刀，直直地刺进了黎曦的心里。
黎曦的身子僵了一瞬，她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死灰色的眼眸。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像是深冬的寒冰。但在那冰冷之下，她却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丝……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也许是试探，也许是警惕，也许是……那种“你怕我也很正常，反正所有人都怕我”的，带着点自嘲的东西。
黎曦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将目光落在他胸口那些被包扎好的伤口上，轻声说：
"……有一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你现在伤得这么重，应该打不过我。"
一点红愣了一下，他看着她，那双死灰色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东西。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屋内两个人一坐一靠，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黎曦却忽然觉得，那个名字——中原一点红，虽然听起来有些可怕，但这个人本身……
好像没有那么可怕。
最多也就是个“轻度危险”吧，她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梦开始的地方（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