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阴雨季 “哥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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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还没完全熄灭，被一层灰紫色的云翳闷着。街面上湿漉漉的。午后那场阵雨的水渍还没干透。
公交车车站前，一辆公交车停下。
“让一下，请让一下。”
车厢里的很多。全部都挤在一起。夏方止侧身穿过，两侧不断的传来“哎呦”声。还有怨恨的眼神。
“靠，不长眼睛啊。”
他的脚卡着。那个人绊住了他。夏方止回头看去，车马上就要开了，他眯了眯眼。心下一狠又踩了他一脚。这次是故意的。
他的腿快速的移动到车门前，拦下了即将关上的门，大喊道。
“下车！下车！下车！司机是急着下班好去投胎吗就等一小会能死啊！还有那个大叔，我都这么说了，谁再被踩到脚纯属活该。看到有人要过道，还不收一收你的臭脚吗？”
车厢里安静了。
夏方止抬着头从公交车上挤了下来，一个趔趄，他伸手扶住栏杆。勉强站稳脚步。
他抬头看天。天空飘着黑云。像是要下雨。他没带伞。
心情很不美丽。
“你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你?”
夏方止发了一段语音。他站在公交车车站。海边城市的空气格外新鲜，这让他那脆弱的鼻子舒适不少。
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有一个人在等他的。
那个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
夏方止没看表，只知道他等了季秋时好久。
人也没影，消息也不回。会不会是出事了？...
哼！死在外面最好。不要让他再看到那个狗东西。夏方止在脑子里瞎想。
又一辆515号公交停下，却没有人下车。夏方止拿起电话。熟练的拨通了一串号码
雨点零碎的落下，夏方止闭上眼，他觉得有雨点在向他飞去。
然后，一把黑伞撑在他头上。他恍惚着眯眼，向着伞的方向看去。轻快的手机铃声消失。明明是雨天，他却闻到了季秋时身上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就好像是被阳光暴晒。
少年的长睫毛垂着，脸上的雨水顺着下巴淌下。他向着夏方止再靠近几步。黑伞逐渐将他容下。
他冷漠的看着夏方止。保持着比陌生人还远的距离。
夏方止挑挑眉，他看着眼前的“孩子”。季秋时刚刚高考完，身上穿着48中的水蓝色校服。
半年不见长高了不少。本来白白净净的人晒的有些发褐。
夏方止打量了一下季秋时，他抄手而立。并不说话。夏方止咬咬牙主动开口道。
“你TM哑巴了？还是高中学傻了。”
“我和你有什么可说的吗？”季秋时道，他板了板嘴，眼神飘忽不定。像是不敢看向夏方止。
黑色的雨伞又向夏方止偏了偏。夏方止觉得季秋时想用雨伞把他砸死。他缩了缩脖子。
“你自己打好吧，你还不至于用你照顾。”
季秋时冷哼一声，默默收了雨伞。很快，雨点就把他们两个人都淋湿了。
夏方止一遍用手挡雨，一边怼季秋时。
“我不是让你打好吗?你听不懂人说话啊！”
夏方止的身体一抖，他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碰了一下他，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僵硬的扭过头，推开了埋在身前的脑袋。季秋时利落的抬起头，直起身。慢慢拢着夏方止的肩膀，算是示弱。“哥...我错了。”
夏方止的心化成了一摊跳动的水，季秋时当时一个学期都在和他置气，怎么一见面就怂了？夏方止本来还想着要好好打一架，这让他情何以堪。
”矫情什么...摆弄这个语气给谁看呢。你不是挺硬气的吗？现在整这死出?”
他紧紧握住季秋时的手。将他拉去了小道。尽量不去看他那双让人可怜的眼睛。
“哥...你别生气了。你真的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夏方止拧着眉道。
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闹成这样。
夏方止抬头看天，季秋时在夏方止耳边哼着小曲儿。老实的被夏方止拽着。他们穿过逆流的人群。太阳透过云层，投下昏黄的光。
上一学期，也就是高三的最后一学期。季秋时莫名其妙的失踪了。大概一个多月。
家里人和夏方止都找疯了。结果一天晚上他突然带着一个女朋友回来了。
夏方止到现在还记得季叔叔愁苦的表情。那个女朋友听说怀孕了，怀了还不知道是谁的种，女方家长上门讨要说法。
她家里人要带着她去打胎，她死活不去。非说她和季秋时是真爱。季叔叔他们好不容易把他们分开。
从那以后，季秋时就疯了。
于是开导季秋时的重任就交给了夏方止。
他真是感谢，其他人美美隐身，他成了唱黑脸的人。季秋时应该最恨的就是他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乱?夏方止也这么觉得。一切都太突然了。
他的心里一阵委屈，自己简直受了太多的哭，太多的累。
究竟是怎么把季秋时这个重度抑郁症变成重度躁郁症的...自己是怎么让他开口说话的。
真是一把辛酸泪。
季秋时的脚尖一直顶着夏方止的脚后跟，一步跟着一步。夏方止无奈的停下，在季秋时的白鞋上踩了一脚。看着季秋时错愕的眼神笑骂，道“活该”
季秋时看了看自己的白鞋，上面稍微重上的一点灰。故作吃惊道
“哥，我这是白鞋！”
“别恼，回家算账。”夏方止在季秋时眼前摆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不要。”季秋时努着嘴“哥，要不你亲我一口，我再考虑考虑。”
“我真是把你惯坏了”
季秋时趴在夏方止肩上，双手环绕着他的脖子。
夏方止看着眼前人发笑，蜻蜓点水般的在他脸上印上一吻。
季秋时笑了出声。他低下头，在夏方止白皙的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这才把他放开。
夏方止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过神。大脑一片空白。半晌，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破了点皮，“伤口”渗出了几滴血。
“靠，你他妈属蝙蝠的啊！还是对刚刚的事心有余悸打击报复！”
“哥哥别喊了，在过会儿伤口要愈合了。”
季秋时嫌弃的看看夏方止，转身将雨伞递到夏方止手边。快走几步，在前面开路。
“你心里戏也太多了。”
夏方止忙得跟上季秋时的脚步。他抿着嘴，眼睛紧紧盯着道路上的砖块。全部被雨水打湿。呈现出暗红。
他的心情还是不美丽。
昨天，他注意了季秋时的动态。他发了一张和异性牵手的照片。
他觉得天又塌了！不会又要这么在反复一次吧。
不要啊！真的不要啊！
夏方止抬头望天，几滴雨水在夏方止的睫毛前落下。他的手被牵了起来。拽着走不动路的他前进。
夏方止向下看的眼睛慢慢移到了季秋时的背影。48中淡蓝的校服印上雨点。
夏方止认为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气氛太尴尬了。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强硬的挤出了一滴血。
“你最近有被狗咬过吗？”
季秋时回过头，他没太听得懂夏方止的意思。夏方止又组织了一下语言。
“你刚刚像是犯狂犬病了。用不用我陪你去打疫苗。”
季秋时笑道“那用得着被狗咬，耳读目染和你学的呗。”
“啧！嘶...瞎放什么屁呢。”
夏方止对上的季秋时漆黑的眸。冰凉的。这张脸好看到有些刁蛮了，一看就是需要打理很久的那种。
季秋时的手在夏方止眼前摆了摆。解释道“哥，我只是太想你了。我们回家吧。刚刚去买伞让你久等了。”他看了看表“要是在等一会儿，阿姨又好担心了。”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潮湿的空气慢慢圈成线，在天空徘徊。
夏方止就这样没有意识的被拖着走了好久。再次回过神时。已经走进了老旧的小区。
墙壁长着霉点，墙皮有些脱落。
夏方止收起手中的黑色雨伞。雨水顺着伞骨流下、低落。余下一些淌到了夏方止的小臂上。他随意甩了甩。
...
他们打开了门，餐桌上是夏妤做的小菜。热气腾腾。吹得夏方止脖子有点疼。不用想，一定是刚刚的伤口。
“妈，我们回来了。”
厨房洗碗的夏妤探头。发现是夏方止后笑得灿烂，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传来。夏方止的妈妈是一个漂亮的人。毫不夸张的说，四十多岁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
“又带朋友回来...啦，饭还没做好。等一会就过来吃饭哈！”
夏妤看到季秋时后表情僵住了。她转过头，不在搭理他们。
夏方止伸手，生疏的比了一个“OK”便带着季秋时特务一样回了房间。
房间没有灰尘。像是打扫过。简单陈设着一张床和一个写字台。夏方止推着行李坐在了床上。他向门口张望的季秋时招手。他的脚卡绊在了门槛。
“要不...我睡北屋?”
夏方止挑眉，笑道“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怎么?嫌弃我”
季秋时摆手“没有没有，我这就进来。”
“正好，把门关上。”
季秋时拘谨的转过身将门外的光挡住。轻轻躺在床上。夏方止感觉床垫下陷。身体向后倒了倒。
他摆弄着手机，在回答同学的留言。他点开了一条语音。放在耳边。
「:“方止哥哥到哪了？”
下雨:“到家了”」
他轻轻打字，他感觉自己的身后多了些什么。他向下看去，然后关上了手机。闭了闭眼。
白花花的屏幕还倒映在眼前，短暂剥夺了他的视觉。
季秋时抱着他的手抖了一下，然后越抱越紧。他哑声道“你在外面还有别的弟弟吗？”
夏方止的心被撩的有些痒，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醋味。有点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或许，是他听错了。
他的手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整个人像是被下药了一样。将手放在了季秋时的手上。感受着他的丝丝温热。夏方止笑着闷哼道
“醋精，想什么呢，你也不是我亲弟弟。哪来的自信说这些?”
季秋时有些急了。便轻易将人放倒压在对方身上。描摹着他的眉眼。
“他们能和我比吗？”
“嗯。”夏方止慢慢的点点头。享受着季秋时愤怒的表情。
季秋时看出了夏方止是成心想要惹恼了他，有些不满，道“哥哥，看着我，别走神。”
然后他强硬的掰过夏方止的下巴。
就在气氛即将达到顶点时，一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响起。是季秋时的。
季秋时的脸就像被驴踢了一样。立刻板了回来。他龇了龇牙。起身去拿手机。
夏方止斜着眼去瞟。来电人是一个备注“老东西”的人，都不用想，一定是季叔叔。
季秋时从床上站起。他用脸夹着手机。低声道“嗯嗯嗯，你今天不回去了，你不用管我。”
然后，他把电话挂了。回过头抱歉的看着夏方止。见夏方止没有什么表情。他又躺回床上。
夏方止转过身，不在面朝着季秋时。他有些不敢想象如果没有这通电话他和季秋时现在会是这样的场景。会叠在一起吗？
他又转过身。在床上平躺。心里后怕。
“哥哥为什么不说话了，也不理我了。是没有兴致了吗？”
夏方止敷衍道“什么兴致不兴致的。季叔叔都和你说什么了，没有给你介绍对象啊。我和你说...”
他没有灵魂的输出着老年人催婚的那一套，在学校里一有人过来烦他他就会自动输出这一大堆，现在都成肌肉记忆了。等他说完他才发觉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季秋时笑了
“哥，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那个老东西现在对我的对象这个词特别敏感。怎么可能主动介绍呢？”季秋时请哼一声，听起来很愉悦“反倒是哥哥比较不对劲。你才把我搞定怎么又想把我往火里推啊！”
“没有，别胡闹。”
夏方止看着他身旁的季秋时。他的脸很红。头也很烫。应该是淋雨了。
“你好像病了。”
“就让我病着吧，别麻烦你了。”
“那哪行?你病了我怎么交代?”
他好不容易从季秋时的怀抱中脱身。走出了房间。夏妤正想敲门。
“那个...妈，你先吃着。秋时病了，我可能会晚一点在吃。”
夏方止清楚的看到夏妤的眼神飘过一丝狐疑。然后转瞬即逝。她静静的看了夏方止一会，叹了一口气。关心了一下季秋时的身体。没有再过多询问。
...
他冲了一杯姜茶，小心翼翼的端进屋。
床上缩着一团被子，人应该就躲在这里。夏方止放下的杯子。俯身去掀被子，季秋时猛的出现在夏方止眼前，双手锁住了夏方止的腰背。夏方止失去了重心，跌在床上。言语中藏着责怪
“你一个病人怎么力气比我还大。”
季秋时在夏方止颈肩边哭边说，道“哥哥，你别说话。好吵。”
这和他抑郁时说的一样。夏方止有点手足无措。他想挣脱束缚却无济于事。他问道“季秋时，你被谁下药了?”
季秋时没有理他。幽怨的声音环绕在他耳边
“都怪你”
“你怪我什么”
夏方止问不到原因，只好顺着他的脊背“顺毛”。
“好了好了，都管我行了吗?你还想让我干什么？”
他还在哭，哭的让人心碎。他抬起头，夏方止看到了他眼中破碎的泪花。
“我要你陪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阴雨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