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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风扇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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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扇扇叶转得有些吃力,转一圈顿一下,嗡——嗡——
不是说家里没有装空调,是他察觉家里经济似乎有点不好。
宋璟瑞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亮亮的光,正正地劈在他眼皮上,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闷了一会儿又掀开了。
太热。
他坐起来,伸手拨了一下风扇的调速旋钮,拧到最大档。
扇叶晃了两下,转速提上来一点,风还是温的,吹在汗湿的脖颈上,黏糊糊的。房间里静得只剩风扇转动的声响,和偶尔从窗外飘进来的蝉鸣。
夏天的蝉叫得又长又密,越听越闷。
他躺回床上,摸过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停在"好吧"那一条,时昭正没再回复。宋璟瑞把聊天界面往上翻,翻到昨天那些消息——"牵手吗""后天呢"——看了几秒,又退出来,点开了卫宏尘的头像。
他打了一行字:"霍阳脚好点没?"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问得莫名其妙,霍阳崴不崴脚关他什么事。
但消息已经送出去了,撤也来不及。他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决定不再看。
风扇还在头顶不紧不慢地转着,百无聊赖地搅动一室闷热的空气,宋璟瑞盯着天花板上那截黑了半段的灯管,没什么事做,也没什么地方去,就这么躺着。躺得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卫宏尘回了一条:"好多了吧,今天还说要出来打呢,我说你歇两天吧别逞能"
宋璟瑞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正要回,又进来一条:"不过他走路还是有点不对劲,说小腿酸"
"酸?不是崴脚了吗?"
"他说是崴了"卫宏尘那头顿了一会儿,又发来一句,"但是我看他揉的是骨头那块,不是脚踝"
宋璟瑞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回什么。
他想了一下霍阳平时打篮球的样子,跑得快跳得高,卫宏尘每次说"够不着"的时候,霍阳一伸手就把芒果从树上拽下来了。那样的人,说腿酸站不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让他好好歇着吧,别老惯着他打球。"宋璟瑞打完这一句,把手机放到一边。
空调没开,窗户也只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热气丝丝缕缕地钻进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有一点点洗衣液的香味,是昨天刚换的。他闻着那个味道,脑子慢慢放空了,风扇还在转,嗡嗡的,像催眠曲一样一下一下地推着他往下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时昭正。
"我回来了,晚上能出来吗?"
宋璟瑞盯着屏幕,困意一下子散了大半。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那道光不再直直地劈进来,而是斜斜地铺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一小片,连带着空气中的闷热也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换成了一种温吞的黄昏气息。
他打了一个字:"能。"
时昭正秒回:"七点,老地方。"
"嗯。"
宋璟瑞把手机放下来,对着天花板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从床上爬起来,去衣柜前面站了两分钟,扯出一件白色的短袖换上,又对着镜子把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虽然按完又翘了。算了,反正到了海边风一吹也是乱的。
路过客厅的时候覃梦婷正靠在沙发上剥橘子,头也没抬:"晚上还出去?"
"嗯。"
"跟谁?"
"还是时昭正。"
覃梦婷剥橘子的动作没停,把一瓣橘子送进嘴里,嚼完了才说:"你最近老跟他待一块。"
宋璟瑞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蹲在地上系鞋带,低头答了句:"他是我同桌。"
覃梦婷没再接话,宋璟瑞也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拉开大门走进傍晚的风里,门在身后自己合上了,咔嗒一声。
呃呃。就因为他是我同桌?
七点零三分,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正在往海平面下面缩。宋璟瑞到的时候时昭正已经在了,坐在上次那棵梧桐树底下的长椅上,手里拎着两杯东西,看见他就站起来。
"给。"时昭正递过来一杯,是冰的,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宋璟瑞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绿豆沙。盖子揭开一条缝,凉的甜味飘出来。
"你怎么买这个?"
"上次你不是说喝柠檬水酸吗?"
宋璟瑞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你问我要不要加糖的时候,我说的"酸一点也行",但时昭正已经转过身往前走了。
他快步跟上去,走在时昭正左边,两个人沿着步行街往海的方向慢慢走。
路灯还没全亮,路面是那种介于灰和蓝之间的颜色,踩上去软软的,是被一天的光晒透了之后留下的余温。
"你家今天去哪了?"
"出市里,跟我爸去看了个亲戚。"时昭正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他,"你下午没出去吧?"
"没,躺了一下午。"宋璟瑞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太无聊了,补了一句,"电风扇对着吹了三个小时,头发都吹干了。"
时昭正伸手碰了一下他后脑勺的头发,指尖拨了一下发尾,说:"确实,像稻草。"
宋璟瑞往旁边躲了一下,抬手把时昭正的手拨开。
时昭正也没再逗他,两个人并肩走了几步,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节奏也慢慢贴到一块去了。
走到海堤旁边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海面是深灰的,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是远处码头的灯映上来的。时昭正撑着堤沿的水泥台面坐上去,宋璟瑞也坐到他旁边,两个人的胳膊碰在一起,没分开。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咸湿的凉意。
宋璟瑞把绿豆沙的吸管戳开,喝了一口,冰的,甜味不重,正好。他捧着杯子没说话,腿悬在堤沿下面,偶尔晃两下。
时昭正也没说话,就这么坐着,肩上靠着一个人的重量。
远处有船鸣了一声,低沉的,拖得很长,像什么东西在深水底下打了个哈欠。
"我下午躺床上,我妈路过我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宋璟瑞把杯子捧在手心里,声音放得很平,"她说我最近老跟你待在一块。"
时昭正偏过头来看他,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我就说了一句你是我同桌,她也没再问。"宋璟瑞低头把吸管转了一圈,杯底的绿豆沙被搅出一小圈漩涡,"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可能是随口说的。"
"那你觉得她是随口说的吗?"
宋璟瑞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时昭正安静了一小会儿,把手里那杯还没喝的绿豆沙放到旁边的台面上,空出手来,碰了碰宋璟瑞的小指,又问:"那你怕她知道吗?"
宋璟瑞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从他侧面吹过来,把他前额的刘海掀起来又放下去,反复了两三次。他盯着海面上那层碎光看了很久,等到吸管被自己咬得扁得不能再扁了,才说了一句:"怕。"
时昭正没再说"那就不让她知道"之类的话。他只是把碰着宋璟瑞小指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等了两秒。
宋璟瑞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把自己的手放上去了。
十指扣上,掌心贴着掌心。
"明天你有事吗?"宋璟瑞问。
"明天没有。"
"那你出来吗?"
"出来。"
宋璟瑞把脸往时昭正肩膀那边偏了一点,幅度不大,下巴几乎要碰到时昭正的肩线了。他盯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声音闷在喉咙里:"那我回去跟我妈说,明天还跟你出去。"
时昭正侧过头来,鼻尖几乎蹭到宋璟瑞的发顶:"她要是又说你老跟我待一块呢?"
"那我也还是出来。"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路灯把周围照出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台面上,挨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远处的船鸣又响了一声,比上次更远了,拖长了尾音,渐渐没进潮声里。
"明天去哪里?"宋璟瑞问。
"你想去哪?"
"不知道。"
时昭正想了一下,说:"那明天上午先不出来,下午去坐公交吧,坐到终点站再坐回来。"
"……这算什么出去玩?"
"算。"
宋璟瑞忍不住笑了一下,直起身来,把两个人牵着的手晃了晃:"行,那明天下午。"
时昭正从台面上站起来,顺手把宋璟瑞也拉了起来。那杯没喝的绿豆沙被时昭正拎着走到垃圾桶旁边扔了。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手塞进时昭正的掌心里。
时昭正握住他,步子没停,但弯了一下嘴角。
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往回走,没有路灯的地方暗一段,有路灯的地方亮一段,暗的地方两个人靠近一点,亮的地方也不松开。
风从海那边吹过来,把他们身后的脚步声和海浪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声是哪声。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太阳正毒。
宋璟瑞在门口换鞋的时候覃梦婷在客厅里喊了一句"又出去啊",他应了一声"嗯",门就关上了,把她后面那句"热死了出去干嘛"挡在了里面。
到碰头的地方时,时昭正比他早到,站在一棵树底下,手里什么都没拿。
"走吧。"时昭正说。
"真去坐公交?"宋璟瑞问。
时昭正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还真信。"
"那你昨天——"
"坐公交是开玩笑的。"时昭正转过身来,边走边说,"但终点站是真的。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买点东西。"
他说完拐进了路边一家便利店。宋璟瑞站在门口等他,冰柜的冷气从门缝里一阵阵涌出来,凉丝丝的。
旁边有个小孩趴在玻璃柜台上看店员关东煮锅里冒泡,看着看着吸了一下口水,被妈妈拽走了。
时昭正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关东煮。
纸杯烫的,热气从盖子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萝卜和鱼丸煮久了的咸香味。
"走吧,去车站。"时昭正递了一杯给他,另一只手把牙签从袋子里抽出来,插在杯沿上。
"真坐公交?"
"真坐。"
宋璟瑞接过纸杯,愣了一秒,低头看时昭正给他挑的——萝卜、鱼豆腐、两颗鱼丸。都是他上次自己夹的几样。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记得",话到嘴边又觉得问了就显得太当回事了,就闭嘴喝了一口汤,烫得舌尖一麻。
公交站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了。站台上没什么人,一辆车正好靠过来,门吱呀一声打开,冷气裹着一股塑料座椅晒久了的气味往下灌。
宋璟瑞跟在时昭正后面上了车,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开着一条缝,风灌进来是热的,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时昭正坐下来,膝盖碰着宋璟瑞的膝盖,没挪开。
车晃了一下,启动了。车厢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地散在前半截,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下去。
宋璟瑞把关东煮放在膝盖上,用牙签扎了一颗鱼丸递到嘴边咬了一半,海带的鲜和汤的咸味一齐泛上来,他把剩下半个也塞进嘴里,鼓着一边腮帮子嚼。
他偏过头看时昭正——时昭正也在吃,背靠着塑料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牙签扎着萝卜块送进嘴里,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车窗外的阳光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脸上,明一块暗一块,随着车子拐弯慢慢滑过去。
时昭正吃完一块萝卜,牙签又扎起一块鱼豆腐,他侧过身来,递到宋璟瑞嘴边:"你尝这个。"
宋璟瑞愣了一下:"你自己吃——"
"尝一下。"
宋璟瑞张嘴咬住。
鱼豆腐烫得他吸了一口气,嚼了几口才咽下去。
咽完了才意识到刚才那个姿势——时昭正整条手臂横在他面前,他是就着嘴接的。
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人看见。
他下意识往车厢前头扫了一眼,两三个乘客低头看手机,靠窗坐了个男生,低头玩着手机。
眯了眯眼,看清人是谁了,苏宸???
他尴尬的把目光收回来,假装没事地低头喝汤。
车在路口等红灯,晃了一下。宋璟瑞手里的纸杯跟着一晃,汤汁溅出来两滴落在膝盖上。
他低头去擦的时候,耳朵里好像钻进了一个声音,短促的,像什么东西脆响了一下。
被引擎盖了大半,听不真切,也可能是路过的车鸣了一声,或是车门气阀的排气声。
他抬起头来听了一下,那个声音没有再出现。
他也就没在意。
他继续把剩下的关东煮吃完,纸杯盖好盖子放在脚边。膝盖还碰着时昭正的膝盖,车窗外是往后跑的树和电线杆。
他靠在椅背上,鼻子里都是关东煮的汤味和空调吹出来的有点旧的冷气。
车在一个站停了,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宋璟瑞扭头看了看窗外的站牌,忽然发现坐过头了。
"……到哪了?"
时昭正也往外看了一眼:"好像多坐了一站。"
时昭正按了铃,车停稳之后拉着宋璟瑞的胳膊从后门跳了下去。
车门关上,公交车轰隆隆地开走了。
站台上只剩他们两个人,风从马路上吹过来,带着柏油路面被晒了一天的味道。
"往回走一站。"时昭正说。
"好。"跟着时昭正往反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公交车的背影——已经开远了,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待会又要明天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