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死对头灌吐真剂后》夏森郁

10、你不是喜欢我的身体吗？ 你为什么要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道黑色的身影跳出窗外，轻盈落地，身体蜷缩滚动三圈后，单膝跪地……四脚朝天了。

　　——动力不足，庄森最后一个圈只滚动了一半就停止了。

　　庄森弹跳起身，急忙调整自己的身体，心虚的左顾右盼。

　　还好没人发现，不然我就丢死人了。

　　庄森道身影灵活闪现在偌大的花漾山庄园的树杈子藤条上，他拉扯着藤条蹦来蹦去，像是热带雨林的猴子，要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吼两嗓子。

　　“咔嚓。”

　　庄森瞳孔紧缩，喉咙干涩，他咽咽口水，抬眼看着自己现在拽住的藤条，上方出现一道微小的裂痕。

　　并且……这个裂痕有不断加深的趋势。

　　“砰！”藤条断了。

　　在黑夜中产生的声响惊起栖息的飞鸟，几只大鸟扑腾着翅膀从树林里飞向天空，磔磔云霄间——

　　这个画面出现在监控室的大屏幕上，巨大大屏幕同时包含上百个镜头画面，现在这些镜头画面在闪烁滑动，控制板上的红点不断闪烁。

　　明明暗暗的光影隐约照出一个人形，西装外套被扔在身后的椅背上，他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卷得随意，露出一截小臂，领口敞了一颗扣子。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后脑勺抵着靠背，喉结尖尖地顶出来。眼睛半阖，眉头紧锁。

　　指尖夹着一根烟，没点，滤嘴捏得变了形。

　　他忽然睁开眼，长久沉默地凝视着不断闪烁滑动的监控画面。

　　如果大屏幕是一个人的话，此刻它应该已经瑟瑟发抖了，不断闪烁的红点就是它的狂奔的心跳的写照。

　　它快要崩溃了。

　　这个世界没有东西能够承受主宰商业帝国的霸道总裁的雷霆之怒。

　　天知道为什么锁定的目标人物说不见就不见了！

　　大屏幕感到无比恐慌，因为眼前这个身长一米九的男人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拿过椅背上的外套，一丝不苟地穿好，西装重新服帖地裹住他，这具彪悍勇猛而野蛮的身体重新回到文明的外袍之下。

　　他将心中惊涛骇浪一般的剧烈情绪压下去，他刀削般的脸庞看不见喜怒，斧凿石刻一般的下颌线紧绷，漆黑幽深如寒潭的双目像看见猎物的孤狼，锁定在目标消失的角落。

　　你不是喜欢我的身体吗？你不是爱我吗？你为什么要逃走？

　　*
　　时间回到今天下午四点。

　　赵融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关闭飞行模式，信息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嗷嗷待哺的员工们在呼唤他的回归。

　　今天是他旷工的第五天。

　　赵融那个时候勉强领悟到了古时君王不想早朝的心情。

　　实在是身边的人太美好了，一举一动都牵动他的心弦，加之他禁欲二十余载，一遭……可谓食髓知味。

　　真奇怪，这个人是他的死对头，可是比起战胜他，爱上他更让他觉得有成就感，还有一种诡异的幸福，赵融无视自己身边冒出的一串串粉红泡泡。

　　他正和庄森看电视，庄森瘫坐在沙发上，嘴巴里嚼着老街大厨静心制作的老油美食。

　　——赵融不是请不起米其林大厨，只可惜庄某人自诩山猪吃不得细糠，又言大隐隐于市，自从在流浪生活中吃过一次街边小吃摊上的小吃，还有老街深处的百年小店，他就再也吃不得刀刀叉叉碰撞，中看不中吃的洋人饭。

　　电视里演绎的是狗血八点档偶像连续剧，赵融觉得无聊至极，无差别认为剧里的角色都是蠢货。

　　比如现在看到的。

　　霸总一个电话，私人飞机就随时待命，下飞机直接走VIP通道。

　　赵融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前些日子他申请航线回御海，费不尽的力。

　　最后还好有那趟夜间航班，不然他说的明天早上六点之前我要回到花漾山庄园就是笑话！

　　庄森看起来很感兴趣，问道：“赵融，你真的可以随时开走私人飞机吗？我看你这里有停机坪来着，什么时候带我到码头兜兜风？”

　　赵融冷笑一声：“你降智电视看多了？”

　　庄森缓缓打出一个：？

　　赵融向他科普。

　　私人飞机的使用有严格的规定，。首先，私人飞机需要定期年检，未通过年检的飞机严禁起飞；

　　其次，无论是国内飞行还是出入境，都必须办理出关、入关手续，由进出境管理机关审核，不存在直接放行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私人飞机的航线必须提前申请，国内航线至少提前24小时申请，国际航线需要提前更长时间，审批通过后才能飞行。

　　庄森道：“那你那天为什么这么早就到了……你别这一脸震惊的模样，我已经打过电话了，呵男人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和我汇报。”

　　其实是管家告诉庄森的，显示出赵融对庄森的上心。

　　不过完全是鸡同鸭讲，庄森听到的只有私人飞机、说走就走……

　　赵融道：“你入戏还不浅。”

　　这时秘书王林一个电话打过来：“赵总，不好了。”

　　赵融现在对这个“不好了”有一种应激印象，闻言额头突突跳了两下。

　　在他的印象里，王林一直是一个严谨而冷静的助理，不然也不会在他的身边待那么多年。

　　上一次王林说“不好了”还是公司发生了火灾这样的紧急突发事件，疏散过程发生踩踏，一死五伤，引发巨大舆情。

　　这一次……又是什么呢？

　　赵融道：“说。”

　　王林道：“机器人罢工伤人，场面一度混乱。”

　　王林处变不惊，嗓音依旧平稳，背后传来混乱的声音，慌乱伴随着尖叫。

　　“……你在开玩笑吗？”　赵融缓缓说道。

　　但是赵融心里明白，王林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可是机器人伤人这件事听起来实在过于匪夷所思。

　　王林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他那边混乱得紧。

　　“卧槽……快跑！”

　　“砰！”钢铁碰撞发出尖锐声响，令人牙酸的声音响彻云霄。

　　赵融听不见王林的声音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十五分钟后到达。”赵融道。

　　赵融的心情很不好，他的眼里闪过冷峻的光。

　　狗天，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手底下的人类都还没说话机器人先罢工了，真是岂有此理。

　　为什么机器人会罢工呢？

　　庄森在赵融接电话的时候就降低了音量，见这事确实很抓马。

　　庄森抓耳挠腮思索着说点什么话安慰赵融，半天挤出来干巴巴地一句：“幸运和倒霉都是守恒的。”

　　赵融道：“好。”

　　他来不及再说些什么，冲门外喊到：“阿萨！开车！”

　　他面上喜怒不显，但那急促的声音、飘飞的发梢、凌乱的衣摆……重重线索都在暗示，这个男人的内心绝非表面表现得那般平静。

　　迈巴赫引擎发动，赵融走了。

　　机器人打人事件已经引发重大舆情，无视记者群众围在集团外面，举着镜头、踮起脚尖、伸长脑袋迫不及待想要获得第一手信息。

　　赵融赶到时，一只双臂已经散架的机器人左右摇摆起身，还想伤人。

　　赵融微微活动手腕，黑色皮鞋踹到机器人腹部，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跆拳道十段水平。

　　机器人被一股巨大地外力击中，掀飞在天，落地砸了一个深坑，眼睛哔了几下，冒出臭油烟味的黑烟。

　　赵融一连解决了所有的机器人，衣角未脏。

　　赵融愤怒地看向安保人员，一字一顿下了结论：“你们在渎职。”

　　三下两下就解决的问题，为何会发酵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安保组长颤颤巍巍说出了事情：“……不。赵总，这这个机器人太贵了，打烂我们……我们赔不起……”

　　围观群众闻言一阵唏嘘。

　　难道有什么是比人类的姓名更为珍贵的东西吗？

　　为什么赵氏集团的机器人公然违背机器人三大定律？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赵氏集团一时之间被推上风口浪尖。

　　赵融心一沉，从他牙关里挤出几个字。

　　“山、华、集、团。”

　　赵融处理好事务之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披星戴月的赶回花漾山庄园，他心中不好的预感并没有就此终结。

　　庄森。

　　你不要离开……

　　赵融推开房门，电视里的人物还在演绎着雨夜、车祸、失忆……轰鸣声伴随着瓢泼大雨淋到主角头上。

　　观众早已不见踪影。

　　沙发上还保留着庄森打开后只吃了一半的薯片。

　　赵融眼眶泛红，发疯了一般冲向监控室。

　　由于过度慌乱导致身形不稳，脚步踉跄，几次险些摔倒。

　　……庄森，你又要离开我了吗？

　　*
　　赵融离开后，庄森将电视声音开到最大，依旧觉得孤独慎入骨血。

　　真奇怪，明明自己孤单的活了那么多年，也从未觉得有过什么……为何如今……

　　庄森自嘲：“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正好这时他的好友杰文给他发来信息。

　　【森，我的人已将试剂送往御海码头，请尽快领取。】

　　“我的人？”庄森看着这三个字，重复道。

　　哈哈，庄森觉得好笑。

　　在庄森的印象里，杰文是一个沉默寡言的金发碧眼，那双具有异域风情的眼睛总是充满忧郁。

　　杰文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穿搭永远只有黑白灰三色，坚定的素食主义者。

　　感觉时间的一切情爱都与之绝缘。

　　庄森和杰文相处的时间很多，因为在庄森看来，他们都是身体轻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飘然飞升的人。

　　他们是同类。

　　杰文居然会有说出“我的人”这三个字的时候。庄森感到无比震惊，他甚至怀疑对面与他说话的人并不是杰文本人。

　　可是经过庄森不着痕迹的测试，对方就是杰文无疑，有一些秘密只有杰文知道。

　　再看这个“我的人”，庄森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海盗。

　　杰文对某片海域的天气和航船有着近乎疯狂的关注。

　　庄森想：试剂如果到了御海码头，当然要尽快领取，正好赵融不在这里，我可以偷偷溜出去，把吐真剂取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庄森行事果决，做起事来雷厉风行。

　　只是，庄森高估了自己的能耐。

　　他迷路了。

　　这个占地百亩的庄园实在是大得令人发指，他上次拍视频走过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好像那个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他被无穷无尽的建筑晃瞎了眼，他迷路了，心烦意乱，进入了树林，吊上了藤条。

　　……

　　还好我身手敏捷，庄森蹲在树枝上，冷眼看着断裂的藤条，差点还得我一世英名荡然无存。

　　庄森摸了摸刚才扎扎实实摔在地上的屁股，好疼，他的眼里蓄满了生理性泪水。

　　他这样蹲着，打量远方，究竟要怎么走才可以走出去。

　　我的吐真剂到底怎么才可以得到？

　　脚后跟抵着屁股，他的屁股有点痛，想挪动着换一个姿势。

　　由于鲜少有人取道树枝，所以这个树枝是青苔遍布，庄森很小心地在走。

　　他的身体摇摇晃晃，终于还是滑落枝头。

　　他的身体下坠，时间在那一刻拉得很长，他的头仰望上空，入眼草木郁郁，枝蔓交缠……

　　他为什么不是一只鸟，他要是会飞就好了。

　　他心底做好了摔得四脚朝天半身不遂的准备，幻想自己的身体回归轻盈无比的状态，他会像一片羽毛，飘然坠地——

　　他会落到地上，惺忪的落叶和土壤会为之轻微颤动，他重新回归了大地自然。

　　一切不过是轮回，人终将重新回归自然、回归大地。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他被一个高大结实的怀抱稳稳接住，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玫瑰的馨香没入耳鼻。

　　他的耳朵贴在对方的胸膛，心脏扑通。

　　扑通扑通。

　　剧烈跳动。

　　他的耳膜似乎要被震碎。

　　对方剧烈的喘息，抱紧他如同拥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劫后余生，虚惊一场。

　　庄森抬头，在入眼蒙络摇缀的青树翠蔓之间，在葳蕤草木的罅隙中，仰头看见一轮明月，无声无言与他隔着遥遥时光、满天星河相望。

　　白光闪过脑海。

　　记忆碎片在脑海里长久漂流，被一卷卷浪花打上沙滩又卷走，一直以来在大脑皮层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耳边鼓跳如雷的心跳声，天上高悬明月，照耀郁郁草木花繁，过往的场景重现，刺激着他的眼球和神经——

　　他终于想起来了。

　　……他有一个爱人。

　　他把他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