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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好久不见 女主实习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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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整挺括的淡蓝色衬衫,衣摆被掖进阔腿牛仔裤里,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景熙站在全身镜前,细细扯平衬衫的褶皱,确保它看起来完美无瑕。
今天是她第一天实习,要给她的带教律师留一个好印象。
她收拾完毕,提着垃圾袋出门了。锁好里门和外侧的保险门,她走下楼梯。手机在这时骤然响起,景熙掏出看了一眼,备注是何依——她的大学舍友。她不疾不徐按下接听。
“好的,我已经出门啦。”
“地铁口见。”
她接连应下几声后挂断电话,捋了捋发丝,往地铁口走去。
地铁口会面,何依咽下最后一口早餐,对她半是玩笑半是真心道:“景熙,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格外好看呢。”
景熙闻言,掖了掖翘起的唇角,忸怩又潇洒地撩了一下耳后柔顺的乌发,发尾像她一样得意地在空中扬起,肆意飘摇。
她故意端着矜傲道:“可能这就是世俗的成功赋予的气质吧。”
何依不屑地撇了她一眼,忍不住泼她一盆冷水:“你先别高兴得太早了,能不能转正还是看你带教律师的最终评估。”
景熙努了努嘴,不置一词。任由随风扬起的发尾又垂落回耳侧。
“不过吧,只要不得罪带教律师,一般都能转正。”
景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何依:“你看实习分配表了吗?你的带教律师叫什么?”
“好像叫林郁清。”景熙如是答道。
何依:“认识吗?”
景熙笑笑:“我哪能认识。”
“你呢,你带教律师叫什么?”
“我还没看呢。”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不知不觉下了地铁,走到律所。
走进前台,景熙出示了自己的实习证,又报了带教律师的名字。前台人员向身后指了一条路:“沿着走廊左边第三个办公室,就是林律师的办公室了。”
景熙顺着前台手指的地方看过去,道了声谢后,按照指示,走到办公室门口,轻敲了三下门。
一声极轻的“请进”从办公室里传来,这声音清润又冷冽,还很耳熟,耳熟得像是从她遥远的十八岁传来的。
这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给景熙全身上下的神经都敲响了一记警钟,她的指甲不自觉嵌入掌心,有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一种强烈预感在电光火石间冲进脑海,震颤了一下心脏。
景熙调整了一下呼吸,怀着忐忑的心情,缓缓压下门把手,一点点推开门缝。随着视线向屋内扩展,吊起的心又提到了顶峰。
“认识吗?”
“我哪能认识。”
与何依的对话回响在耳边。
屋内人岂止是认识,这可是在她心里占据着一席之地的人。
只不过不知道叫什么罢了。
林郁清端坐在办公桌前,细长骨感的手指在键盘上风驰电掣,好看得像在琴键上跳跃。她留给景熙一个清晰又紧致的侧脸线条,旋即敲着键盘的手指顿下来,扭头看向门口。
景熙没有看到,林郁清看过来的时候,眼底原本黑沉的神色变淡了,像坚冰融为清澈透明的水,貌似有什么地方在一瞬间软了下来。
望着门口的人,林郁清垂眸淡淡地笑了笑:“为什么不进来?”语调似初见那般温柔。
景熙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走进来反手把门带上。她打量了一下这个办公室,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一袋袋卷宗,还有一些法律书籍。办公桌一尘不染,一摞摞公文资料整齐得像堆叠的白色正方体。
林郁清站起身,她比景熙要稍高些,却微微躬身,视线从下往上撞进景熙垂落的眼底,带着些打量的趣味。
景熙一怔,抬眼看她,于是她也直起身,悠哉道:“好久不见。”
景熙舔了舔唇,眼底星辰闪烁,灿然一笑道:“好久不见。”语调里还带着心脏未平息的余颤。
她觉得时隔四年,再重逢,林郁清仍如在咖啡店初见那般,清冷如玉,周身透着一种清雅斯文的气质,像一座皑皑雪山,冰冷清透。
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可以让四年前只是委托代理人关系的两个人,变成现在的上下级。
林郁清又坐回桌前,指了指对面的那台电脑,温声道:“这是你的工位,坐吧。”说完把视线还给电脑。
林郁清的办公桌够大,景熙和她共用这张桌子,两人之间还能保持适当的距离。
景熙在她说的地方坐下来,她发现林郁清的公文资料虽然很多,但是一张纸都没有侵占她的工位,她的工位干干净净,像是特意留出的一小片天地。
景熙屁股还没坐热,只见林郁清的眼神飘向她身后门外的公共办公区,好似在追着什么看。
景熙心生疑虑,也准备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没想到林郁清脱口而出的话截断了她的回头。
“帮我泡杯茶吧。”林郁清及时把自己的杯子伸了过去。
这句话说得时间太巧,刚好落在她要回头的瞬间。让景熙很难不怀疑,她在故意遮盖着什么不想让她看见。
景熙迟疑着从她手里接过杯子,她的指腹轻轻摩挲过林郁清柔软的手骨,擦出点点热意,在离开后又很快消散。
第一天上班的她不理解:实习律师还有给自己的带教律师泡茶这一工作吗?
她记得自己干的应该不是助理吧……
即使心存疑虑,她也还是乖乖照做了。
一杯茶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这样想绝不是因为喜欢她而心甘情愿。
她没有看到,林郁清在她走出办公室后微不可觉地松了一口气,眼神还盯着门外公共办公区杨经理的身影。
几乎在景熙前脚刚离开,门外的杨经理就从后门进来了。
杨经理对林郁清微笑着点头示意,林郁清也回了一个礼貌客套的微笑,滴水不漏。
杨经理没有多言,巡视了一圈林郁清的办公室,又摇摇头出去了,眼神略显失望。
杨经理走后,林郁清轻快地松了一口气,好似解除了什么危机,嘴角轻挑。
在实习生上岗之前,林郁清就听同事说,今年杨经理打算从刚上岗的实习生里筛选一批形象好的培训前台,问问她们有没有这个意愿,听说待遇还不错。
她很怕景熙被杨经理选中。
作为律所的精英律师,她怕的不是杨经理抢走她身边的实习生,而是她的实习生自己想去。
那她就真的没有办法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了。让杨经理看不见景熙,就从根源切断了这个顾虑。
不一会儿,景熙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稳稳当当放在她桌子上,准备绕回到自己的工位。
林郁清端起杯子轻抿了一口,还没等景熙坐下,就又面不改色地把杯子伸了出去,淡淡地说道:“烫。”
景熙正要坐下,听到这句话又顿住了。微微弯下的腰又直起来,犹疑着又接过林郁清的杯子,看着杯子里升腾的浓浓白雾,便不疑有他,边往外走边说道:“我换一杯吧。”
林郁清没说话,看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去,嘴角忍不住勾起浅浅笑意。
须臾,景熙端着一杯茶进来,放在林郁清桌上,以为可以了事了。
没想到林郁清仅是摸了摸杯壁,就又挑眉淡淡挑剔道:“凉。”
景熙愣了愣,眉头微蹙。怎么一会热一会凉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好脾气地再跑了一趟。
不热不冷,刚刚好,这次总算可以满意了吧。
她把杯子献宝似的放到林郁清桌子上,眨得顾盼生辉的眼睫好像在说:“求夸赞。”
哪怕说一声还不错呢。
她长这么大竟第一次对泡茶有了被肯定的期待,她是不是还要谢谢林郁清,让她的生活有了更多期待。
呵呵。
林郁清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的茶水带着浓郁的茶香一点点漫进口腔,在唇齿间流淌。
她抬眼撞进景熙充满期待的眼神里,忍住了笑,却没忍住逗她,煞有其事般道:“然而我并没有说我要喝的是龙井茶。”
景熙:“???”
她霎时瞪大了双眼,张口结舌,吃惊地望着林郁清。
没有预料中的肯定也就算了,竟然为了不肯定,煞费苦心编出一个新借口吗?
那很辛苦了。
耐心耗尽,又遭捉弄,景熙咬牙切齿,白皙俏丽的脸颊被气得通红,却还是努力给自己顺气,一口怒气从嘴里呼出,她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为什么刚才不说?”
景熙因羞恼而脸颊泛红的样子,落在林郁清眼里,反而有一种别样的娇俏美。像秋天的枫叶,晕染着层层叠叠的绯红。让人忍不住想象,她因为别的事情而红成这样,会有多好看。
林郁清直面她,手指闲适地拍打着杯壁,气定神闲地说:“你刚才也没问我。”
景熙强压下气愤,再挤出一丝耐心道:“那你要喝什么茶?”
林郁清:“乌龙茶。”
话刚落地,景熙利落地端起她的杯子,气呼呼地跺着步子往茶吧机走去,每一个脚步都重得像要地动山摇,诉说着她的怒火。
不一会儿她又端着一杯茶进来,随随便便甩在桌上。
她现在已经不奢求林郁清能给她什么夸赞之类的了,她已经被磨得有些生无可恋了。
她看着林郁清敛眸淡淡喝下一口,又不急不慢放下水杯。
景熙已经做好重做一杯的准备,林郁清放下杯子还没说话的那一刻,她拿起杯子就要走。却没想到林郁清的手根本没离开杯子,只是放在桌上。
她一不留神,意外地握住了林郁清的手。柔软又带着骨骼感的手骨,被自己紧实地包裹在掌心,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四肢百骸的暖流都顺着血管流到那只手上。
她一瞬间跟烫到似的,应激般撒开了手。
林郁清一瞬间也有些发怔,她前一秒意外地被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下一秒就被躲刺似的抽离,猝不及防。
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犹疑着问道:“怎么了?”
景熙撩了一下头发,故作镇定,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额角有一滴汗在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若无其事地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微妙。
林郁清为了缓解尴尬,吞下一口水,说回正事:“你会写文书吧。”
“嗯,会。”景熙点点头。
林郁清起身,从书柜里拿出一份卷宗,放在她桌上。
“这是我以前接的案子,你看一下,写一份起诉状给我看看,不要看我写过的。”
“好的,那我们先加个微信吧,方便我们以后工作交流。”
“没问题。”林郁清说着把二维码伸了出去。
景熙如愿以偿地加上了林郁清的微信,暗想:上下级关系果然是天然的台阶,她可以不计较刚才的捉弄了——因为有新的气可以生了。
她写的起诉状被林郁清驳回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只挑一个毛病,导致她反复修改了好几次,还被林郁清无情嘲讽。
“你写的起诉状是在跟法官撒娇吗?”
“你真的是文科生吗?不会是理科生冒充的吧。”
“你很怕自己能胜诉吗?”
林郁清手肘撑在桌面,手背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键盘敲得冒烟的景熙,嘴上输出的功夫一刻没停过。
景熙心里除了愤怒和不耐烦,还有惊讶——她从没有见过这一面的林郁清,充满鲜活风趣的一面。
她还谨记着何依说的那句“只要不得罪带教律师,一般都能转正”。
为了自己的事业,她忍了。
经过了无数次回环往复改草稿的过程,林郁清终于对她有所满意,淡淡地点了点头。
景熙此刻则如坐针毡,无暇顾及林郁清对她的态度,她盯着手表上分针一步步地转动,倒数着下班时间。分针转到十二的那一刻,她提着公文包飞似的冲了出去,只留给林郁清一个犹闪而过的残影。
双脚踏在户外的水泥地,呼吸到没有天花板的新鲜空气,不用窝在抬头看不见天空的办公室里,她顿感身轻力健,全身的血液都重新活了过来。
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还是忍不住复盘,林郁清到底躲着什么不想让她看见……
以后会慢慢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