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知夏》艾菲儿

10、妥协与泪痕 夜里十

　　夜里十点，苏梅早已睡熟。

　　整栋别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走廊壁灯散发着微弱昏黄的光，把影子拉得扭曲又漫长。

　　林知夏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笔尖悬在纸上半天，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白天江衍若有似无的触碰、刻意的靠近、以及那句句带着威胁的规则。他一闭上眼，就是昨夜的黑暗、疼痛与屈辱，反复凌迟着他的神经。

　　房门没有锁。

　　他不敢锁。

　　自从那天之后，江衍不许他锁门，美其名曰“家里没什么可偷的”，实际上，是给他留下随时可以进入的余地。

　　林知夏心里清楚，却无力反抗。

　　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很慢，很稳，一步步靠近。

　　林知夏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冷却到底。

　　他知道，是江衍。

　　门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江衍穿着黑色家居服，身形挺拔地站在门口，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深邃。

　　林知夏没有回头，握着笔的手不断发抖，纸张被笔尖戳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还在做题？”江衍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林知夏没应。

　　江衍反手关上房门，慢慢走到他身后。

　　少年身上的气息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压迫感，林知夏几乎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脖颈、侧脸、以及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怕我？”江衍轻声问。

　　林知夏咬着唇，依旧不说话。

　　怕。

　　怎么不怕。

　　怕他的靠近，怕他的触碰，怕他再一次不管不顾地将他拖进黑暗，怕他再一次用母亲威胁自己，怕自己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那点坚强，在下一秒就彻底崩溃。

　　江衍伸手，轻轻按在他的椅背上。

　　“那天是我冲动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林知夏猛地一怔。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江衍会道歉？会承认自己冲动？

　　可下一秒，江衍的话就打碎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我不后悔。”

　　林知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太乖了，太干净了，看着就想碰。”江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坦诚，“每次看你躲着我，看你假装不在乎，我就想把你拽下来，让你只看着我，只听我的。”

　　“你混蛋……”林知夏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破碎。

　　“是。”江衍坦然承认，没有丝毫愧疚，“但你现在，只能是我的。”

　　他弯腰，伸手轻轻抚过林知夏的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

　　林知夏猛地偏头躲开，眼眶通红：“你别碰我……”

　　“躲不掉的。”江衍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强迫，只是淡淡开口，“你越躲，我越想靠近。你越乖，我越想欺负。”

　　“我只想读书，只想安安稳稳过完高三，我没有招惹你，从来没有……”林知夏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因为你住进了我家，出现在了我面前。”江衍的理由简单又霸道，“从你踏进这栋别墅那天起，你就躲不开我。”

　　林知夏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

　　他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只是想跟着母亲有个安稳的住处，只是想安安静静读书考大学，只是想靠自己改变命运，却因为一次寄人篱下，因为一次偶然的相遇，就被拖进这样一场不见天日的纠缠里。

　　他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只是不够强大，只是没有依靠，只是恰好，成为了江衍偏执欲望里的猎物。

　　“我不会说出去的。”林知夏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告诉妈，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满意了吗？”

　　江衍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颤抖的肩线、以及明明绝望却依旧强撑的模样，心底莫名一紧。

　　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但你也要答应我。”林知夏睁开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破碎的哀求，“别再碰我，别再为难我，别再威胁我妈。我会听话，会按时回家，会不跟别人说话，会按照你说的做……只求你，别再碰我。”

　　每一个字，都带着屈辱与妥协。

　　他放弃了反抗，放弃了尊严，只求一丝喘息的余地。

　　江衍盯着他看了很久，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错。

　　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好。”

　　一个字，让林知夏瞬间松了口气，浑身力气被抽干，瘫坐在椅子上。

　　“我可以不碰你。”江衍补充道，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但你必须留在我身边，乖乖听话，不准逃，不准想离开。只要你不逃，我就不动你。”

　　“我不逃。”林知夏低声说，像在承诺，也像在自我催眠。

　　他逃不掉。

　　江衍看着他这副彻底妥协的模样，没有胜利的快感，反而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他想要的是林知夏的臣服，却不是这样破碎空洞的顺从。

　　但他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直起身：“早点睡。”

　　说完，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知夏终于撑不住，趴在桌子上，压抑地痛哭出声。

　　哭声很小，被深夜吞噬，无人听见。

　　他赢了片刻的安宁，却输掉了最后的底气。

　　妥协换来了暂时的平静，可心底的裂痕，却在深夜里，越来越大，再也无法愈合。

　　他不知道这份脆弱的约定能维持多久，不知道江衍下一次失控会在什么时候，更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座囚笼里，熬多少个这样绝望的夜晚。

　　窗外月光清冷，照进房间，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

　　少年的青春，本该热烈明亮，而他的十七岁，只剩下无尽的黑暗、隐忍，和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而这场以伤害开始的纠缠，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