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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诗歌比赛 “值得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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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窗外那株樱花树的花苞,在刘婉清抱着笔记本呆立的时间里,似乎又鼓胀了几分。粉白的颜色在阳光下晕染开,像少女脸颊上羞涩的红晕。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硬壳封面,里面夹着的几张薄纸,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她心口沉甸甸,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眩晕的灼热。
她不敢深想,却又无法停止去想。宋墨的名字,借阅的日期,那些她曾不经意间流露的喜好……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在她脑海里反复滚动。每一次滚动,都让那个“不可能”的念头松动一分,却又被更深的惶恐和不确定紧紧缠绕。
几天后,文学社的活动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醒目的海报——“春之韵”原创诗歌大赛。要求匿名投稿,主题不限,旨在发掘校园里的诗意灵魂。截止日期就在一周后。
刘婉清路过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海报设计得很雅致,淡绿色的底纹上点缀着几朵手绘的樱花。她的目光落在“匿名投稿”那几个字上,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写诗是她隐秘的慰藉,是她无处安放的心事的唯一出口。尤其是那些关于……某个人的心事。
一个念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冲动,猛地撞进脑海——为什么不试试?
这个想法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向来是安静的、角落里的存在,从未想过要将自己那些私密的、带着羞怯和卑微的文字公之于众。可这一次,或许是图书馆里那几张借阅单带来的微弱勇气,或许是“匿名”二字提供的安全感,又或许,仅仅是想用一种无人知晓的方式,为这段无望的暗恋留下一点痕迹。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告栏,但那个念头却像种子一样,一旦落下,便顽强地生了根。
接下来的几天,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和挣扎。夜深人静时,她摊开那本硬壳笔记本,翻过夹着借阅单的那一页,在崭新的纸页上,一遍又一遍地写,又一遍遍地划掉。她想写初见时的心跳,写走廊里短暂触碰的悸动,写篮球场上他跃起的身影,写图书馆窗边他安静的侧脸,写那些说不出口的倾慕和无法靠近的酸楚。最终,所有的情绪凝结成了一首短诗,题目就叫《未寄的信》。
诗里没有名字,没有具体的事件,只有朦胧的意象:飘忽的影子,沉默的注视,擦肩而过时空气的微澜,以及一颗在角落里独自跳动、渴望被听见却又害怕被发现的心。她反复修改,字斟句酌,直到每一个词都仿佛承载着她全部的心事,却又小心翼翼地包裹在隐喻的薄纱之下。
投稿截止前一天的傍晚,她终于鼓起勇气,将誊抄好,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编号的诗稿投进了文学社门口那个古旧的投稿信箱。信箱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她的心也跟着重重一跳,随即是长久的、仿佛被抽空般的虚脱。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文学社大门,快步离开了。
等待结果的日子是煎熬的。她既害怕自己的诗被选中,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又隐隐期待着一个渺茫的可能——万一呢?万一他能看到,万一他能……懂?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坐立不安,上课时也常常走神,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班的方向,又在触及那个熟悉的身影前迅速收回。
一周后,评选结果公布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刘婉清挤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获奖名单,当看到一等奖后面那个熟悉的编号时,她猛地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真的是她!
巨大的喜悦和更深的恐慌同时攫住了她。她获奖了!可接下来呢?颁奖仪式就在今天下午的学校礼堂举行,所有获奖者需要上台,由评委点评并颁发证书。评委……文学社的副社长,是宋墨。
下午的礼堂里坐满了人,文学社的活动向来能吸引不少学生。刘婉清坐在靠后的角落,手心全是冷汗。她看着其他获奖者依次上台,听着评委们或专业或鼓励的点评,心越跳越快,几乎要盖过台上麦克风的声音。她甚至想临阵脱逃,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终于,主持人念到了她的编号和诗题——《未寄的信》。她深吸一口气,在全场的注视下,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上台。舞台的灯光有些刺眼,她不敢看台下,只感觉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让她无所适从。
“这首诗,”一个清冽而熟悉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也瞬间攫住了刘婉清的全部心神。是宋墨。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他的视线里。他站在评委席后,手里拿着她的诗稿,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看不出特别的情绪。但刘婉清却觉得,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强装的镇定,直抵她内心的慌乱。
“用词很含蓄,意象也很美。”宋墨的声音平稳地继续着,像在点评一首再普通不过的诗,“捕捉到了暗流涌动的情感,那种欲言又止、徘徊不前的状态,刻画得很细腻。”
他的点评很专业,很客观,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刘婉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却又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果然,他只是在履行评委的职责。
然而,就在她准备接过证书,结束这场煎熬时,宋墨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略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幽潭,“有些感情,值得勇敢一次。”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刘婉清耳边轰然炸响!
礼堂里似乎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礼貌性的掌声。但刘婉清却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的世界只剩下宋墨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和他那双似乎洞悉一切的眼睛。值得勇敢一次?他是在说诗?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僵硬地从另一位评委手中接过证书,然后逃也似的冲下了台,甚至忘了鞠躬致谢。她低着头,穿过人群,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找个没人的角落,好好消化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她冲出礼堂大门,春日傍晚的风带着暖意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脸上的滚烫和心中的惊涛骇浪。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宋墨的声音——“值得勇敢一次”。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礼堂门口那株高大的樱花树,不知何时,竟已悄然绽放。满树粉白的花朵在夕阳的余晖中灼灼盛放,像一片温柔的云霞,又像无数封无声的信笺,在春风里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