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沐知春

2、黄昏故事会 ###

　　### 第二章黄昏故事会
　　幽蓝色的火光在壁炉里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身后高耸的书架上，宛如两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那张铺着黑布的圆桌旁，只有两把椅子。
　　陆沉渊率先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像极了他在警局审讯室里面对嫌疑人的样子。苏离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她提起暗红色的裙摆，优雅地坐在他对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把银色折扇。
　　“规则说，要打动‘观众’。”苏离环顾四周，空荡荡的书房里除了他们两人，连个鬼影都没有，“陆警官，你觉得观众在哪里？在墙缝里？还是在那些书里？”
　　“在这个鬼地方，规则就是真理，哪怕它不合逻辑。”陆沉渊冷冷地打断她，目光扫过虚空中那行倒计时的血字。
　　**【距离抹杀程序启动还有：09:59】**
　　“既然只有我们两个人，那么评判标准只有一个。”陆沉渊盯着苏离的眼睛，“谁的故事能让对方产生情绪波动，谁就赢了。”。
　　“哦？心理战？”苏离笑了，眼波流转，“那你可要小心了，陆警官。你的心理防线虽然高，但裂缝也很明显。”
　　“开始吧。”陆沉渊没有理会她的挑衅，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女士优先，还是猜拳？”
　　“既然是讲‘背叛’，那就由更有故事的人先讲。”苏离收起折扇，身体前倾，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沉渊，“我来。”
　　她不需要任何准备，仿佛那些谎言早已烂熟于心。
　　“这是一个关于‘守护’的故事。”
　　苏离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很久以前，有一座被诅咒的城堡。城堡里住着一位美丽的公主，她拥有一颗能够起死回生的心脏。为了保护这颗心脏不被世人抢夺，一位忠诚的骑士发誓要永远守护她。骑士杀退了无数贪婪的冒险者，他的剑染满了鲜血，他的铠甲布满了裂痕。”
　　“公主很爱骑士，她告诉骑士：‘只要我在，你就永远不会死。’骑士深信不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在城堡里相依为命。”
　　苏离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
　　“直到有一天，城堡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魔物围攻。骑士身受重伤，倒在血泊中。魔物的利爪即将撕碎他的喉咙。就在这时，公主走了出来。她并没有使用魔法，也没有召唤援军。”
　　“她走到骑士面前，温柔地吻了他的额头，然后……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心脏，喂给了魔物。”
　　苏离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魔物吃饱了，离开了。骑士活了下来，但他失去了公主。他抱着公主冰冷的尸体痛哭，发誓要为她守墓一生。”
　　“故事讲完了。”苏离摊开手，“这是一个关于爱与牺牲的故事，公主背叛了骑士求生的希望，却成全了他的生命。多么感人，不是吗？”
　　陆沉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观众满意度：45%】**
　　虚空中浮现出的红色数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离脸上。
　　“看来，‘观众’不喜欢悲剧，或者……”陆沉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们不喜欢谎言。”
　　苏离的脸色微微一变，咬了咬下唇：“该死，这破系统。”
　　“轮到我了。”
　　陆沉渊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没有讲什么公主骑士，他的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要讲的故事，叫《第十三双眼睛》。”
　　“这是一个真实的案件侧写。”陆沉渊看着苏离，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凶手是一个极其高明的伪装者。他混迹在人群中，看起来温文尔雅，甚至是个热心肠的好邻居。但他有一个怪癖——他喜欢收集‘恐惧’。他会在深夜潜入受害者的家中，不偷钱，不劫色，只是站在床头，静静地注视着受害者熟睡的脸，直到对方在噩梦中惊醒，感受到那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这种折磨持续了一个月。受害者精神崩溃，开始怀疑身边的一切。他怀疑妻子、怀疑朋友、怀疑警察。最终，在极度的猜忌中，受害者亲手杀死了自己最信任的人，然后自杀。”
　　陆沉渊的声音越来越冷，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警察介入调查，却始终找不到凶手。直到最后，法医在受害者的视网膜上发现了一行微小的刻字。那是凶手留下的签名。而那个签名，经过笔迹鉴定，竟然和负责这起案件的警长一模一样。”
　　“原来，所谓的调查，所谓的正义，从一开始就是凶手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他背叛了制服，背叛了法律，甚至背叛了他自己的人性。他站在受害者的尸体旁，流着泪发表悼词，心里却在享受这场完美的犯罪。”
　　陆沉渊讲完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壁炉里的幽蓝火焰猛地窜高，仿佛被这个故事激怒了。
　　**【观众满意度：88%】**
　　巨大的红色数字在虚空中炸开，刺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为什么？”苏离眯起眼睛，手中的折扇被捏得咯吱作响，“我的故事有情感，有牺牲，为什么分数比你那个冷冰冰的杀人故事低？”
　　“因为在这个鬼地方，‘真实’比‘虚构’更令人恐惧。”陆沉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且，你的故事里充满了虚伪的甜蜜，而我的故事里，有人性的深渊。显然，这里的‘观众’，更喜欢深渊。”
　　**【倒计时结束。抹杀程序启动。】**
　　机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情的宣判。
　　“等等！”苏离猛地站起来，“满意度不是超过50%了吗？为什么还要抹杀？”
　　**【规则补充：故事会采取淘汰制。分数较低者，接受惩罚。】**
　　“你耍我？！”苏离怒视着陆沉渊。
　　“是你自己没听懂规则。”陆沉渊面无表情地向后退了一步，远离了圆桌。
　　圆桌中央，那个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子落下。
　　轰隆——
　　地板突然裂开，苏离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她反应极快，身形一闪，试图抓住桌沿。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些书架上的书籍突然像活了一样，无数书页疯狂翻动，从中伸出无数只由纸张构成的苍白手臂，死死抓住了苏离的脚踝，将她往黑暗的深渊里拖去。
　　“陆沉渊！救我！”
　　苏离那张总是带着戏谑笑容的脸终于露出了惊恐。她拼命挣扎，指甲在桌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陆沉渊站在安全区域，冷眼旁观。
　　理智告诉他，这是游戏的一部分，苏离这种危险人物，死了或许更好。
　　但就在苏离半个身子即将没入黑暗时，她突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得逞的笑意。
　　她对着陆沉渊做了一个口型。
　　*“下一个故事，轮到你讲了。”*
　　陆沉渊心头一跳。
　　下一秒，苏离松开了手，任由自己坠入黑暗。
　　深渊闭合，地板恢复如初。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陆沉渊一个人。
　　**【第一日黄昏结束。存活人数：1人。】**
　　**【恭喜讲述者陆沉渊，获得生存权。】**
　　**【奖励：线索碎片 x1。】**
　　一张黑色的卡片缓缓飘落在陆沉渊面前。
　　他捡起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她没死。谎言，才刚刚开始。】**
　　陆沉渊捏紧了卡片，指节泛白。他看向那扇依旧紧闭的大门，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叫苏离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