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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假期 两个男生, ...

  •   假期第二天,徐曳醒得比第一天早。

      没有闹钟,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昨天暗,他以为还很早,摸过手机一看,八点四十七。天是阴的,光不够亮,骗过了他的眼睛。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上那条裂缝还在那里,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个他盯着它看的夜晚一样。它不会变好,也不会变得更糟,它就那样待着,像这个家里最稳定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不想起。不是困,是那种“起了也不知道干什么”的感觉,像一个没有出口的房间,你站起来和躺下去,区别只是高度的不同。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浮着,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既不沉下去,也不飘走。

      手机震了一下。

      周知:“起了吗?”

      徐曳看着这三个字。假期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九分,有人问他起了吗。这件事本身小到不值一提,但徐曳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了一下,像一根很久没有被碰过的琴弦,发出了一个很低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嗯。”他回。

      周知回得很快:“我在你楼下。”

      徐曳盯着这五个字,愣了几秒。他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一瞬,他扶着床头等那片黑散去,然后光着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的巷子里,周知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服,领口立起来,遮住半张脸。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他没有看手机,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着什么。地上是湿的,昨晚好像下了雨,路面上有一块一块深色的水渍,像地图上不规则的大陆。

      徐曳站在窗帘后面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去找衣服。他拿起昨天那件黑色卫衣,又放下了,换了一件藏青色的。换上之后觉得不对,又换回黑色的。头发翘起来一撮,他用手按了按,按不下去,凑到水龙头下面沾了点水,把那撮头发压平了。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面还是青黑的,嘴唇干得起皮,他舔了舔嘴唇,从抽屉里翻出一支护唇膏,旋开,涂了一层。护唇膏是薄荷味的,凉飕飕的,他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但这支是他妈去年塞给他的,一直没用完。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慢下来了,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心跳得太快了,他需要让它在进到周知视线之前先平复下来。他在楼道口站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推门出去了。

      周知抬起头。

      他把棉服的领子拉下来,露出整张脸。他的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长了一些,刘海快要遮住眉毛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看到徐曳的时候,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看到你了”的自然反应,像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你怎么来了?”徐曳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像被人拧小了音量。

      周知把塑料袋提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芹菜牛肉饺子,我妈昨天包的,给你带点。”他的手指被塑料袋的提手勒出了一道红印,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甩了甩被勒红的那只手。

      徐曳看着那个塑料袋,透明的,能看清里面是一个保鲜盒,长方形的,盖子扣得严严实实。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排饺子,皮是白的,隐约能看到里面馅料的颜色。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紧,紧到说不出话。不是因为饺子,是因为周知站在他楼下,在阴天的早晨,拎着一盒饺子。这件事太大了,大到徐曳觉得自己装不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住在六楼没有电梯的、和父母关系僵硬的男生,他凭什么收到这样一盒饺子?

      “你……吃了吗?”徐曳问。

      周知摇了摇头。“等你。”

      等你。又是等你。周知好像总是在等他。在食堂等他,在教学楼门口等他,现在在他家楼下等他。徐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等的,他走得慢,吃得慢,什么都慢,像一只拖着壳的蜗牛,而周知就站在那里,不催他,不嫌他慢,就是等。好像等他这件事本身不是什么付出,而是他愿意做的事情。

      “那上去吃。”徐曳说。说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家在六楼,没有电梯,客厅里茶几上那两杯水的印子虽然擦了,但沙发是乱的,电视柜上落了一层灰,厨房水槽里还泡着他昨晚洗过但没来得及刷的锅。他忽然不想让周知上去,不是因为脏,是因为那个家的样子,就是他的样子。乱的,旧的,没有人在意的。他怕周知看到了,会觉得他也是一个乱糟糟的、不值得在意的人。

      但周知已经迈步了。“几楼?”

      “六楼。”徐曳说,跟在他身后。

      楼道很暗。灯还是坏的,从一楼到六楼,没有一盏是好的。徐曳走在后面,看着周知的背影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升高。每上一层,光线就从楼梯间的窗户漏进来一些,照在周知的肩膀上,然后又暗下去。周知的步子很大,一次迈两级台阶,但到了三楼的时候他慢下来了,好像在等徐曳。

      “你家楼道灯全坏了?”周知问。

      “嗯,坏了很久了。”

      “没人修?”

      徐曳想了想,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没人报修”吗?还是说“没人管”?他爸妈不会管这种事,他们连家里的灯坏了都懒得换,客厅的灯管闪了三个月了,到现在还是闪一下灭一下,像一个在喘气的病人。

      “嗯。”他只是应了一声。

      到了六楼,徐曳掏出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瞬,门后面是他住了快一年的房子,但他从来没有带任何人来过。没有人来过他的房间,没有人见过他家的茶几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知道他每天回去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空气。他是透明的,透明的意思就是没有人进到过你的内部,没有人知道你的壳里面是什么。

      门开了。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帘还是拉着的,只有厨房的方向透出一线光。空气里有种沉闷的、不通风的气味,像一本很久没有被翻开的书。周知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好像在等徐曳先进。

      徐曳换了鞋,弯腰把那几双歪倒的鞋摆正——他妈的,他爸的,他自己的。摆完之后又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刻意的事情,像是在掩饰什么。但周知没有看那些鞋,他已经进来了,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拎着那袋饺子,四处看了看,目光在茶几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茶几上什么都没有了。杯子被他洗了,杂物被他归拢到一个角落里,台面擦过了,但擦得不太干净,有几道水渍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在光线下反着微微的白。他不知道周知有没有看到那些痕迹。

      “你坐。”徐曳说,指了指沙发。他去厨房拿碗筷,经过冰箱的时候,看到上面那张便条还在,“加班”两个字被冰箱门开合的气流吹得翘起了一个角。他把便条按平了,然后打开柜子拿出两个碗。碗是白色的,一套四个,现在只剩三个了,有一个被他爸摔了,摔了之后没有人去买新的,所以三个碗一直用到现在。

      他把饺子倒进盘子里,放进微波炉热了两分钟。微波炉转起来的时候嗡嗡地响,像一个老人在咳嗽。周知坐在沙发上,没有玩手机,就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有点乖。徐曳靠在厨房门口等微波炉转完,两个人隔着半个客厅,谁都没有说话。那种沉默不难受,像水一样,把整个空间填满了,但不会淹死人。

      微波炉叮了一声。徐曳把盘子端出来,饺子冒着热气,皮变得比之前更透了,能看到里面芹菜和牛肉的颜色,绿的和深红的混在一起,像一幅很小的画。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递了一双筷子给周知,自己在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是四十厘米。不像在学校里那样面对面,而是并排坐着,面朝茶几。徐曳能闻到周知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在学校里闻到的一样,淡淡的,干净的,像冬天的风。

      周知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里面的汤汁溢出来一点,他用筷子接住了,没有滴到茶几上。徐曳看着他吃,觉得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咀嚼的时候嘴唇抿着,像一个在专心做一件事的小孩。

      “好吃吗?”徐曳问。

      周知点了一下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才说:“我妈包的饺子,皮薄。”

      徐曳也夹了一个。饺子皮确实很薄,能隐约看到里面的馅料,咬开的时候汤汁涌出来,有点烫,芹菜的味道很浓,牛肉的香味被芹菜带出来了,咸淡刚好。他嚼了几下,咽下去,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不是饺子的问题,是别的什么问题。他说不清楚。

      他们就这样吃着,你一个我一个,盘子里的饺子慢慢变少了。吃到剩下最后三个的时候,周知的筷子停了一下,看了徐曳一眼,然后把筷子收回来了。

      “你吃。”他说。

      “你不吃了?”

      “我饱了。”

      徐曳知道他不是饱了。从食堂那会儿他就发现了,周知每次都会让他多吃一点,把自己的那份分给他,或者在他吃到最后的时候停下来,说自己饱了。第一次的时候徐曳信了,第二次半信半疑,现在他知道了,周知只是在把最后几口让给他。

      他没有说破,把那三个饺子吃了。吃的时候低着头,觉得眼睛有点热,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之后身体的自然反应。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热意压下去了。

      吃完之后,徐曳把盘子端到厨房,放在水槽里。水龙头拧开,水冲在盘子上,把残留的汤汁冲走了,露出盘子底部白色的瓷面。他洗了盘子,洗了碗,把筷子放在沥水架上。整个过程周知就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走开,就靠着门框看他。

      徐曳擦手的时候,从厨房的窗户看到了外面的天。还是阴的,云层很厚,灰白色的,像一大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一男一女,你来我往的,像两把钝刀在互相砍。徐曳听了几句,大概是为了钱的事情,女的在哭,男的在吼,然后一声很响的关门声,世界安静了。

      他忽然想到,他爸妈已经很久没有吵过架了。不是因为和好了,是因为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吵架至少还说明在意,说明你还想让对方理解你,说明你还觉得这段关系有救。而当连吵架都不吵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放弃了解释,放弃了被理解,放弃了所有可能性。剩下的只是沉默,和沉默里那台冰箱永远在响的嗡嗡声。

      徐曳转过身,周知还站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插在棉服口袋里。他看到徐曳的脸,目光顿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不高,不厚,但刚好能挡住从厨房窗户灌进来的那股冷风。

      “你房间在哪?”周知问。

      徐曳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问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想看他的房间。他的房间是这间屋子里唯一属于他的地方,也是他最不想让别人看到的地方。不是因为乱,是因为那个房间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墙上的水渍,桌上堆到一半的卷子,床头柜上那盏灯罩裂了一条缝的台灯,枕头旁边那个皱巴巴的纸团。

      但他还是带着周知走进了那个房间。

      门开了。阳光——如果那种灰白色的光也算阳光的话——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书桌上,照出桌面上圆珠笔划过的痕迹和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墨水渍。床没有铺,被子卷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椅子上搭着两件衣服,一件是那件灰色卫衣,另一件是校服外套。书桌上的卷子堆得像一座快要倒塌的楼,最上面那张是周知给他的数学卷子,那个红笔写的“注意”还留在上面。

      徐曳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不是那种“房间没收拾”的不好意思,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被人看到了自己的内脏。他的房间就是他这个人——乱的,旧的,凑合着过的,没有人在意的。这些东西平时被他藏在六楼的门后面,没有人看,所以他不用在意。但现在周知站在他房间里,站在所有这些混乱和凑合中间,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干净的东西。

      周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数学卷子。他看到了自己写的“注意”,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快,快到徐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然后他转过身,走到窗户前面,看着窗外。

      窗外是对面的居民楼,灰白色的墙体,每扇窗户都装着不同颜色的防盗网,有些阳台上晾着衣服,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再远一些,能隐约看到学校的轮廓,那栋教学楼的屋顶,和操场上那根孤零零的旗杆。

      “从这里能看到学校。”周知说。

      徐曳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嗯,能看到。”

      他们就那样并排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栋灰白色的教学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学校变小了,变成了一组几何形状的堆叠,像一个微缩模型。徐曳忽然觉得,学校里的那些事情——考试、排名、课间的喧闹、食堂的长队——从这个距离看过去,都变得很远很远,远到像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而这个世界里,只有他和周知,和窗外灰白色的天。

      “你假期作业写多少了?”周知问。

      “一半吧。”

      “哪一半?”

      “简单的那一半。”

      周知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很短,从鼻腔里出来,带着一点气音。徐曳听到这个笑声,嘴角也跟着弯了一下,弯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很意外,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笑声而笑了。

      “我物理还有两张卷子没写,”周知说,“数学还有一道大题,想不出来。”

      “你都想不出来的题,我肯定也做不出来。”

      “不一定,”周知说,“有些题想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可能你那个角度刚好能解出来。”

      徐曳没有说话。他觉得周知说的不是题。但他没有去追问,因为他怕自己猜错了,也怕自己猜对了。

      他们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窗帘微微晃动。徐曳的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摸到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已经很小了,小到几乎感觉不出来了。他没有把它拿出来,就在口袋里攥着,像攥着一颗快要消失的石头。

      周知忽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眼睛下面好黑。”周知说。语气和他说“你没带伞”的时候一样,不是关心,不是问候,就是陈述,像一个医生在陈述病情,平静的,客观的,不带任何修饰。

      徐曳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眼睛下面。他的指尖能感觉到那块皮肤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更薄,更凉,像一碰就会破的纸。

      “没睡好。”他说。

      周知看了他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回窗外。“我也是。”他说。

      声音很小,小到徐曳差点没听到。但他听到了。他听到之后,心里那个被堵住的地方忽然松了一下,像一只手松开了他的喉咙。原来周知也睡不好。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在深夜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原来那些看起来很好的人,也会在某个时刻觉得累,觉得沉,觉得这个世界太吵了或者太安静了。

      这个认知让徐曳觉得不那么孤独了。不是那种“有人和我一样惨”的庆幸,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温柔的东西,像两个人在黑暗的走廊里走着,谁都没有开灯,但你知道旁边有个人,他也在摸黑往前走,和你的速度一样,和你的方向一样。

      “要不要写作业?”周知问。他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卷子,是物理的,纸张已经被折得有些皱了,边角卷起来,像一本被翻了很多遍的书。

      徐曳看着他手里的卷子,又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堆快要倒塌的试卷,忽然觉得写作业这件事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不是因为他突然喜欢上了物理,是因为周知说要和他一起写。

      “你坐桌上还是坐床上?”徐曳问。

      周知看了一眼那张不大的书桌,又看了一眼那张被子卷成一团的床,犹豫了大概半秒,然后走到书桌前,把椅子拉出来坐下了。他把卷子铺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笔帽咬在嘴里,低头看题。

      徐曳坐在床上,把被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把他的数学卷子铺在膝盖上。他没有多余的椅子了,房间里的椅子只有那一把,平时是他坐的,现在周知坐着,他就只能坐床。

      房间里安静下来了。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周知偶尔咬笔帽的声音。徐曳做了两道数学题,做到第三道的时候又卡住了,他抬起头,看到周知的侧脸。周知低着头,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的额头,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有一点皱,像在和一道很难的题搏斗。阳光——如果那种灰白色的光也算阳光的话——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徐曳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做他的题。

      第三道题他还是没做出来,但他没有问周知。不是因为不想问,是因为他不想打破这个安静。这个安静太好用了,像一个刚好合身的壳,他缩在里面,觉得安全。周知坐在他的椅子上,用他的笔,在他的台灯灯光下做题,这个画面太像一个不属于他的生活了。像一部他偶然调到的电影,画面温暖,情节平淡,但他知道自己只是观众,不是主角。

      电影总会散场的。

      周知不会永远坐在他的椅子上。

      徐曳知道这些。他全都知道。但此刻,在这个灰白色的、阴天的、没有任何事情发生的下午,他选择假装不知道。他低下头,把第三道题又看了一遍,这次他看懂了。不是因为题目变简单了,是因为他不再想那么多了。

      有时候,不想那么多,就是最好的解法。

      窗外的天暗了一些,云层还是灰白色的,没有散开的意思。远处那栋教学楼的轮廓变得模糊了,像一幅正在被水洗掉的画。徐曳坐在床上,周知坐在椅子上,两个人各自做着各自的题,偶尔翻一页纸,偶尔换一个姿势,偶尔抬起头,目光撞上,又各自移开。

      那个下午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徐曳觉得,那是一个很好的下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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