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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出趟远差 刘香出这趟 ...


  •   上海外滩茂悦酒店,32层,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刘香关上了连通门,将整个外滩的夜色挡在身后。周甜站在房间中央,还在发抖。刘香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冰凉。
      “甜姐,没事了。”刘香的声音很轻,“明天他就会辞职,一切都会结束。”
      周甜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刘香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感激,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于愧疚的痛苦。但她很快低下头,把那抹异样藏进了睫毛的阴影里。
      “香姐,我去洗把脸。”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起来。刘香坐在床边,终于让自己放松下来。她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冷汗,衬衫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刚才那十几分钟里,她的心跳一直在一百二十以上,她只是在用意志力压住颤抖。
      她成功了。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三遍,试图让它们变得真实。
      半年前,当她被调到总裁办的第一天,刘兵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男人。那种触碰的力度、停留的时间、眼神里的内容,她太熟悉了。大学毕业五年,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上司——他们穿着定制的西装,坐在落地窗后面,以为自己可以随意评判、触碰、索取。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只是想想,有些人真的会动手。
      刘兵是会动手的那种。
      她从第一天就开始搜集证据。微信截图、邮件往来、监控录像的翻拍、其他女同事的匿名证言。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说服周甜,又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让周甜相信她不是在利用她,而是在帮她。周甜告诉她去年团建那晚的事时,整个人蜷缩在便利店的塑料椅子上,像一只被踩伤了背脊的猫。
      那一刻刘香就知道,她不能只为自己做这件事。
      水龙头的声音停了。周甜从洗手间出来,脸上的妆已经洗掉了,素面朝天的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四五岁。她在自己的床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香姐,”周甜忽然开口,“他要是真的不辞职呢?”
      “他会的。”刘香说。
      “如果他鱼死网破呢?”
      刘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快十二点了。刘兵的房间没有任何动静,连通门下方那条缝隙里是黑的。
      “睡吧,”刘香关掉了台灯,“明天还要早起。”
      黑暗笼罩了房间。黄浦江上偶尔传来一声汽笛,沉闷而悠长。刘香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今天的每一个环节重新过了一遍。虹桥机场的粉底液、箱子里的黑色盒子、露台酒吧的每一杯酒、刘兵扶她进房间时手指的温度、她在沙发上坐直身体时他脸上那瞬间的崩塌——
      每一帧都像慢动作回放,精确而冰冷。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像一块石头沉入了深水。
      她不知道的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她身边那张床上,周甜睁开了眼睛。
      周甜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看了很久。那盏红色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刘香的床。刘香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深长,一条手臂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台灯朦胧的光线下,她的侧脸看起来异常安静,像一个没有心事的人。
      周甜轻轻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一只潜入猎物周边的猫。她没有走向洗手间,也没有走向房门——她走向了连通门。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拧开。她在等。
      手机震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微信,来自刘兵:“现在过来。”
      只有两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周甜深吸了一口气,拧开了连通门。刘兵的房间亮着灯,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威士忌,没有开电视,没有看手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等待献祭的神像。
      连通门打开的声音让他抬起头。
      周甜站在门口,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散落在肩上。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在她身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刘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让周甜想起他去年在走廊里对她笑的样子——温柔、耐心、势在必得。但这一次,那笑容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进来,把门关上。”
      周甜走进房间,连通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她没有走到沙发边坐下,而是站在房间中央,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
      刘兵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威士忌,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一直落在周甜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商品。那种目光让周甜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但她没有躲。
      “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他终于开口。
      “她说你会辞职。”周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她说你不敢赌,因为你怕身败名裂。”
      刘兵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说的没错,我怕。”他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前倾,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但你知道我更怕什么吗?”
      周甜没有说话。
      “我更怕一个女人告诉我该怎么做。”他的声音忽然变冷了,冷得像冬天的铁轨,“我花了二十年爬到今天的位置,不是为了在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面前低头认输的。”
      他站起来,走到周甜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周甜能闻到他身上威士忌和古龙水混合的气味。
      “那支口红,”他说,“她说是普通口红,还是真的能录音?”
      周甜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她没有想到刘兵会问这个问题——这意味着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她说……”周甜的声音有些干涩,“她说那只是普通口红。”
      刘兵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转身走回沙发边,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周甜。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刘香在机场开箱检查时,箱子里那个黑色小盒子的特写。拍摄角度是从侧面偷拍的,画质不算清晰,但足够辨认出那个盒子的形状和大小。
      “我今天在安检的时候拍的。”刘兵把手机收回去,“你觉得一个只放普通口红的人,需要用这么专业的收纳盒吗?”
      周甜的心沉了下去。
      “我查过了,”刘兵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胜利者的从容,“那种盒子是专门用来装取证设备的。防摔、防水、防X光扫描。市面上买不到,需要通过特殊渠道订购。”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
      “所以那支口红要么本身就是取证设备,要么她还有别的设备没拿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周甜脸上,“我需要你去确认一下。找到那个黑色盒子,找到里面所有的东西,然后——拿给我。”
      周甜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两只手从两个方向拉扯。一只手是刘香的信任,另一只手是刘兵的威胁。她想起刘香在便利店里握住她的手时那个温度,也想起去年团建那晚刘兵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的重量。
      “刘总,”她的声音几乎是气声,“如果我帮你拿了,去年的事,你真的会一笔勾销吗?”
      刘兵看着她,目光里的冷意慢慢融化了一部分,变成了一种近乎于温柔的残酷。
      “小周,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让你去拿?”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拢了一下散落在肩上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猫,“因为我信任你。从去年那晚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一直都是。”
      周甜的身体僵住了。
      “去吧,”刘兵收回手,“她睡着了,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找到那个盒子,拍下所有的内容,然后把东西放回原处。记住——不要让她发现。”
      周甜转过身,走向连通门。她的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钟。
      “刘总。”
      “嗯?”
      “如果盒子里什么都没有呢?”
      刘兵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那我们就知道她在虚张声势。”
      周甜拧开了连通门。
      凌晨两点十一分。
      周甜回到了房间。连通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她靠着门板站了几秒钟,让心跳慢慢降下来。
      刘香还在睡。呼吸均匀而深长,侧躺的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周甜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地走向刘香的床头柜。
      那支口红还在。但周甜知道,那不是她今晚要找的东西。
      她蹲下来,拉开刘香行李箱的拉链。动作极轻极慢,每一声拉链的齿咬都像在她心口上划一刀。她一层一层地翻过刘香的衣服——衬衫、裙子、内衣、笔记本电脑、充电器、文件夹——
      没有。
      她翻遍了整个行李箱,没有找到那个黑色盒子。
      周甜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她把行李箱恢复原状,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床头柜、电视柜、衣柜、洗手间——
      洗手间。
      她赤脚走进洗手间,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开始翻找。洗漱包、化妆包、毛巾架后面的夹层、马桶水箱的盖子——
      没有。
      她几乎要把洗手间拆了,但那个黑色盒子就像蒸发了一样,哪里都找不到。
      周甜靠在洗手台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刘香把盒子藏到了哪里?还是说,那个盒子根本不在房间里?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今天晚上从露台酒吧回来之后,刘香在房间里待了不到五分钟就去了刘兵的房间。她当时背着一个手包,那个手包后来一直放在……
      床头柜下面。
      周甜猛地转身,冲出洗手间,趴到刘香床边的地板上。酒店的床架离地面大约有十厘米,黑漆漆的缝隙里,她摸到了一个硬质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她把它掏出来。
      正是那个黑色盒子。
      周甜跪在地毯上,双手捧着那个盒子,感觉它比想象中重。盒子的表面是磨砂质感的,没有任何标识,闭合处有一个精巧的卡扣。她轻轻按下卡扣,盒子弹开了。
      里面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一支口红。和床头柜上那支一模一样,但底部的按钮更大,有一个微小的USB接口藏在旋盖下面。这不是普通的口红——这是一支真正的取证设备,内置存储和电池,可以连续录制六个小时。
      第二样:一枚纽扣大小的圆形设备,背面有双面胶。周甜认出了它——这是一种微型拾音器,可以粘在衣服或家具表面,通过蓝牙连接到手机进行实时录音。
      第三样:一张折叠的便签纸。
      周甜打开便签纸,借着手机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是刘香的笔迹,清秀而有力:
      “甜姐,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已经替刘兵来找过这个盒子了。我不怪你,真的。但我希望你在把东西交给他之前,再想一次:你帮他做完这件事之后,他真的会放过你吗?还是会用这件事继续控制你?你欠他的,永远还不完。但你欠自己的,还可以还。”
      周甜盯着那张纸条,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纸面上,把墨水洇开了一个个小圆点。
      她跪在冰冷的地毯上,无声地哭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她站起来,把便签纸折好放回盒子里,合上卡扣,把盒子放回床底下的原处。她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走向连通门。
      凌晨两点三十一分。
      她敲了敲刘兵的门,三下,轻而急促。
      刘兵打开门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眼睛红肿、嘴唇发白的周甜。她没有进房间,而是站在门口,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刘总,我做不到。”
      刘兵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看着周甜,像在看一个做出错误选择的员工。
      “什么意思?”
      “我做不到。”周甜重复了一遍,“你可以让HR把我辞退,你可以让整个行业封杀我,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我不会帮你去偷她的东西。”
      刘兵沉默了五秒钟。那五秒钟里,走廊的空调风吹在周甜身上,让她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你确定?”他的声音很轻。
      “我确定。”
      刘兵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那个微笑让周甜毛骨悚然。
      “好。”他说,“那你就回去吧。记住,今晚你没有来找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你。”
      周甜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暴怒,会威胁,会说出那些让她彻夜难眠的话。但他没有。他只是平静地关上了门。
      连通门在周甜面前合拢,金属插销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像一声叹息。
      周甜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赢了还是输了。
      凌晨两点四十分。
      刘兵关上门之后,没有回到沙发上。他站在连通门前,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失望的笑,而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笑。周甜拒绝了他,这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也在他的计划之中。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周甜去偷那个盒子——那只是一个测试。
      测试周甜的忠诚度,也测试刘香的防备程度。
      结果出来了:周甜不忠诚,刘香有防备。
      现在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刘总,这么晚了。”
      “老顾,”刘兵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和从容,“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我的助理,刘香。”他顿了顿,“查她所有的社交账号、邮件往来、云存储服务。她在搜集我的黑料,我需要知道她把这些东西存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老顾是他的大学同学,在上海做信息安全,私下接一些灰色的业务。刘兵请他帮过几次忙,每次都很干净利落。
      “查到了发我邮箱。”刘兵说,“天亮之前。”
      “天亮之前有点紧,”老顾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但既然是刘总的事,我加个班。”
      “谢了。”
      刘兵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洗手间。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四十二岁,保养得当,眼角有细纹但不明显。这张脸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帮他赢得了无数的信任和好感,也帮他掩盖了无数的肮脏和不堪。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你不会输给一个女人。”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大脑里已经开始了下一轮的计算——如果老顾找到了刘香的云存储,他要怎么删除那些文件而不留下痕迹;如果找不到,他要怎么在回到桃城之后,用一种“合法”的方式让刘香自己交出来。
      他想到了很多种方案。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刘香此刻就站在连通门的另一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正在运行的录音程序。
      她听见了一切。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刘香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她一直没有睡着——或者说,她从周甜第一次下床的那一刻就醒了。
      她听见周甜走向连通门,听见连通门开合的声音,听见周甜在隔壁房间里低声说话,听见周甜回来翻她的行李箱、翻她的洗手间、趴在地板上摸床底下的盒子。她听见周甜打开盒子时发出的那一声轻叹,听见周甜跪在地毯上压抑的哭声。
      她听见周甜再次走向连通门,听见周甜对刘兵说“我做不到”。
      她也听见了刘兵说的那句话——“那你就回去吧。记住,今晚你没有来找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你。”
      然后她听见刘兵打电话给“老顾”,让他查她的云存储。
      刘香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手机的录音程序已经运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她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录了下来——从周甜第一次下床,到刘兵挂断电话。虽然隔着墙壁和门,收音效果不算清晰,但足够辨识出对话的内容和关键信息。
      她知道周甜没有背叛她。或者说,周甜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不背叛她。
      但她也知道,刘兵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在查她的云存储,这意味着她存在上面的所有证据都有被删除的风险。她需要在回到桃城之前,把这些证据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她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周甜的床。周甜面朝墙壁躺着,被子盖得整整齐齐,但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她没有睡着。
      “甜姐,”刘香的声音很轻很轻,“你醒着吗?”
      周甜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黑暗中,两个人的眼睛都亮着,像两盏微弱的灯。
      “香姐……”周甜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都听见了?”
      “嗯。”
      “那你……知道我差点……”
      “知道。”刘香打断了她,“但你没有。”
      周甜的眼眶又红了。她坐起来,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在黑暗中对视。
      “他把去年那晚的事拿出来威胁我,”周甜的声音在发抖,“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我就……”
      “我知道。”刘香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周甜床边,在她身边坐下。她伸手揽住周甜的肩膀,感觉到她在剧烈地颤抖,“我都听见了,包括你拒绝他的那句话。”
      周甜把脸埋进刘香的肩膀里,无声地哭了起来。刘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香姐,我们现在怎么办?”周甜的声音闷闷的,“他找了人在查你的云存储,他肯定会把那些证据都删掉的。”
      刘香沉默了几秒钟。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黄浦江的夜色上,那一片灯火通明的江岸,像一条流淌的黄金。
      “他查不到的。”她说。
      周甜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我从来没有把任何证据存在云端。”刘香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有东西都在这个房间里。”
      周甜瞪大了眼睛。
      刘香站起来,走到自己的行李箱前,打开了它。她没有翻找衣服,而是把整个内衬掀了起来——行李箱的底部有一层隐藏的夹层,厚度不到一厘米,刚好够放几个U盘和几张存储卡。
      她从夹层里取出一个防水密封袋,里面装着三个U盘和两张microSD卡。
      “这是过去半年我搜集的所有东西。”她把密封袋放在周甜面前,“微信截图、邮件往来、酒店开房记录、赵姐的完整证词、还有其他六个女孩的录音。全部都是原始文件,没有经过任何压缩或转码。”
      周甜盯着那个密封袋,像是在看一捆炸药。
      “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的云存储上,”刘香继续说,“因为他以为一个年轻人一定会把东西存在云端。但我不相信云端。任何东西只要上了网,就有可能被删、被改、被追踪。只有物理介质是安全的。”
      她把密封袋重新放回夹层,把内衬铺平,盖上衣服,拉好行李箱的拉链。
      “明天早上,我们正常起床、正常吃饭、正常见客户。下午的飞机回桃城。”她转过身看着周甜,“一切照旧。”
      “可是香姐,他回到桃城之后肯定会……”
      “我知道他会。”刘香坐回周甜床边,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他回到桃城之后,会用各种方式逼我走。调岗、冷板凳、造谣、封杀。他会动用所有的资源让我在这个行业待不下去。”
      周甜的脸色发白。
      “但在他做这些事之前,”刘香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他找的那个人——老顾——能不能查到我的云存储。”
      周甜愣了一下:“你不是说没有云存储吗?”
      “对,我没有。”刘香的笑容扩大了一点,“所以他查不到。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谁也查不到。”
      “那你要确认什么?”
      “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会走这一步。”刘香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果他真的让老顾去查了,那就说明他已经开始动用灰色手段来对付我。这本身就是证据——一个公司高管,动用私人关系去非法获取下属的隐私信息。”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刚才录下了他打电话的全部内容。包括他说的‘查她所有的社交账号、邮件往来、云存储服务’,还有‘她在搜集我的黑料,我需要知道她把这些东西存在哪里’。”
      周甜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些录音,加上我箱子里的那些证据,如果一起交给警方……”周甜的声音在发抖。
      “还不够。”刘香摇了摇头,“录音是在酒店房间里隔墙录的,音质不好,而且没有他亲口承认违法行为的明确表述。‘查’这个字太模糊了,他可以解释为‘了解’或者‘核实’。”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外滩的灯光洒进来,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所以我需要他做得更多。”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我需要他亲自出手,亲自犯错。回到桃城之后,他会想方设法逼我交出证据,或者销毁证据。不管他用什么方法,我都会录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周甜。
      “甜姐,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周甜深吸了一口气:“你说。”
      “明天回到桃城之后,他会找你。他会问你为什么拒绝他,会试探你和我之间的关系,会试图重新拉拢你。”刘香走回来,在周甜面前蹲下,和她平视,“我需要你——假装被他拉拢。”
      周甜愣住了。
      “假装?”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颗苦涩的药丸。
      “对,假装。”刘香握住她的手,“你告诉他,你后悔了,你昨晚是因为害怕才拒绝他的,你愿意帮他做任何事。你让他相信你重新站到了他那边。”
      周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要我当双面间谍?”
      “不是双面间谍,是单面间谍。”刘香纠正道,“你只站在我这边。你只是让他以为你站在他那边。”
      周甜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一声汽笛从江面上传来,沉闷而悠长。
      “他要是让我做违法的事呢?”周甜终于开口。
      “他不会。”刘香说,“他太聪明了,不会亲自让你去做违法的事。他会让你做一些看起来很正常、但实际很有杀伤力的事——比如打听我的动向、偷看我的电脑屏幕、在公司内部传播一些关于我的负面消息。这些事情本身不违法,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职场霸凌链条。”
      她站起来,低头看着周甜。
      “你做不做?”
      周甜抬起头,看着刘香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逼迫,没有恳求,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于残忍的坦诚。
      “我做。”周甜说。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闹钟响了。
      刘香按照惯例关掉闹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的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先伸一个懒腰,然后转头看向周甜的床,说一句“早啊甜姐”。
      周甜也按照惯例回应了一声“早”,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像是刚睡醒。
      两个人各自洗漱、换衣服、收拾行李。今天是周二,上午要见最后一家客户,下午的飞机回桃城。
      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包括刘兵。
      他出现在酒店大堂的时候,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到刘香和周甜从电梯里出来,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香香,你的燕麦拿铁。”他把咖啡递过来。
      “谢谢刘总。”刘香接过咖啡,指尖没有碰到他的手。
      三个人上了专车,前往陆家嘴的客户公司。车上,刘兵坐在副驾驶,刘香和周甜坐在后排。刘兵从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叠资料,递给刘香:“今天这家客户比较难搞,你帮我记一下关键点。”
      刘香接过资料,翻看起来。周甜靠在她肩膀上,假装补觉。
      车窗外,上海的早高峰车流如织,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从车窗上掠过。刘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女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递资料的那一刻,刘香的手机已经打开了一个录音程序,放在她和周甜之间的缝隙里。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呼吸,都在被忠实地记录下来。
      他也不知道的是,周甜闭着眼睛靠在她肩膀上,心里在默念着一句话——这句话是今天凌晨刘香让她反复练习的,她要在回到桃城之后对刘兵说的第一句话:
      “刘总,我昨晚想了一夜。你说得对,我不应该帮她。我愿意帮你。”
      八个字。听起来像投降,实际上是进攻。
      上午的客户见面比预期顺利。刘兵在谈判桌上的表现一如既往地出色——专业、强势、反应极快。他和对方CFO针锋相对地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在价格条款上达成了一致。刘香在一旁飞快地记着会议纪要,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在工作上确实有过人之处。如果不是那些肮脏的手段,他会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上司。但“如果不是”这三个字,恰恰是所有罪恶的遮羞布。
      会议结束后,对方CFO提议一起吃午饭。刘兵看了一眼手表,说时间有点紧,下午还要赶飞机。对方CFO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刘总,来都来了,不差这一顿饭。我们公司旁边有一家本帮菜,味道很好。”
      刘兵看了一眼刘香。刘香点了点头。
      午饭在一家老字号本帮菜馆,包间不大,圆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对方来了三个人,加上刘兵他们三个,一共六个人。席间觥筹交错,气氛融洽。
      刘香坐在刘兵右手边,周甜坐在她旁边。刘兵频频举杯,和对方CFO聊得很热络。刘香注意到,他今天喝酒的量比昨天少了很多——每一杯都只是抿一口就放下。他在保持清醒。
      他在保持清醒。
      这个细节让刘香的心沉了一下。一个喝醉的人容易犯错,一个清醒的人不会。刘兵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保持清醒。他在思考,在计算,在等待。
      他等的是什么?
      刘香不知道。但她知道,回到桃城之后,真正的战争才会开始。
      下午四点半,虹桥机场。
      三个人办完托运、过完安检,在候机厅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航班准点,还有四十分钟登机。
      刘香说想喝杯咖啡,周甜说她也去。两个人一起走向候机厅中央的星巴克。刘兵坐在原地看手机,余光一直追着两个女人的背影。
      排队的时候,周甜站在刘香身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香姐,他刚才看我们的眼神不对。”
      刘香没有回头:“怎么不对?”
      “他在笑。”周甜的声音微微发抖,“那种笑……像他已经赢了。”
      刘香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她继续滑动屏幕,点了一杯美式咖啡。
      “让他笑。”她说,“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她们端着咖啡回到座位。刘兵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表情严肃。看到她们回来,他匆匆说了句“先这样”,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刘总?”周甜问。
      “没事,桃城那边有点小事。”刘兵把手机放进口袋,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早,你们要不要逛逛免税店?”
      “我想去看看化妆品。”周甜说。
      “去吧,我在这儿看着行李。”刘兵冲她们挥了挥手。
      周甜和刘香并肩走向免税区。走到转弯处,周甜拉住了刘香的手腕。
      “香姐,我有个感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感觉?”
      “他刚才那个电话……不是桃城打来的。我听见了,电话那头的人说‘刘总,查到了’,然后他就站起来走到一边去了。”
      刘香的心跳加快了。“查到了”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意识里。
      查到了什么?她的云存储?但她的云存储里什么都没有。还是查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刘兵找的那个老顾是搞信息安全的,能查到的无非就是她的网络痕迹——社交账号、邮件往来、云存储服务。这些东西里没有任何证据,因为所有的证据都在她行李箱的夹层里。
      但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的邮箱。
      她有一个工作邮箱和一个私人邮箱。工作邮箱归公司管,IT部门有权限查看所有的邮件内容。如果刘兵让老顾黑了她的私人邮箱,或者通过某种渠道拿到了她的登录权限——
      她的私人邮箱里有一封定时邮件。
      那封邮件的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收件人是公司全体董事、全体高管、以及三家主流财经媒体的记者。附件是刘兵这些年所有不当行为的证据摘要。如果刘兵在明天下午三点之前主动辞职,她可以在手机上取消。如果他不辞职——
      那封邮件的附件里,有周甜的名字。
      “甜姐,”刘香的声音忽然变了,“你先回去,我上个洗手间。”
      她快步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打开手机,登录私人邮箱。她的手指在颤抖,试了两次才输对密码。
      收件箱:正常。
      发件箱:正常。
      定时邮件:正常。
      她松了一口气,正要退出登录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屏幕顶部的一行小字:“上次登录:今天 14:23,来自上海。”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最后一次登录这个邮箱是昨天——在桃城的家里,时间是晚上十一点。今天下午两点二十三分,她在和客户吃饭,手机在包里,她没有登录过邮箱。
      有人登录了她的邮箱。
      不是从她的手机,不是从她的电脑,而是从上海——从某个她不知道的IP地址。
      刘兵的人。
      他们查到了她的邮箱密码,登录进去,看到了那封定时邮件。
      刘香靠在洗手间的隔间门上,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她花了半年的时间准备这个计划,把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但她忽略了一件事——她的私人邮箱密码和她公司的电脑开机密码是一样的,而公司的IT部门有权查看所有人的开机密码。
      刘兵只要一句话,IT部门就能把他的密码数据库调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看到了那封定时邮件,但他们没有删除它——至少现在还没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不想打草惊蛇,还是意味着他们另有所图?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必须立刻修改密码,把那封定时邮件的附件撤下来。
      她快速地更改了密码,然后把那封定时邮件的附件替换成了一个空文件。原始的证据文件还在她的U盘里,只要物理介质安全,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但她知道,刘兵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牌。
      她走出洗手间,回到候机厅。周甜已经回来了,和刘兵坐在一起,两个人正在说笑。刘兵看到她走过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香香,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有点。”刘香在周甜旁边坐下,“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回去好好休息。”刘兵的语气体贴而自然,“明天给你放一天假,不用来公司。”
      “谢谢刘总。”
      登机广播响了。三个人站起来,走向登机口。刘兵走在最前面,刘香在中间,周甜在最后。
      刘香看着刘兵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个词: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知道,回到桃城之后,等待她的将是一场她从未经历过的战争。刘兵不会再给她任何机会,他会用尽一切手段让她闭嘴、让她消失、让她在这个行业里没有立足之地。
      但她也不是那个在便利店里听周甜哭诉的刘香了。她是那个在黑暗中布下天罗地网的猎人,也是那个在猎物面前微笑着递上咖啡的演员。
      她不知道的是,刘兵此刻也在想同样的事。
      他在想: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她的脸色变了,说明她已经发现了邮箱被入侵的事。她会修改密码,会转移证据,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那些东西。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不是她的证据,而是她的恐惧。一个恐惧的人会犯错,一个犯错的人会露出破绽,一个露出破绽的人会输。
      他在飞机上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飞机降落在桃城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桃城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
      三个人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公司的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刘兵安排司机先把周甜送回家,再把刘香送回去,最后送自己。
      车上,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周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不知道在想什么。刘兵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刘香坐在后排的另一侧,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记事本。
      她在记事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屏幕转向周甜。
      周甜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行字写着:“下车后给我打电话,我有话跟你说。”
      周甜微微点了点头。
      车先到了周甜住的小区。她下了车,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路边,尾灯在夜色中亮着两团红色的光。她冲车窗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消失在小区深处。
      车继续开,往刘香的住处。
      刘兵从副驾驶转过头,看着刘香:“香香,今天辛苦了。”
      “刘总更辛苦。”刘香的语气和平时一样礼貌而得体。
      “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来公司。”他顿了顿,“后天我们再聊聊你手上那些……资料的事。”
      刘香的心猛地收紧了。他直接挑明了。不是在办公室,不是在会议室,而是在这辆行驶在夜色中的车里,没有录音,没有证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什么资料?”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
      刘兵笑了。那个笑容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意味深长。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香香,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刘香没有说话。
      车停在了她住的小区门口。她下了车,从后备箱里取出自己的行李箱。刘兵也从车上下来,站在车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她。
      “晚安,香香。”他说。
      “晚安,刘总。”
      刘香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小区大门。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刘兵一定在看着她。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针,扎在她的后背上,直到她拐过弯,消失在了楼栋的阴影里。
      她回到家,关上门,把行李箱靠在玄关,整个人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她终于可以发抖了。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无声地哭了一会儿。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累。不是因为输了,是因为不知道赢了没有。
      手机震动了。周甜打来的。
      她接起来。
      “香姐,你到家了?”周甜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有点遥远。
      “嗯。”
      “他……在车上跟你说什么了?”
      刘香深吸了一口气,把刘兵说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他说,后天我们再聊聊你手上那些资料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周甜的声音在发抖,“他全都知道。”
      “他知道的不是全部。”刘香站起来,走到行李箱前,拉开拉链,掀开内衬,取出那个密封袋。三个U盘,两张存储卡,完好无损。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我手上,他就永远不知道全部。”她把密封袋握在手心里,“甜姐,后天我去公司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假装站在他那边。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犹豫,不要反抗。只有让他以为他已经控制了一切,我们才有机会。”
      “香姐,你真的觉得我们能赢吗?”
      刘香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桃城的夜色没有上海那么璀璨,但有一种沉静的、厚重的美。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栋写字楼的灯光还在亮着,像不肯熄灭的星星。
      “我不知道能不能赢。”她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不试,我就输了。”
      电话那头,周甜轻轻地“嗯”了一声。
      “晚安,甜姐。”
      “晚安,香姐。”
      刘香挂断电话,把密封袋放回了行李箱的夹层。她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不用去公司。她有一天的时间来思考,来准备,来应对后天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谈话。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刘兵也刚刚挂断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是老顾。
      “刘总,她改了邮箱密码,但我已经拿到了她所有的联系人列表和邮件记录。那封定时邮件的附件被撤掉了,但我提前下载了原始附件。”
      “里面有什么?”
      “一份PDF,四十七页。全是关于你的。”老顾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刘总,这个女孩……很厉害。她几乎把你这些年所有的东西都挖出来了。”
      刘兵沉默了五秒钟。
      “把那份PDF发给我。”他说,“然后帮我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查一下她的U盘和存储卡都放在哪里。”刘兵的声音很平静,“她不会把这种东西放在网上,一定在物理介质里。我需要知道那些物理介质的位置。”
      “这个难度比较大……”
      “难度大不是做不到。”刘兵打断了他,“我给你三天时间。”
      他挂断了电话,站在自家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他的妻子和女儿已经睡了,整个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醒着。
      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觉得那张脸有点陌生。
      不是老了,是变了。变得冷酷了,变得不择手段了,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她逼的。
      他拿起手机,给周甜发了一条微信:“小周,后天上班之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工作上的事要跟你聊聊。”
      。
      他等了两分钟,没有回复。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
      他把手机放在书桌上,走进卧室。妻子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安稳。他在她身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周甜收到了那条微信,但她没有回复,是因为她正在看刘香发给她的一条消息:
      “他肯定会找你。记住我们说的话:假装站在他那边。不管他说什么,你都说好。不管他让你做什么,你都答应。只有让他觉得他已经赢了,我们才有机会赢。”
      周甜把那条消息读了四遍,然后删掉了。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地说了一句话:
      “香姐,我答应你。但你要答应我——你一定要赢。”
      窗外,桃城的夜风呼呼地吹着,像是在替她回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出趟远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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