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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老宅惊魂(2)   沈青萝 ...

  •   沈青萝站在门外,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白皙的面庞映得如同玉石。她看到苏怀砚出来的样子,脸色顿时变了。
      “怀砚!”
      她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怀砚。她的手碰到他的手臂时,感觉到他的身体冰凉得吓人,像是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来的寒铁。
      “你怎么了?里面发生了什么?”沈青萝的声音中带着焦急。
      苏怀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不想让沈青萝知道怨痕的事——至少现在不想。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沈青萝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怀疑。她注意到苏怀砚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上连一丝血色都没有,胸口的衣襟上似乎还有什么东西。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往回走。
      夜风渐凉,月光如水。
      两人在荒草丛生的小路上缓缓前行,身后是那座焦黑的老宅,在月光下显得越发阴森可怖。远处的山野中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凄厉而哀怨,像是送葬的哀歌。
      苏怀砚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事物出现了重影。那个黑色的掌印在胸口隐隐发烫,不是灼热,而是冰冷——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怀砚?”沈青萝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停下了脚步。
      苏怀砚想要回答,却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出的声音嘶哑而微弱。他的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沈青萝一把抱住了他。
      “苏怀砚!苏怀砚!”
      她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苏怀砚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黑暗中,他看到了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苏家小儿……”
      嘶哑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怨毒和贪婪。
      “我们梦中再见。”
      ---
      苏怀砚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很硬,铺着薄薄的一层褥子,枕头是一只装满了荞麦壳的布袋。房间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药材。阳光从纸糊的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你醒了?”
      沈青萝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她把药碗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苏怀砚的额头。她的手指冰凉,触感细腻,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气。
      “烧已经退了。”她收回手,表情却并没有放松,“你昏睡了三天。”
      “三天?”苏怀砚猛地坐起来,扯动了胸口的伤处,一股寒意从怨痕处迅速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青萝皱了皱眉,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别乱动。你胸口的那个东西……不简单。”
      苏怀砚沉默了片刻,道:“你看到了?”
      “帮你换衣服的时候看到的。”沈青萝的语气很平静,但苏怀砚注意到她握碗的手指微微发白,“黑色的掌印,在你胸口正中央。我用灵力探查过,那个印记上有很强的阴邪之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慢慢往你体内渗透。”
      苏怀砚低头看了看胸口。衣襟半敞,那个黑色的掌印清晰可见,比昨天——不,比三天前更大了些,边缘已经扩散到了锁骨下方。掌印的纹路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血管,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皮肤上,触目惊心。
      “‘归尘’种下的怨痕。”苏怀砚没有隐瞒,“它会慢慢吞噬我的魂灵。”
      沈青萝的脸色变了。
      “没有办法化解?”
      苏怀砚摇了摇头。“师父的笔记上没有记载化解怨痕的方法。也许有,但我不知道。”
      沈青萝沉默了很久。她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碗中的药汤荡起细小的涟漪。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睫毛映成金色,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先喝药。”她最终只是说了这三个字,将药碗递到苏怀砚面前。
      苏怀砚接过碗,一饮而尽。药很苦,苦得他皱起了眉头。沈青萝从袖中取出一块蜜饯递给他,他愣了一下,接过来放入口中。蜜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的苦涩。
      “谢谢。”他说。
      沈青萝没有回答。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怀砚,像是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苏怀砚。”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去拿那支簪子?你知道那很危险,你知道那个‘归尘’在等你,你为什么还要去?”
      苏怀砚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道:“因为我需要那支簪子。”
      “为什么?”
      “因为……”苏怀砚停顿了一下,“因为我要救你。”
      沈青萝猛地转过身来。
      苏怀砚迎着她的目光,缓缓说道:“你身上的妖毒,只有苏家的功法才能压制。而苏家的功法,与那支簪子有关。我在师父留下的笔记中看到过,‘金乌遗泽’是苏家功法的源头,只有借助簪子的力量,才能真正修成金乌诀。”
      “所以你是为了我?”沈青萝的声音有些发颤。
      “也不全是为了你。”苏怀砚移开目光,“苏家已经断了传承几百年,我是苏家最后的血脉。如果我也放弃了,苏家就真的完了。那支簪子是苏家先祖留下的,我作为苏家的后人,有责任将它找回来。”
      沈青萝沉默了。她看着苏怀砚,看着这个明明只有十七岁却仿佛历经沧桑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总是这样。”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所有的事都扛在自己肩上。”
      苏怀砚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习惯了。”
      沈青萝没有再说什么。她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纸笔,开始写新的药方。苏怀砚靠在床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陌生,像是春天的第一缕暖风,又像是冬天的第一场雪,美好而短暂,转瞬即逝。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也没有去想,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它的存在。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悦耳。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很安详。但苏怀砚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夜幕降临时,真正的噩梦才会开始。
      ---
      果然,当夜,噩梦如期而至。
      苏怀砚的梦境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他站在黑暗中,赤着脚,感觉脚下的地面冰冷而坚硬,像是踩在寒冰上。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发出空洞的回响,在黑暗中回荡,渐渐远去。
      “苏家小儿……”
      那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嘶哑而阴冷,像是从地底深处涌出的寒气。
      苏怀砚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黑暗中,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亮了起来,由远及近,缓缓向他飘来。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终于在他面前数尺处停下。
      火焰的后面,是“归尘”的虚影。
      与在老宅中见到的那次不同,梦中的“归尘”更加凝实,更加清晰。苏怀砚甚至能隐约看到它的面目——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纵横,像是风干的老树皮。它的眼睛是两团燃烧的绿色火焰,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怨毒。
      “你的魂灵,很纯净。”归尘伸出黑气凝聚的手,缓缓向苏怀砚的脸庞探来,“年轻,鲜活,充满了生机。本座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好的魂灵了。”
      苏怀砚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他的手按在腰间——但腰间空空如也,铁剑不在,落日簪也不在。在这梦境中,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单薄的衣物和一颗跳动的心脏。
      “你不用害怕。”归尘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比之前的嘶哑更加令人不寒而栗,“本座不会伤害你。本座只是想要你的魂灵,只要你乖乖交出来,本座可以让你走得毫无痛苦。”
      “做梦。”苏怀砚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归尘的笑声在黑暗中回荡。那笑声尖锐而诡异,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朵,让苏怀砚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有骨气。”归尘的笑声戛然而止,声音重新变得冰冷,“本座最喜欢有骨气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在魂灵被一点点吞噬的时候,会叫得最惨烈。”
      它的话音刚落,苏怀砚便感觉胸口一痛。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个黑色的掌印正在发光——不,不是发光,而是在吞噬光。掌印周围的皮肤变得透明,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血管和经脉,而在经脉中流淌的灵力,正在被掌印一点点地吸走。
      “这是怨痕的真正作用。”归尘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像是恶魔的低语,“它会慢慢吞噬你的灵力,吞噬你的生命力,吞噬你的魂灵。你每过一个夜晚,就会弱一分。而本座每过一个夜晚,就会强一分。”
      “等到你的魂灵被吞噬殆尽的那一天,本座就能从这封印中解脱出来,重获自由。”
      苏怀砚咬紧牙关,催动体内的灵力抵抗怨痕的吞噬。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与怨痕的吸力相抗衡,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每抵抗一刻,他的灵力就会消耗一分,身体就会虚弱一分。
      “没有用的。”归尘冷冷地看着他,“你不过是炼气九层的小辈,灵力微弱,能撑得了几个晚上?等到你灵力耗尽的那一天,就是本座收获之时。”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主动交出魂灵。那样的话,本座会给你一个痛快,甚至可以考虑放过你身边那个女人。”
      苏怀砚的眼睛猛地一眯。“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归尘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轻蔑。“做鬼?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做鬼?你的魂灵会被本座吞噬,永远消失在天地之间,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做鬼?”
      苏怀砚不再说话,只是催动灵力全力抵抗怨痕的吞噬。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越来越苍白,但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归尘的笑声渐渐远去,黑暗渐渐散去。苏怀砚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知道自己快要醒了。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听到归尘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苏家小儿,我们明晚再见。”
      ---
      苏怀砚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带来一丝暖意。他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凉而难受。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怨痕,掌印比昨天又大了一圈,边缘已经扩散到了锁骨和腹部。
      他的灵力,又弱了一分。
      苏怀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太久。最多一个月,他的灵力就会被怨痕吞噬殆尽,到时候就只能任人宰割。
      他必须找到化解怨痕的方法。
      苏怀砚翻身下床,走到桌前,从包袱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这是师父留给他的遗物,里面记载了师父一生修行的心得和见闻。笔记的纸张已经发黄发脆,有些地方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大部分内容还能辨认。
      他翻开笔记,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师父的笔记内容庞杂,有修行的法门,有捉妖的经验,有各地的风土人情,还有各种奇闻异事。苏怀砚曾经读过很多遍,但对怨痕的内容并没有太多印象。
      翻到三分之一处时,他忽然停下了。
      这一页上画着一个图案,与他胸口的怨痕极为相似——黑色的掌印,掌纹如血管般蔓延,中央有一个诡异的符文。图案的下方,是师父歪歪扭扭的字迹:
      “怨痕者,阴邪之物噬魂之印记也。中者魂灵渐失,终为所噬,无药可救。”
      苏怀砚的心沉了下去。他继续往下看:
      “然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怨痕虽毒,亦有其克星。余游历四方数十载,闻东海之滨有一秘境,名曰‘不夜渊’,渊中藏有‘玄冰玉’,可克万邪。若中怨痕者得玄冰玉,以玉之寒气驱怨痕之邪气,或可化解。”
      “但‘不夜渊’凶险异常,渊中妖兽无数,更有上古封印守护。余曾两度前往,皆未能深入。后来者若欲一试,当慎之又慎。”
      苏怀砚反复读了几遍,将这一段牢牢记在脑中。
      不夜渊。玄冰玉。
      他合上笔记,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像是一道道绿色的屏障。在这片广袤的天地之间,有一个叫不夜渊的地方,藏着能救他命的东西。
      他必须去。
      “你要去不夜渊?”
      沈青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怀砚回过头,看到她端着早饭站在门口,脸色有些难看。
      “你听到了?”苏怀砚问。
      “你念出声了。”沈青萝走进来,将早饭放在桌上,目光落在苏怀砚手中的笔记上,“不夜渊,我听说过那个地方。据说那里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封印妖兽的地方,里面到处都是妖兽和禁制,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那还有一个能出来。”苏怀砚说。
      沈青萝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苏怀砚摇了摇头。“太危险了。”
      “你也知道太危险?”沈青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那你一个人去就不危险了?苏怀砚,你别总是这样,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你身上的怨痕是为了拿那支簪子才中的,而那支簪子是为了救我才去拿的。这件事,我有责任。”
      苏怀砚沉默了片刻,道:“那支簪子不只是为了救你,也是苏家的责任。”
      “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要去。”沈青萝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走,在你前面去不夜渊。你知道我做得出来。”
      苏怀砚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眼睛里燃烧的倔强,最终叹了口气。
      “好,一起去。”
      沈青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初春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媚。
      苏怀砚看着她的笑容,心中那团陌生的情绪又涌了起来。他低下头,端起碗开始吃早饭,不再去看她。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近得像是融在了一起。
      但苏怀砚知道,前方的路还很漫长,还很凶险。不夜渊,玄冰玉,还有每夜都会来纠缠的归尘——每一件事都足以要了他的命。
      他必须活着。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苏家,为了那个琥珀色眼睛的姑娘,为了那些他还没有完成的事。
      他将手伸入怀中,摸到了那支落日簪。簪身温润,像是还残留着那一夜的金光。
      金乌遗泽,落日余晖。
      也许这就是苏家的宿命——在最黑暗的时刻,发出最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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