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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世是怎么死的? 我尽量装得 ...


  •   初雪下得又猛又急,短短一段路便白了头。谢瑍刚行至马车前,车旁候着的小厮便要上前掀开车帘。

      他连忙抬手拦住。

      小厮刚掀开一角车帘,又依言放了回去。谢瑍站在车前,拍落身上发间的落雪,这才撩开一角,侧身钻进车厢。

      车厢内燃炭火,暖气流漾,只是车帘垂掩,仍渗进了些许冷冽的寒气。

      斜倚在软榻上的女子,乌发松松挽着环髻,有几缕柔发垂在颊边,身上搭着紫狐氅衣,衬得那张洁白如玉的脸愈发小巧精致。脸颊被暖室烘出来的一抹红,似胭脂擦拭般,粉粉嫩嫩,肌肤胜雪。

      谢瑍靠近,便见她垂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随即缓缓掀开,带着刚刚睡醒的惺忪。瞧见眼前人,黑眸瞬间亮了起来,荡着未褪却的睡意,她轻轻环住身边人,娇柔柔地道:“怎么不叫醒我。”

      谢瑍也是头一回与女子交心,只觉女儿家竟是这般软柔温糯,摸着哪儿都是软的,说话娇滴滴,就像是天空飘落的碎雪。仿佛稍一用力触碰,便要化在指尖一般。

      他常年行军打仗,一身蛮力早已成了习惯。上回无意握她手腕,明明未曾用力,却还是在那截柔嫩皓腕上留下一圈淤青。此刻他小心翼翼揽住她的腰,生怕力道重了半分,只敢虚虚一碰。

      他低头,轻声道:“外面冷,见你睡得沉,便没叫醒你。”

      “可曾见到三郎?”

      “见到了。”

      沈一汀闻言,当即便要起身下车,被谢瑍拦伸手住道:“外面风雪正寒,先回府再见也不迟。”

      “我也有好几个月没见过他了。”沈一汀想起谢三郎那副整日没心没肺的模样,她拧着帕子,苦恼道:“表妹昨日又来寻我了。”

      谢瑍扬唇一笑:“还是为三郎的事?”

      沈一汀点了点头:“她应当是真的中意三郎。”

      “三郎这人脾气不好,看上他的姑娘倒是不少。”谢瑍一笑:“我看他还如同孩童一般心性,半点结亲的心思也没,你表妹怕是要落了空,不如介绍下旁的人。”

      “可是我这表妹认死理,就认准了三郎。”

      谢瑍长叹一声,似是想到什么,揉了揉眉心:“你可知二弟非我血脉至亲?”

      沈一汀一怔,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转了话题,却还是极其配合,轻轻点头道:“听母亲提过。”

      “二弟本是开国第一忠勇之后,我父亲同他父亲关系甚好,两人还是拜过把子的兄弟。当年他尚在母腹之中,我父亲便说,若生的是女儿,定是要给我做媳妇的。”

      谢瑍瞧出她神色微急,又连忙解释:“可他是个男儿身,这指腹为婚一事自然便作罢了。后来他双亲皆逝,父亲便将他收养在身边。他比我小两岁,又长三郎三岁,便排行老二。父亲极是疼爱他,待他甚至比待我与三郎还要上心几分。”

      谢瑍想起以前,不由轻叹:“只是他在家中待了仅仅一年,便被叔父接回了义阳。”

      “那时三郎尚小,贵人语迟,三岁才会开口说话,头一句喊的便是二哥。”谢瑍每每想起此事,便气得牙根发痒。

      沈一汀捏着帕子掩唇轻笑:“你是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谢瑍冷哼一声:“只是这小子小时候我没少给他换过尿布,他却对我一点儿也不亲,反倒黏着那只待了一年的二弟。当初二弟回义阳,他哭闹了许久,为此还大病一场,险些没救回来。十四岁那年竟还偷偷跑去义阳,一待便是两年。”

      “三郎这般胆大,是独自一人去的吗?”

      “那倒不是,有惜言与闻止陪着他一道去的。”

      沈一汀点了点头,谢瑍又接着道:“二弟有一堂妹为人泼辣,名唤呦呦,二弟对她甚是上心,处处护着,还曾求过三郎能同她结亲,也好庇护她一时。”

      沈一汀诧异抬头,谢瑍摇头一笑:“三弟没同意,两人为此还打上一架,后来……。”

      “后来如何?”

      沈一汀被谢瑍这话顿在半截,当即急着张口追问。

      谢瑍神色略微有些尴尬,他顿了顿,才又道:“三郎把二弟的堂妹押给了金店,险些叫金店老板发卖到青楼,后面二弟知晓了,当场就把三弟赶回来了。”

      沈一汀听罢,顿时没话说了。

      整个东都都知晓,谢家三公子玩世不恭,却向来敢作敢当。可这,他也太敢了,竟将武康侯嫡女押在了金店,还险些被发卖出去。

      沈一汀抚着心口,问道:“呦呦姑娘当时多大年岁啊?”

      谢瑍细算了下:“约莫十二岁吧,今年刚及笄。”

      “三郎比呦呦姑娘年长几岁?”

      “四岁。”

      “他那时也才十六,是不太懂男女之事,开春后三郎便要行及冠礼,也该稳重成熟些。”沈一汀迟疑道:“也该对姑娘家温柔几分。”

      沈一汀乃是左丞相嫡女,其父沈聿修更是大晋开国文臣之首,家世冠绝勋贵。加之她又是父母老来得女,自降生起便被捧在掌心娇养,素来不曾遇过对她无礼的男子,自然难以想象谢三公子的顽劣程度。

      谢瑍叹口气:“我也盼着他能如此。”

      沈一汀浅浅一笑,转而轻道:“都说南方闺秀生得一副润相,娇俏清秀,肤润胜雪,语如莺啼,软糯清甜。那呦呦姑娘,定然生得娇俏可人吧!”

      陈少闲打了个喷嚏。

      “夜里又踢被子了?”

      车厢内,端坐在一旁自己对弈的陈最,抬眸瞅了眼,对面四仰八叉躺着占去半壁车厢的壮士,他长叹口气:“真是后悔呀!”

      “后悔?”陈少闲一骨碌从软榻上爬起来,带着厚重的鼻音道:“晚了!”

      陈最点头,无奈道:“是晚了。”

      睡了一路,醒来只觉饥寒碌碌,陈少闲翻着桌面上的吃食,果子干吧了,饼子太甜了,肉干吃完了,她要哭了。

      “哥,肉呢?”

      陈最懒得再搭理她,出发前备下的一整只耗牛肉干,上路不过三日,全塞进了她的肚子。都说这般年纪正是能吃能喝长身体的时候,可她也实在太过能吃了些。

      好在距东都不过两三日路程,总算快要熬出头。

      “陈少闲,自上车以来你嘴巴歇过半刻吗?”看着眼前大马金刀坐着的模样,陈最把眉一皱,他觉得鬓角又生出了几根白发。

      “歇过啦,这不才刚睡醒!”陈少闲啃着手里已脱水发蔫的苹果,语气极好地回了一句。

      陈最冷嗤一声,干脆低下头去,打定主意少看她,少搭理她,省得给自己添堵。

      “哥,那个小道士你怎么处置的?”

      陈少闲啃着苹果,自顾自接了下去:“我觉得照着你的性子,绝不会就那么好说话地把人放了。”

      陈最低头继续摆弄棋局,没回应她。

      “估摸着十有八九,你会把他毒哑,亦或是……”陈少闲抬手在自己脖上轻轻一划。

      “我在你心中,就这般残暴?”

      陈最终于开口,眼底隐约有了几分怒意。陈少闲话到嘴边,便听陈最先一步解释道:“是动过杀他的念头,只是后来想想,这般满口胡言的人倒也有趣,便叫林一把人丢去了山对面。”

      “他可说了你不出十载,必掌生杀大权,立不世之功。”

      陈最轻嗤一声:“乱世之时,武将可安邦定国,可如今天下太平,武将反倒成了皇权的心腹大患。他说我掌生杀大权,这话若是传入东都,你以为陛下还能容我完好无缺地回去?”

      陈少闲微微一笑:“兄长想得到就行!”

      陈最见她一副故作老派的神情,眉头一拧:“别老装深沉行不行,看得我难受。”

      听到这话,陈少闲拍了拍脸,语气半点不诚恳:“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尽量装得年轻些。”

      陈最被这番话气笑了,他冷眼扫她:“忠诚侯,还没告诉我,你前世是怎么死的?”

      自那小道士断言她并无封侯拜将的命数后,她便恍惚了许久,甚至疑惑,那日是否只是误打误撞,恰好撞破祈宴伪装成火头兵,根本就没有什么上一世。

      可每当她开口提及东都那些身居高位的权贵,竟都能对的上。她从未踏足东都,却清晰得知晓那些人的姓名、爵位、家事,以及最终结局。

      “不知道,忘了。”

      陈最闻言,眉眼一挑:“旁人的死法你倒是记得滚瓜烂熟,自己怎么死的,反倒忘了?”

      陈少闲心虚地很,但转过脸去,只道:“兴许,本就是一场梦了。”

      陈最指尖夹着枚棋子,静静瞧着她不说话,陈少闲又把脸转了回来,试探着问一句:“那啥,哥,若是我守城败了,以死殉城算不算有气节?”

      “胜负乃兵家常事,难道一败,就得一死殉城?”

      听到这话,陈少闲沉默了一会,想了想,才反问道:“难道不应该吗?

      “我们家有气节的人够多了!”

      “我知晓祖父是在梁州之战,兵力不足苦守城池,后力竭被缚,城破之日与城共亡。大伯是攻打池阳时,在城头之上被敌军乱刀砍死。”陈少闲掰着指头:“不就两个人吗?”

      陈最见她话多,有了几分不耐,随口敷衍道:“这不还有你么。”

      陈少闲张嘴还要再说,陈最已是不耐,他指尖一掷,棋子径直朝她脸面甩了过来。

      棋子破风有声,陈少闲闻声疾动,手腕一翻便稳稳接住那枚黑子,她故作惊讶道:“哥,你这不行啊!”

      话音未落,陈最一拳已然砸来,陈少闲偏头堪堪躲过,不等她站稳,陈最又是一脚直踹而至。她慌忙旋身避开,软榻瞬间空了出来,陈最紧跟着又是一脚猛踹。

      陈少闲直接被踹下马车,还未来得及发火,便听车厢内传来一声冷沉的命令:“急行,十里地。”

      她抗议:“外面飘着雪呢!”

      这一路马车摇摇晃晃,陈最被颠了足有一个多月,只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尤其那双腿,酸胀难忍。他往软榻上一躺,随手扯过陈少闲盖过的绒毯,倒头便睡。

      车厢内炭火星星点点,温火不躁,车外朔风猎猎。越往东都的方向,雪越猛,陈少闲顶着雪花,一路跑,一路骂骂咧咧。

      陈最听着车窗外陈少闲的碎碎叨叨,不知不觉便睡了许久,等他醒过来时,马车已然停在驿站门前。他掀开车帷,只见外头暮色四合,天边仅剩下最后一点天光。

      陈少闲刚将驿卷勘合递到驿丞手中,听到动静,转头便见陈最从车上跃下,她笑着上前道:“将军,您睡好了吗?”

      “睡好了,什么时辰?”陈最问她。

      “刚到酉时。”陈少闲跟在他身后,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已经让人备好了餐食,将军是先休息还是先用餐?”

      “又饿了?”

      陈最瞥她一眼,陈少闲咧嘴一笑:“也不算太饿。”

      “那就晚些再吃,等个朋友。”

      陈少闲一怔,脱口问道:“哪个朋友,我可认识?”

      陈最没回她,只是淡淡道了句:“来了你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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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谢谢各位宝宝的收藏!!《呦呦》写到现在总觉得与自己所想越跑越远,所以趁着目前字数不多,我准备大修一下,然后存到二十万字再发。 总想将这个故事更好的展现给大家,所以若是有眼缘的,请耐心等一等。 这本决定不会坑,只是我需要时间打磨。 若是对我文风有兴趣的,也可以转战一下我的现言《你是我的至此终年》,这本书于2022年完稿,待我整理一下,就可以全文放出来。 最后,躬身,感谢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