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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你有病啊 ...
一束手电筒光打过来。
“谁啊?我去,你有病啊?躲在太平间干嘛?”
冰冷的黑夜寒意更甚。
医院负责巡夜的保安,说这间屋子有异响。
小老头哆哆嗦嗦喊了值班实习生一起,结果屋子里坐了个大活人。
端午被猛烈的强光一照,睫毛刺激得狠狠抖着,白皙的肤色瞬间曝光,眼皮皱出几层褶子睁不开。
他闭着眼摸出眼镜打开戴上,也没回答他们,刚迷迷糊糊的,手机震动了下。
他可能得看看消息了。
但是——
“能不能先把手电筒关了?”
*
与此同时,远在西南小镇的一间屋子里,响起一道男声。
中年男子顿住,大手一挥给说这话的人一个盖帽。
“咋跟师傅说话的?”
“没见过用五彩手电打灯的,你去舞厅还是出警?”
真是影响判断。
李涛立马瞪眼,要不是江田一听赶紧催他出现场,他还搁家里吃饭呢。
就是他一直催催催,他又不知道手电筒被老婆放聊儿了,随手拿的。
李涛懒得跟臭小子废话,说话的功夫差点让飞虫钻鼻孔里去了。
他赶紧用小拇指按住鼻翼,往外擤了擤,打眼往周围望一圈,四处都是斑驳,木材家具乱堆在角落,灰扑扑的。
看得出这家人最初是稍微装修了一下的,瓷砖贴了半面墙,上面的墙壁掉落大片,露出来混凝土的墙面,已经深黑发臭,没有美缝的空隙里爬满了蚂蚁和小蟑螂。
房子后面连通水渠,青苔密密盘着周围的地面,老鼠横行。
下水道设在几栋楼中间,盖子被挪了半边,长期有股味儿在。
刚接到电话报案,当地居民来探望亲戚,这人呢七老八十了,临到躺平的年纪,忽然走马灯似的惦记起来隔壁镇上还有个表妹,提了点水果就坐三轮车过来了。
这居民楼外面连着猪肉厂,尿骚臭牛逼哄哄地覆盖了这一整片楼。
好嘛,好家伙。
这跟住公厕有什么区别?
一楼苍蝇打旋,满墙飞,来走亲戚的老太婆怎么敲都没人理,还以为老表妹耳背,使出七十年前吃奶的力气,把门给踹开了。
她一推,里面躺着一具腐尸。
接下来,把五彩大灯的视线给到这具尸体。
江田慢悠悠站起来,掏出手机对着细节咔咔来了几张。
外面法医的车还没来,他接到电话后先通知了师父李涛,他俩先行一步,这会儿他抬头望天,想了想,对着机械按键啪啪来了两下,划拉到通讯录,发送给一个人。
“哥,能帮我看看,这个伤口能看出来什么东西切割的吗?”
过了会儿。
“不是法医,专业不对口。”
*
话是如此。
端午还是下载彩信瞅了眼。
颈部上下三个大洞,直径约三厘米,深不见底,皮肉边缘呈螺丝纹绽开,有金属物残留碎屑,目测被电钻一类利器贯穿,形成致命伤,里面很可能还有残留物体。
呀这。
背后突然有些生凉呢。他也不回复,关上手机揉了揉后脖颈,跟门外的二人一起走出去。
保安现在看到他就瘆得慌,恨恨地瞪了眼,连忙窝着去了。
“我说,你怎么不回宿舍,跑这里来睡?”
端午低头晃了眼实习生:“最近,睡不着。”
实习生打了个哈欠:“睡不着跟死人睡,亏你想得出来,该不会又像大学说的,身边一有活物的气息,就失眠吧?我以为你装深沉哥呢哈哈。”
端午开始不说话了。
步伐渐快。
别人同步跟紧,边拿手肘不断捅他,他忽然停下来。
连空气都跟着停顿。
端午:“嘴碎的留级生。”
随后大步走出医院大楼。
只留下他留级的昔日同窗,如今的在读实习生原地跳脚。
他回到单间宿舍,摸黑换了身衣服要去洗漱,正微微得意着,那边不识好歹地又发来了短信。
“哥。”
“这副耳环的样式,我记得邱外婆那儿有一对一样的,对吧?”
木质晾衣架上的白大褂被窗外月色一照,背后的光影随着他的侧身而拉大。
他放下漱口杯,开始打量这身衣服,不得不说,散发的正气能让人缓一缓。
也不想回那人了,径直走向淋浴间。
朦胧的热气沸腾,满室生烟。
夜半,他把头缩进被子里,笼罩得完完全全。
这种时候千万不能透一点气息,缺氧能让自己有些匆忙地睡意,捕捉到的话,今晚就能好眠。
最高学府的医学生有最低级的入睡办法。
无他,管用就行。
端午脱离职业回归日常生活的时候,只是个胆小怕黑的社会青年。
他觉得夜里什么都是活的,毛衣是,桌柜是,床板也是,如果吞吃了他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还是不要轻易把头放出去。
要不怎么说事与愿违?
手机嗡一下响了。
最原始的默认铃声。
端午挣扎了一下看要不要假装睡着了,然而出于职业操守,还是探出去摸手机。
半天没摸着,不得已起床翻找一遍,才按了接听。
“喂?”
“喂,哥......怎么不回我?”
端午陷入平静。此时此刻,他是一根绷紧的弦。
不过是铁丝做的。
端午松了口气,和被躺了下来。
其实,江田的声音是秋夜里最好的干燥剂。
他一下就感受到,流通的空气达到了可以入睡的阈值。
潮湿的被褥也因为那头传来的带有电流的声音,立刻烘干成了暖热的满满阳光味。
像小时候妈妈太阳天拿出来晒过晚上盖的被子。
他可能不仅是干燥剂,还是烘干机,吹风机。
你知道的,人在要睡着的时候迷迷蒙蒙,联想的空间四通八达。
端午睡着了,而江田也安静下来。
他捂住话筒朝外头看。
这夜里,警车鸣笛的声音响醒了大半居民,多是附近干农活的老人家,哪管别人死不死的,这条巷道到处都是骂人声。
淅淅沥沥的小雨均匀遍布在小镇每一处角落。
雨水一点点没入草地,渗透到地底,又向上盘旋升起,泥土味蔓延开。
等尸体的腐臭味彻底冲破一楼的樊笼后,围观的群众呕得更大声了些,扶着警戒带,随机降落晚饭的七荤八素。
江田把电话捂得更紧了,联合手套一起塞到兜里最深处,衣服料子把收声器抵住,这才放心去指挥群众散开。
再晚些,李涛忙完来找他,准备回去,江田用衣袖抹了下摩托车上的水渍,骑上去点火。
“上来吧师傅,今晚怎么说呀?
李涛在水里抖搂两下,拉上雨衣拉链、兜帽,坐到江田后边,拍了拍他肩膀示意可以走了,这才说道。
“还行吧,刚核实了身份,确实是那老太婆的表妹没错,但是谁想呢,人家早几年自己拾掇搬养老院去了,早不在这儿住了,她儿子女婿那些都知道,平时也不往这里来。这死者吧,面容也模糊成那样了,不好叫邻里邻居的来验。你不是说那耳环你见过,知道在哪儿买的不?”
江田骑车有一阵了,松开车把甩了甩手:“嗯,但是应该跟案件没有关系。”
“咱没有关系咱可以探索探索关系嘛,哎哎,双手不要离开方向盘!”
*
范端午,犯端午,姓什么不好姓范啊!
邱外婆老是这么对范端午说。
她的挑刺已经进化到认为他爸打从姓氏上就不对,不吉利,念起来显凶煞,端午能感觉得到,邱外婆可能只是纯粹针对他父亲一个人。
可是,那为什么不跟妈妈姓呢?
邱外婆不情不愿地回答,小孩本来就该随父姓,跟母亲姓,那还像什么样子啦?
更何况,端午还是男丁,将来还要传宗接代勒。
端午搞不懂也不想听男男女女这些事,乖巧地坐在门槛后面的小板凳上。
邱外婆给他梳头,他坐得笔直,头上虽然没几根毛,不过外婆爱梳,那就梳。
妈妈买菜回来了,端午刚好在问她:
“外婆,我觉得你的姓也很好听啊,我不能跟妈妈姓,能跟你姓吗?
我要姓邱!”
邱外婆冷笑一声,使力拔了他的头毛:“那感情好,反正我又不是她妈,白捡一个便宜孙子,就是小心她听见撕了你的嘴!”
端午疼得龇牙咧嘴,门口的白英子见到此状,哪还有什么心情哼歌?
赶忙把手里提的菜甩下,气冲冲跑过来从邱外婆手里夺过端午,嘴里骂道:
“一天神神叨叨的,跟小孩子说什么呢,都被你教坏了!”
端午心说他可没被教坏,邱外婆跟他说了好多故事,邱外婆也很好。
如果他多心再去回忆一下,也只会当刚刚是气话。
如果不是妈妈的妈妈,那邱外婆干嘛天天带他?
如果不是亲的,邱外婆也没有带别的小孩去抓过田螺啊,
邱外婆还总跟他说,她过去的故事。
说邱家书香世家,在十里八乡有名有姓,有体面的人物。
她当然就是小姐,衣来伸手,风光无限。
是世道太乱!
她小时候贪玩,被黑心眼的奴仆给带了出来,那仆人妒忌她水灵,一出来就卖给人贩子,她一路逃亡,给人打杂做工,到三十多的年纪,在梅兰镇遇到白家男。
要不是看白家人老实,她才不会下嫁呢。
时光骤进,光影疏落,梭织般快进到那一夜。
邱外婆可能跌坐在了地上,背脊和木板子相撞的声音梆梆响。
她惶然大喊:“端午啊,这下真的犯端午啊!”
端午在里屋睡觉,嫌吵,梦里蒙上了被子听不太清,可是他分明没有踏进院里,为什么能看见邱外婆的一只耳垂裂开了,那只不知真假的金耳环,还在上边挂着?
手机铃又响起来。
端午惊醒,压着心跳深呼吸,拿过来接了。
“说。”
“哥,早啊,昨天怕电话费打出一栋楼,就给你挂了。”
端午揉了揉眉心,又窸窸窣窣躺了下去,久违的熟睡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没事吗?挂了。”
江田插兜的手拔出来一点:“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同款耳环,我想找你来认认。”
“那又不是她。”
江田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是我们警方要调查一下这个证物来源哪里,你可能是唯一一个知情人。”
“你,能回来一趟吗?”
端午看着日历上标注的这周的排班,淡声答应了他。
那是喉结滚动发出的音节,可能他也不太乐意。
“对了,你要是来的话,顺便给我带点消炎药,这里的卫生院太不靠谱了,药都过期了。”
端午:“你怎么了?”
江田不太自然:“没什么,就昨晚上不是下雨吗?摩托打滑,我就摔了一跤。”
嘿嘿 将就看,随缘更啦
这是之前写了几章,我从秋秋空间翻出来,先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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