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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省城之行 省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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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夜晚,霓虹闪烁,车流如河。
周秉义和老郑的车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缓前行。两辆车,四个人:周秉义和老郑一辆,后面跟着两名年轻干警,都是精心挑选过的,可靠、机敏。
“周书记,直接去孙老板家?”老郑看着导航,孙启航的住址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
“不,先观察。”周秉义说,“这种人警惕性高,直接上门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摸清情况再说。”
他们选择了一家离孙启航小区不远的商务酒店,要了两个房间。周秉义和老郑一间,两个干警一间。
入住后,周秉义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城市。这里是省城最繁华的区域之一,高楼林立,灯火辉煌,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都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老郑,你联系一下省纪委的老赵。”周秉义转过身,“他在省纪委干了三十年,去年退休的,人脉广,消息灵通。问问孙启航这个人。”
老郑点头,拨通了电话。说了几句后,他放下手机,脸色凝重。
“老赵说,孙启航这个人不简单。表面上是教育中介,实际上黑白两道都沾。特别是他那个启航教育,前两年被人举报过洗钱,但后来不了了之。老赵说,举报材料转到某位领导那里,就被压下来了。”
“哪位领导?”
“他没明说,但暗示是政协系统的。”
周秉义心头一沉。又是政协。账本上的陈副主席,就是政协的。
“老赵还提醒,”老郑继续说,“孙启航和王天来关系密切,两人经常一起出入高档会所。而且孙启航好像和省城某位公安系统的领导是亲戚。”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
“这样,”周秉义思考片刻,“明天上午,我和小陈假装成想要送孩子出国的家长,去启航教育咨询。你和老王在外面策应。”
“太危险了吧?万一孙启航认出你……”
“他应该不认识我。”周秉义说,“我在省纪委工作时,没办过他的案子。而且我离开省城三年了,变化很大。”
老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去吧,你坐镇指挥。”
“不行。”周秉义摇头,“我需要亲自感受一下这个人,观察他的办公室环境。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计划定下,但周秉义心里清楚,这是一步险棋。省城不是平安县,在这里,他的人脉和影响力都有限。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深夜,周秉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想起离开平安县前,林致远握着他的手说:“一定要回来。”
是的,一定要回来。不但要回来,还要带着证据回来。
窗外,城市的灯光彻夜不熄。这座看似繁华文明的城市,其下隐藏着多少污浊与交易?
他想起了自己的初心。二十多年前,刚从法学院毕业,选择进入纪委系统时,一位老领导问他:“为什么选择这个工作?又苦又累,还容易得罪人。”
年轻的他说:“因为我想让这个社会更干净一些。”
老领导笑了:“干净?孩子,水至清则无鱼啊。”
但他说:“那就不要鱼,要清水。”
这么多年过去,他见过太多的“鱼”,在浑浊的水中游弋,肥硕而得意。而他,依然在努力让水变清。
哪怕只是一条小溪。
哪怕只是一方池塘。
总要让有些人,能喝上干净的水。
这是他坚持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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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启航教育咨询公司。
公司位于一栋高档写字楼的十二层,装修豪华,前台挂着“留学精英,成就未来”的标语。周秉义和小陈走进去时,前台小姐热情地迎上来。
“两位是咨询留学吗?”
“对,想送孩子去美国。”周秉义说,他今天特意穿了件质地不错的夹克,戴了副平光眼镜,看起来像个家境殷实的中产阶级。
“请稍等,我请我们的顾问老师来。”前台小姐引他们到会客区,倒上茶水。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穿着职业装,笑容标准:“两位好,我是顾问李老师。请问孩子多大了?想去哪个国家?”
周秉义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应对:儿子高二,成绩中等,想申请美国前一百的大学,不在乎费用,只要稳妥。
李老师详细介绍起服务流程:语言培训、背景提升、文书包装、学校申请、签证辅导……一条龙服务,费用从三十万到一百万不等。
“我们最贵的VIP服务,保证录取前五十的学校。”李老师压低声音,“我们有特殊的渠道,可以帮学生拿到知名教授的推荐信,还有一些科研项目的挂名机会。这些在申请时都是加分项。”
“怎么保证一定能录取?”周秉义问。
“我们有合作的基金会,可以给学生颁发奖学金,增加竞争力。另外,我们和很多学校的招生官有联系,可以……”李老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以提前沟通。”
周秉义明白,这就是变相的贿赂。
“费用怎么支付?”
“可以国内转账,也可以境外支付。”李老师说,“我们建议一部分走国内,一部分走境外,这样更……方便。”
更“方便”洗钱。
正说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从里间办公室走出来,微胖,梳着背头,手里拿着雪茄。李老师立刻站起来:“孙总。”
孙启航点点头,目光扫过周秉义和小陈:“新客户?”
“是的孙总,这两位是咨询美国留学的。”
孙启航走过来,伸出手:“孙启航。幸会。”
周秉义和他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厚实有力,戴着硕大的金戒指。
“孙总亲自打理公司?”周秉义问。
“小生意,混口饭吃。”孙启航笑道,“不过留学这块,我在省城做了十几年,资源还是有些的。特别是美国,很多学校的招生办主任我都熟。”
他坐下来,跷起二郎腿:“两位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们,保证办得妥妥当当。不只是留学,包括后续的实习、工作,我们都有渠道。”
“听说你们还帮一些领导的孩子办过?”周秉义试探着问。
孙启航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确实服务过一些领导干部家庭。他们对我们的专业性和……保密性,都很满意。”
保密性。这个词用得很微妙。
“不知道孙总认识平安县政协的吴明远主席吗?”周秉义继续试探,“我有个朋友在他手下工作,听说他儿子也是你们办出去的。”
孙启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盯着周秉义看了几秒,缓缓说:“这位先生,我们公司的客户信息是保密的。不过吴主席……我确实听说过,但不熟。”
他在撒谎。周秉义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警惕。
“那太遗憾了。”周秉义站起身,“我们今天先了解一下,回去和孩子商量商量,再联系。”
“好,好。”孙启航也站起来,递上名片,“随时联系。我的电话24小时开机。”
离开写字楼,坐进车里,小陈立刻说:“周书记,这个孙启航绝对有问题。他听到吴明远的名字时,表情明显变了。”
“不止。”周秉义说,“你注意到他办公室里面的那扇门吗?门上装着指纹锁。一般教育咨询公司,没必要用这么高级的安防。”
“里面可能藏着重要东西。”
“对。”周秉义拨通老郑的电话,“老郑,查一下这栋写字楼的物业,看看十二层除了启航教育,还有没有其他公司或者仓库。特别是孙启航办公室隔壁或者楼上下。”
“明白。另外,周书记,有个情况。”老郑的声音有些紧张,“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一辆黑色奥迪停在路边,车里的人一直在观察写字楼出口。车牌我记下了,查了一下,是……省政协的车。”
省政协!
周秉义的心一沉。难道他们被盯上了?
“你们现在在哪?”
“在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厅。那辆车还在。”
“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们过来。”
两辆车在一条街外会合。周秉义从老郑的车窗望出去,果然看到那辆黑色奥迪,停在写字楼正门斜对面的路边,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来了多久了?”
“你们进去后十分钟左右来的。”老郑说,“一直没动。我刚才假装路过,瞥了一眼,车里至少两个人。”
是巧合,还是专门来盯梢的?
如果是专门盯梢,说明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了。但怎么暴露的?从平安县出发时很小心,路上也没有发现跟踪。
除非……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
周秉义想起离开平安县前,只告诉了林致远和纪委内部的几个人。都是绝对可靠的。
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张雅丽。她提供了孙启航的地址。
但张雅丽在安全屋里,有人看守,不可能通风报信。
那问题出在哪里?
“周书记,现在怎么办?”老郑问。
周秉义思考片刻:“分头行动。你和老王开车绕到写字楼后门,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口。我和小陈步行过去,假装逛街,观察那辆车的情况。”
“太冒险了!”
“必须弄清楚他们是冲着谁来的。”周秉义说,“如果是冲着孙启航的,那说明孙启航已经被监控了。如果是冲着我们的……”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如果是冲着他们的,说明省城之行已经暴露,必须立即撤离。
周秉义和小陈下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像两个闲逛的游客。走到离奥迪车二十米左右时,周秉义假装系鞋带,蹲下来,用余光观察。
车窗玻璃太黑,看不清里面。但车头对着写字楼出口,显然是监视位置。
就在这时,写字楼里走出一个人——正是孙启航。他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然后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奥迪车没有动。显然,他们的目标不是孙启航。
周秉义站起身,心头一紧。目标不是孙启航,那就是……
他和老郑。
“走。”他低声对小陈说,加快脚步离开。
回到车上,老郑也回来了:“后门是卸货区,有保安看着。没发现异常。”
“那辆车是冲着我们来的。”周秉义说,“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怎么会?”
“不知道。但这里不安全了,必须马上离开。”周秉义果断下令,“回酒店退房,换地方。”
他们回到酒店,快速收拾行李。退房时,周秉义特意观察大堂,没发现可疑人员。
但车开出停车场时,老郑从后视镜看到,那辆黑色奥迪,远远地跟了上来。
“周书记,他们在后面。”
周秉义回头看了一眼。奥迪车保持着一段距离,但很明显是在跟踪。
“甩掉他们。”他说。
老郑是部队侦察兵出身,车技很好。他先是在市区里绕了几圈,然后突然拐进一条单行道,在下一个路口急转,又钻进一个小巷。几个动作下来,后面的奥迪车不见了。
但他们不敢大意,又绕了半个小时,确认没有尾巴,才在城西一个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
房间里,四个人面色凝重。
“周书记,接下来怎么办?”小陈问。
周秉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狭窄的街道。这里是省城的老城区,房子低矮,街道杂乱,与刚才的繁华区域判若两个世界。
“计划不变,但方式要调整。”他说,“既然有人盯着,我们就不能明着查。得用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周秉义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孙启航办公室里的那扇门,可能藏着我们要的东西。既然不能从正面进去,那就……”
他没说完,但老郑明白了:“夜探?”
“对。”周秉义说,“但不是我们去。我们已经被盯上了,不能冒险。我在省城有个老朋友,以前是特种部队的,转业后开了家安保公司。他可以帮忙。”
“可靠吗?”
“绝对可靠。”周秉义说,“他欠我个人情。”
多年前,周秉义在省纪委时,查过一个国企老总贪污案。那个老总的儿子诬告这位朋友的安保公司盗窃,是周秉义顶住压力,查清了真相,还了朋友清白。朋友说过:以后有事,赴汤蹈火。
现在是时候用这个人情了。
周秉义拨通了电话。半小时后,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精干的男人来到旅馆。他叫雷刚,话不多,但眼神锐利。
听完周秉义的要求,雷刚点点头:“写字楼的安保系统我可以解决。但需要详细的楼层平面图和监控布局。”
“这个我们来搞。”老郑说。
“另外,我需要知道目标办公室里具体的安防措施。”雷刚说,“特别是那扇指纹锁,什么型号,有没有联网报警。”
“怎么知道?”
雷刚笑了笑:“我有人在那栋写字楼物业上班。给我两个小时。”
他走了。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周秉义走到窗前,天色渐晚,老城区的灯火次第亮起,昏黄而温暖。
“周书记,如果……如果真的拿到了证据,能扳倒那些人吗?”小陈忽然问。
周秉义沉默了很久,缓缓说:“我不知道。有些树,根扎得太深,想挖出来,可能需要伤筋动骨。但如果我们不挖,它就会继续生长,吸取土壤里的养分,让其他树无法生长。”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年轻人:“我们能做的,就是把树根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下。至于能不能彻底清除,那是整个系统的事。但至少,我们做了该做的。”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省城的夜,繁华而深邃。
在这深夜里,一场不见光的行动,即将开始。
而这场行动的结果,可能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包括他们自己。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能回头。
只能向前。
哪怕前方,是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