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开始的地方（2） 雇她的人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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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渐渐小了，但寒意却愈发浓重。仿佛老天爷觉得光下雨还不够过瘾，又加了点冷气当赠品。
黎曦蹲在茅屋的角落里，浑身湿透，冷得牙齿直打颤。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内扫了一圈，终于在墙根处发现了一堆破旧的干草，还有几块被虫蛀得坑坑洼洼的木柴。
她爬过去，将那些东西拢到一处，开始尝试生火。
黎曦从前只在野外求生节目里看过钻木取火，当时还觉得“这有什么难的”，现在终于知道，电视里那些人的手大概不是肉长的。
她捡起两根木柴，学着记忆中的样子用力摩擦，手掌很快就磨得通红发烫，却连一丝火星都没见着，倒是把木头磨得挺光滑，拿去当工艺品卖都行。
她换了个姿势，又换了一根木柴，继续摩擦。手指被粗糙的树皮划破了，血珠渗出来，染在木头上，黎曦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生火还是在搞什么血祭仪式。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害怕。
黎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那个躺在墙角的男人到底是谁。她只知道，如果今夜生不起火来，她和那个人，恐怕都要冻死在这间破茅屋里。这死法也太不体面了，她连朋友圈都没来得及发。
木柴又从她手中滑落了，黎曦咬着下唇，将那根木柴重新捡起来。她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十指连心，疼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但她就是不肯放弃——倒不是她有多坚强，主要是如果这时候放弃，前面那些疼就白挨了。
一下，两下，三下……终于，一点火星从木柴的摩擦处迸发出来。
那点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脆弱。黎曦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轻轻地吹着那点火星，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它吹灭。
火星慢慢变大了，舔上了旁边的干草。
黎曦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团越来越亮的光，直到它终于变成了一簇温暖的火焰，跳跃着，燃烧着，将整间茅屋都照亮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将她苍白的面容染上了一层暖色。她的湿发贴在脸颊上，眼眶还是红的，嘴唇被冻得发青，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流浪小猫。但那双眼睛里，却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她看了一眼躺在墙角的黑衣人。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苍白如纸的面容照得愈发阴沉。他的眉头紧皱着，嘴唇干裂，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浅而急促。
黎曦犹豫了一下，将自己身上仅剩的那件半干的外衫脱下来，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身上。
她已经很冷了，但他看起来更冷。
她蜷缩在墙角，离火堆近一些，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渐渐模糊。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她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明天醒来的时候，希望他还活着……最好也能顺便搞清楚这到底是哪。
然后，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一点红醒了。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身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一些，而他的眼前，是一团跳跃的火焰。
火光很暖。
他这辈子见过的火不算少，但大多是别人放来烧他的，或者他放去烧别人的。这么单纯的、温暖的、不带着杀意的火，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的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蜷缩着的那个身影上。
是那个女人。
她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她的衣裙已经湿透了，单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当然，一点红对这种细节并没有特别在意，他只是客观地观察了一下现场情况。
一点红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不通。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有人为了钱财可以杀人放火，有人为了权势可以六亲不认，有人为了活命可以出卖一切……但他从未见过，有人会冒着这样的风险，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伤口。
已经被粗糙地包扎过了，虽然手法生疏，但至少止住了血。他的身上还盖着一件外衫，不知是从哪里来的，但布料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体温。
不过说真的，这包扎水平，他的剑法要是也这样，早就被人砍死八百回了。
他又看向那个女人。
她的衣裙已经被撕掉了一截，露出一小段雪白的小腿。她的手指上全是伤口，有些还在往外渗血，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目。
是她撕了自己的衣裙给他包扎伤口，是她把身上仅剩的外衫盖在了他身上，是她……
一点红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为什么？她图什么？
杀手的直觉告诉他，这可能是个陷阱。
他在江湖上得罪的人太多了，想要他命的人更是数不胜数。用一个女人来接近他，趁他重伤时下手,这种手段，他不是没见过。
一点红忍不住想，如果真是陷阱，这成本是不是有点高？而且趁他昏迷的时候她就能直接动手了，雇她的人得给多少银子？
但他的身体已经动弹不得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剧烈的疼痛立刻从胸口蔓延开来，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现在这个状态，别说杀人了，连一只兔子都打不过。
他伤得太重了，若是在平时，他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但他遭了算计……虽然他最后杀了那个人，自己却也几乎丢了半条命。
他再次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她还在发抖，明明已经生起了火，她却还是冷得浑身颤栗。她把唯一的外衫给了他，自己却蜷缩在墙角，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兽。
一点红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她的脸——那张苍白却秀丽的面容，那双紧闭的眼睛，还有那双被木柴划得伤痕累累的手。
若是陷阱……
他在心里冷冷地想，日后定要讨回来。
若不是……
他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在她手指上的伤口上，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
他闭上了眼睛。
火光在跳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屋外的雨已经停了，夜风穿过门缝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黎曦在睡梦中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将身子蜷得更紧。
一点红看着她，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小，还没有学会杀人，也还没有被人叫做"中原一点红"。他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孤儿，在寒冬的街头蜷缩成一团，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没有人救他，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
他是靠着自己爬起来的，是靠着一双手和一柄剑杀出来的。他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另一个人好，因为他从未见过。
但现在……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她的睫毛在火光中微微颤动，像是蝴蝶的翅膀。她的呼吸很轻很浅，偶尔会发出一两声细微的呢喃，听不清在说什么。
一点红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他不喜欢欠人情。
人情是这世上最难还的债，比高利贷还难缠，他一向不喜欢欠别人的，一旦欠了，那就无论如何都要还清。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救他。但他很清楚一件事——这条命，是她救的。
不管她图什么，不管她是谁，这笔账，他记下了。
一点红缓缓闭上眼睛，将那张脸深深地刻进了脑海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开始的地方（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