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沐知春

13、四年的空白 ###

　　### 第三部：赛博篇
　　### 第一章四年的空白
　　**【时间：2030年11月14日，雨夜】**
　　**【地点：榕城，下城区“九龙寨”旧址】**
　　**【天气：酸雨】**
　　霓虹灯管在积水中投下破碎的倒影，紫红色的光晕被雨点打散，像是一滩滩化开的淤血。
　　陆沉渊坐在“老莫义庄”的屋檐下，手里夹着一根并没有点燃的合成烟草。雨水顺着他破旧的风衣下摆滴落，在他脚边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四年了。
　　距离那场爆炸，距离苏离消失在数据洪流中，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
　　这四年里，榕城变了。
　　随着“脑机接口”技术的普及，这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赛博迷宫。人们不再低头看手机，而是直接通过视网膜投影交流；罪犯不再持刀抢劫，而是直接用病毒劫持你的义肢，让你自断经脉。
　　而陆沉渊，成了这个光怪陆离世界里，最后一个坚持用“老办法”破案的侦探。
　　“陆先生，您的‘记忆清洗’服务还没到期呢。”
　　一个机械合成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沉渊侧过头，看到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无人机正悬停在他肩头。那是“老莫”的助手，编号M-03，一个话痨的人工智能。
　　“滚。”陆沉渊吐出一个字。
　　“哎呀，别这么冷漠嘛。”M-03的摄像头光圈收缩了一下，“老莫说了，最近下城区不太平。‘幽灵党’又在兜售一种叫‘伊卡洛斯’的禁药，据说能让人短暂获得‘神’的算力。好多人都因为过载烧坏了脑子，变成了植物人。”
　　“那是他们贪婪。”陆沉渊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与我无关。”
　　“真的无关吗？”M-03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听说，那个药的开发者，代号是‘S’。”
　　陆沉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S。
　　苏离。
　　“他在哪？”陆沉渊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M-03在空中转了个圈，“今晚12点，‘极乐净土’夜总会。那里有一场地下拍卖会，‘S’会亲自到场。”
　　陆沉渊没有说话，转身走向停在巷口的悬浮摩托。
　　“陆先生，记得给好评哦！”M-03在他身后喊道。
　　……
　　**【23:30】**
　　**【极乐净土夜总会】**
　　这是一家位于废弃地铁站深处的黑市据点。
　　入口处排着长队，男男女女身上都改装着廉价的义体，闪烁着廉价的LED光。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机油和兴奋剂混合的味道。
　　陆沉渊没有排队。
　　他走到门口，保安——一个全身覆盖着厚重装甲的改造人——拦住了他。
　　“会员制，生人勿进。”保安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
　　陆沉渊没有说话，只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弹向保安。
　　那是一枚旧时代的硬币，上面印着荆棘庄园的标志。
　　保安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随即退后一步，恭敬地打开了门。
　　“请进，陆先生。老板在等您。”
　　大厅里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全息投影的舞女在空中扭动着由光粒子构成的身体，客人们在卡座里狂欢，有些人甚至直接把自己的神经接口连在桌子上，体验着虚拟世界的快感。
　　陆沉渊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最里面的VIP包厢。
　　包厢的门是厚重的防爆钢。
　　陆沉渊推开门。
　　里面没有灯，只有满墙的屏幕。
　　每一个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股票走势、交通监控、甚至是某个政客的实时心率。
　　在屏幕的正中央，坐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陆沉渊，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骷髅头吊坠。
　　“你来了。”
　　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既像男人，又像女人，带着一种诡异的雌雄同体感。
　　“你是‘S’？”陆沉渊问道。
　　“S？不，那只是一个代号。”男人转过身。
　　那是一张没有任何特征的脸。
　　没有眉毛，没有皱纹，甚至连瞳孔都是灰色的。
　　这是一张“大众脸”，是整形手术中最廉价的模板。
　　“你可以叫我‘影子’。”男人微笑着，“我是‘伊卡洛斯’的开发者，也是……苏离的继承者。”
　　“她在哪？”陆沉渊的手摸向了腰间。
　　“别紧张。”影子摆了摆手，“苏离没有死。或者说，她的意识碎片散落在网络的每一个角落。而我，正在收集这些碎片。”
　　“为什么？”
　　“为了复活她。”影子的眼神变得狂热，“她是完美的系统，是进化的终点。只要我能重组她的代码，我就能成为这个世界的神！”
　　“你疯了。”陆沉渊冷冷地说道，“她不是工具，她是人。”
　　“人？”影子大笑起来，“在这个时代，什么是人？那些把自己的一半身体换成机器的人？还是那些把大脑上传到云端的人？”
　　“苏离是超越人类的存在。而我，是她的先知。”
　　他站起身，走到陆沉渊面前。
　　“陆沉渊，我需要你。”
　　“我？”
　　“是的。苏离的意识碎片里，有一把‘锁’。那把锁只有你的脑波才能打开。”影子盯着陆沉渊的眼睛，“只要你跟我合作，我就能复活她。而且，我可以把她的身体还给你。”
　　“代价是什么？”
　　“很简单。”影子指了指自己的头，“我要你的大脑。我要把你的侧写能力数字化，植入到苏离的系统里。这样，她就能拥有你的智慧，成为真正的‘全知者’。”
　　“你要我把脑子挖出来给你？”
　　“不，是上传。你会在虚拟世界里永生。”
　　陆沉渊沉默了。
　　他看着满墙的屏幕，看着那些流动的数据。
　　如果苏离真的在里面，如果他真的能再次见到她……
　　“好。”
　　陆沉渊突然开口。
　　“我答应你。”
　　影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明智的选择，陆先生。”
　　他打了个响指。
　　包厢的地板裂开，升起了一个巨大的圆柱形仪器。
　　“这是‘脑桥’。躺上去，我们开始吧。”
　　陆沉渊走到仪器前，躺了上去。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
　　“苏离，如果你在看……”他在心里默念，“别怪我。”
　　仪器启动，无数根探针刺入他的太阳穴。
　　剧痛袭来。
　　陆沉渊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到了幻觉。
　　他看到了三年前的庄园，看到了地下室的爆炸，看到了苏离最后的微笑。
　　“陆沉渊……”
　　苏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快醒醒……这是陷阱……”
　　“我知道。”陆沉渊在心里回答，“但我必须进来。”
　　他的意识深处，一股蓝色的数据流正在与影子的病毒对抗。
　　那是苏离留下的“后门”。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病毒入侵！”
　　影子的控制台突然发出警报。
　　“怎么回事？！”影子惊慌失措地敲打着键盘，“陆沉渊，你的脑波里有什么东西？！”
　　“是……死神。”
　　陆沉渊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变成了琥珀色。
　　“苏离？！”
　　“不，我是陆沉渊。”
　　陆沉渊坐起身，拔掉了太阳穴上的探针。
　　“但我现在，拥有了她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向影子。
　　“你……你想干什么？”影子惊恐地后退。
　　“我想干什么？”陆沉渊冷笑一声，“我想告诉你，苏离不是你的工具。”
　　“她是我的……命。”
　　他一把抓住了影子的脖子，将他按在墙上。
　　“现在，告诉我，她的碎片在哪？”
　　“在……在‘云端’……”影子艰难地说道，“在‘伊卡洛斯’的核心服务器里……”
　　“带我去。”
　　“不……你会毁了它的……”
　　“那就一起毁了吧。”
　　陆沉渊举起手，掌心出现了一个蓝色的数据接口。
　　那是苏离留给他的“密钥”。
　　他将接口插入了影子的后颈。
　　“滋——！”
　　电流声响起。
　　影子的眼睛翻白，身体剧烈抽搐。
　　“啊——！”
　　随着一声惨叫，影子瘫软在地。
　　他的意识被上传到了“伊卡洛斯”的服务器里，成为了苏离的养料。
　　陆沉渊拔出接口，看着满墙逐渐熄灭的屏幕。
　　“苏离，我找到你了。”
　　他轻声说道。
　　“等着我。”
　　就在这时，他的耳机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是M-03。
　　“陆先生，你还好吗？我检测到‘伊卡洛斯’的服务器正在过载！马上就要爆炸了！”
　　“我知道。”陆沉渊走出包厢，看向大厅里惊慌失措的人群。
　　“帮我个忙。”
　　“什么忙？”
　　“把这段视频，发给全城的媒体。”
　　陆沉渊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
　　那是影子承认自己制造“伊卡洛斯”禁药、并企图复活“系统核心”的录音。
　　“没问题！”M-03兴奋地说道，“这可是大新闻！”
　　“还有。”陆沉渊顿了顿，“帮我查一个地址。”
　　“什么地址？”
　　“云端服务器的物理位置。”
　　“查到了！就在……榕城电视塔的顶端！”
　　“好。”
　　陆沉渊收起手机，走向出口。
　　“陆先生，你要去哪？那里马上就要塌了！”
　　“去接我的女朋友下班。”
　　陆沉渊跨上悬浮摩托，引擎轰鸣，冲破了夜总会的屋顶，飞向夜空。
　　雨还在下。
　　但在陆沉渊的眼中，这场雨，似乎没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