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与血之歌》訦燚

2、胞弟

　　文森特·多拿卡在外出游猎后，正要返回宫殿，他是国王雷夫·多拿卡的次子，今年才十五岁——意气风发，听说有许多年轻貌美的贵族姑娘都在追求他，甚至愿意向他献身，但是他却全都一一拒绝了。
　　在夕阳的余晖下，他将亚麻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被日头晒成麦色的手腕，软甲只随意套在衬衣外，马背上的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年轻的白蜡木。
　　他左手松松握着弓，弓弦尚未系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经过城门阴影时，他略抬下巴，嘴角抿起一丝克制的笑意——那是一种知道自己将被注视，却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从容。
　　“王子殿下，欢迎回来。”一个高个子的卫兵，笑着对他说，不过当然是标准的虚假的微笑。
　　“嗯，谢谢你卫兵，我们珍视你的付出。”他也同样按照惯例和祖训说出这句话，随后便扬长而去。
　　乘着马走了许久，他才终于回到了黑铁堡——这个王国的心脏（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
　　即便没有经过仔细地观察，却也能看到，甚至因此感到震撼：粗粝的花岗岩城堡矗立在灰蒙天际下，墙垣浸透百年的雨水与烽烟，主塔犹如巨人的手指，窄窗是它睥睨的眼，城垛齿痕般参差，曾经滚沸的热油早已冷却成石缝间深色的苔藓。
　　暮色中，唯有角楼的风向标在咿呀转动，月光落在雉堞上时，会传来守夜人遥远的咳嗽，和渡鸦在巢中挪动爪子的窸窣声。
　　文森特下了马，最后在望了望远方的天空后，才大步走了进去，他怀里揣着一把弩，准备送给她的哥哥，人民的王储。
　　“罗菲尔，我回来了。”他一边敲着橡树木制成的房门，一边扯着嗓子向里面喊。
　　很快门就被罗菲尔从房间内推开了。“快请进。”他微笑着说，这个微笑和那个卫兵不同，是真正的笑，哪怕其实面部表情并不完美。
　　浅金色头发映着烛光，发尾微卷，他生着蓝灰色的眼睛，下颌的线条还残留着少年的柔和，嘴角却已习惯性地抿成一条克直的线。深蓝丝绒外衣的领口与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线，一枚家徽戒指安静地箍在修长的指节上，当他微微侧首时，颈间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细金链，会闪过一丝内敛的光。
　　罗菲尔虽然名义上是他哥哥，但事实上按照年龄完全可以做他的长辈。他今年三十八岁，要比文森特更成熟，也更矜持和优雅，但却比他将近矮了半个头，仅仅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比画像上的历代君王都要矮，但高贵的气质弥补了他这一不足。
　　“你不会是因为单纯想要见到我才来找我的吧？弟弟。”他说完递给了文森特一个装满麦酒的水晶杯。
　　文森特接了过来一饮而尽，或许是狩猎以后的疲倦令他在烛火下显得有点憔悴。
　　“当然不是，我来是为了给你一样东西。”他说完之后，怀中掏出了那把弩，并轻轻的放在了罗菲尔的书桌上。
　　“拿着吧，你总有一天会需要它的，相信我。”文森特丢下水晶杯后说，“我费了很大劲才买来的。”
　　“可你明知道这种邪恶的武器被教会所禁止。”罗菲尔拿着那把弩摆弄起来。
　　“没错，因为它的威力很大。任何平民不需要经过训练，都可以利用它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贵族，因此教会害怕了，下令禁止制造和使用它。”
　　“但我还是要对你再说一遍，拿着吧，最近的城内不安全。”
　　“那好吧，我很开心地收下了，谢谢。”他将那把弩放进了自己的衣橱里，“不过我现在准备去城里找点乐子，一起吗？”
　　“算了吧，天知道你要做什么。”
　　“不过是和几个朋友在府邸里吃吃喝喝，跳舞颂诗罢了。”
　　“然后顺便再做□□对吗？”文森特搬出一副厌恶的表情。
　　“你说的没错，我爱和谁做就和谁做，你管的未免太多了。”他说完整理了一下头发。
　　“一个优秀的王储不应该纵情□□，至少在我看来应该是这样。”
　　“是吗？可你看看这走廊上挂着的历代君王，看起来是那样的英明神武，但鬼才晓得他们在还是王储的时候，就和多少个妓女上过床了？有多少的私生子或是私生女流落在外？但他们的种种劣行却被史官们遮掩的干干净净。”
　　文森特观察到罗菲尔如今情绪极不稳定，于是也不敢插嘴反驳。
　　“记住，权力足以让任何人闭嘴！”他说完走出了房间，狠狠的摔上了门，只留下文森特一人呆呆的坐在那里——水晶杯里又被注满了麦酒，微弱的烛火在黑暗里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