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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寂夏 加个好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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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学业压力巨大,即使很累但也没有理由停下来。其实想想也并不孤单,周围有笔,有书,有台灯,还有想要的未来。
不觉间,已经到了高一学期结束那天,阳光格外刺眼。
林故川依旧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手里攥着成绩单。年级前二十,班级第三。这个成绩不算顶尖,但对于刚适应高中节奏、还要应付家庭琐事的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常锦乐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故川!你第三诶!第三!你爸爸肯定高兴坏了吧?不是说要给你做好吃的吗?”
林故川扯了扯嘴角,没有接话。
“对了,”常锦乐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眼神亮晶晶的,“你猜猜白十里他第几?”
林故川捏着成绩单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平淡:“……第几?”
“第二!差第一名一分!他上学期还十几名呢,这学期跟打了鸡血似的。”常锦乐啧啧感叹,“果然都是一群学霸。”
林故川微微笑笑:“你也不差。”,然后把成绩单折了两折,塞进了裤兜里。
常锦乐在路口转弯,朝他挥手:“我会努力的!下学期见啦!”
林故川站在原地,看着好友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嘴角终于浮起一点真实的弧度。但这点弧度很快又消失了,因为再走几百米,就是林可安和继父傅澜的家。
说是“家”,其实更像个他需要定期“报道”的地方。他并不想回去,更想去那个出租屋,可他更不忍看着父亲卑微的处理他和傅叔叔之间的关系。
傅澜在玄关看到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回来了”,就继续看他的新闻。林可安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和小心翼翼:“小川回来了?成绩出来了吧?考得怎么样?”傅云峖上去牵他的手,奶声奶气地喊着哥哥。
林故川把成绩单放在餐桌上。
林可安拿起来看,眼睛亮了亮:“班级第三?年级二十?挺好的呀!”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欢快,像在努力证明什么,“你爸——傅叔叔还说你这学期功课紧了,怕你跟不上呢。”
傅澜在客厅“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餐桌上,傅云峖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林可安偶尔附和几句,傅澜沉默地吃饭。林故川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扒着碗里的米饭,筷子伸向菜碟时总是选最近的那一盘,从不越过任何人。
“小川,”林可安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犹豫,“你……暑假要不要去你爸——你亲生父亲那边住几天?他说想你了。”
林故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顾渊。那个在他小时候生病从未管过、直到父亲狠下心与之离异,立马又组建了新家庭、偶尔想起还有个大儿子的医生Alpha。
“随便。”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一道不需要思考的选择题。
林可安还想说什么,傅澜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边界感。林可安便不再说了。
饭吃到一半,傅云峖不小心把汤洒在了桌布上。林可安手忙脚乱地去擦,傅澜皱着眉说了句“怎么这么不小心”。林故川默默站起身,去厨房拿了抹布,蹲下来擦地板。
没有人说“谢谢”。
也没有人说“你坐着,我来”。
收拾完,他重新坐回餐桌时,那盘离他最远的红烧排骨已经被傅云峖吃得差不多了。他垂下眼,夹了一筷子青菜,就着米饭咽下去。
饭后,他回到自己那间不大但还算整洁的房间,关上门。
书包放在书桌上,他拉开拉链,把成绩单拿出来,看了几秒,然后对折,再对折,塞进了抽屉最底层。
抽屉里还有一张纸,是刚开学时填的家庭情况表。“父亲”那一栏,他写的是“傅澜”。“紧急联系人”那一栏,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写了“林可安”。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他点开班级群,同学们正在热烈讨论暑假去哪里玩、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常锦乐在群里@了他好几回:“故川故川!去看电影不?”“新上的那个科幻片!”
林故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指尖在输入框上方悬了悬,最后还是退出了群聊。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仰面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隐约传来傅云峖看动画片的声音,还有林可安和傅澜低声交谈的模糊背景音。那些声音很近,却又很远,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
像成绩单上那个“第三”,像餐桌上那盘他最终没有吃到的排骨,像班级群里那些热热闹闹的邀约,像那个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去”。
都差一点点。
都刚刚好,差一点点。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常锦乐私聊发来的消息:“你咋不说话呀?白十里刚才还问我你去不去呢!他好像挺想让你去的!”
林故川看着屏幕,半晌,打了一行字:“再说吧,看时间。”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蝉鸣聒噪,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而明天,依旧是暑假的第一天。
他还有整个漫长的夏天,不知道该怎么度过。或许陪伴他的,仍旧是那个空荡的出租屋。
七月的风裹挟着暑气,吹得行道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
学校组织了年级前一百的补习课。林故川从补习班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阳光依旧毒辣,他眯了眯眼,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沿着熟悉的巷子往公交站走去。这条巷子他走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有几家便利店、几棵老槐树。
拐过弯时,他没看路,对方也没看路。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嘶——”林故川往后踉跄了一步,手里的补习资料哗啦啦散了一地,撑在地上。他下意识地去捡,嘴里条件反射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才抬头。阳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边。
是白十里。
林故川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们同班,但座位隔了三四排,几乎没有说过话。在他的印象里,白十里是那种和所有人都不太亲近的人——成绩好,家境好,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身上总有股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味道,清冽又矜贵。不是会主动和人攀谈的类型,别人也不太敢和他搭话。
此刻,白十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领口微敞,露出少年人线条分明的锁骨。他也正低头看着林故川,表情先是有些意外,然后变成了一种林故川看不太懂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林故川?”白十里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在教室里听到的要低一些,带着午后日光的慵懒。“嗯。”林故川应了一声,垂下眼,加快了捡东西的速度。他不太习惯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的世界像是两条平行线,偶尔在教室这个空间里短暂交汇,却从未真正靠近过。
白十里蹲下来,伸手帮林故川捡起最后几张飘到远处去的纸页。他动作不急不慢,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纸页对齐,递还给林故川时,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手受伤了。”陈述句。这时候林故川才低下头来看,自己的手掌上被擦伤了一块,冒着血珠。“没事。”林故川接过资料,站起身来,胡乱抹了几下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应该转身就走了,公交车不等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白十里也没走。“我这有创口贴,拿着吧。”他站在林故川面前,比他高出小半个头,影子斜斜地投下来,将他笼罩在一片阴凉里。空气很安静,蝉鸣声显得格外聒噪。林故川伸手接过来,小声说:“谢谢。”白十里直接拉过他的手帮他贴上。林故川有些懵,因为这种伤口贴创口贴倒显得有些小题大做了,但也不知道怎么拒绝。
“痛吗?”白十里先开了口。
“……没有的。”
“我好像还没你的联系方式。介意加个微信么?”
“好。”
白十里拿出了手机,扫了林故川调出来的二维码。然后偷偷翻看了对方的朋友圈,完全空白,沉默了几秒,他又说:“我在这边也有点事。顺路,一起走吧。”
林故川想说“不顺路吧”,他连白十里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其实不太想被白十里知道自己要回亲生父亲家。不是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只是……那种微妙的、不愿被人窥见生活另一面的心理,让他下意识地想结束这场偶遇。
他看着白十里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走在巷子里。林故川发现,白十里身上那股淡淡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味道,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变得清晰了一些。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天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息。冷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深秋的玫瑰,被薄霜覆盖着,却依然倔强地散发着幽香。林故川不自觉地多嗅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耳根微微发热,赶紧把目光转向路边的梧桐树。
白十里似乎没有察觉,又似乎察觉了却没有说破。他只是放缓了步子,配合着林故川的步调,安静地走在旁边。
到公交站时,林故川要坐的车刚好进站。他匆匆说了声“我要走了”,就快步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透过车窗,看到白十里还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遥遥地望着他。车子开动了。林故川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里的补习资料。纸页的边缘被细心地抚平了,那是白十里刚才帮他捡起来时顺手做的。
林故川靠在椅背上,翻看着手机,这时收到了一条消息提示。他点开,是白十里。
[注意安全]
林故川删删写写,最后还是回了个好。心里倒是暖暖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转过街角的白十里,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比头顶的太阳还要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