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侦探索伦》珑巧明

8、还钱 余额为正以

　　索伦属实被卡斯宾和伊万德吓到了，坐空铁的路上还是那副恍恍惚惚的样子。

　　马上冲出去想殉情的伊万德先不说，卡斯宾把他当成什么有本事的人了？不会以为自己跟他一样，特别会刑讯审问吧？

　　索伦被这个猜想吓得寒毛直立，拿起星脑给佩里格利发去骚扰信息。

　　“尊敬的警督阁下，见字如晤。您还记得我吗？那个脑袋被一场不幸事故打破了的小侍应生。

　　冒昧地写邮件来，是想询问您一些有关卡斯宾公爵的事情，他似乎对我有一些误解。我初来乍到，幼年失怙，身边没有可信的雄性长辈，所以斗胆向您致信询问。

　　——毕恭毕敬的索伦。”

　　他的邮件刚发出去几秒钟，手腕上的星脑就铃声大作，索伦急忙用手捂住星脑，幸好空铁上没有几个人。

　　虫族的电话就像贫穷一样，是隐藏不了的，佩里格利小小的3D半身投影透过索伦的手掌，浮在空中，以死亡凝视盯着慌乱的索伦：“你怎么招惹卡斯宾了？”

　　怎么所有人都是问这句话？他看起来很像是急着找死的那种人吗？

　　索伦压低声音，快速地给佩里格利说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

　　“原来真是看上了你的本事。”佩里格利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是你受够了穷日子，不想努力打算当金丝雀了。

　　他给钱，你就收着，大贵族们每年花给阁下们的费用都是千万起步的。给你的反而算少，是个收买幕僚的价格。”

　　“索伦，我再跟你说一遍。这个世界上来自雌虫的诱惑是很多的，但你做出决策前，一定要思考再三。我欣赏你的洞察力，并想让它为我所用，如果你真的受困于金钱，记得先和我说。”

　　佩里格利轻笑一声，“至少中等雌虫的供养标准，我还是能给你的。”

　　索伦被佩里格利一番话感动得七荤八素，恨不能肝胆涂地报效他，一个中等雌虫一年的供养标准是二十万星币，星币可比地球币耐花多了，在地球上愿意给高中学历的人开六十万年薪的人有多少？

　　有这种领导，即使他是从头到脚流着血和肮脏的东西的资本家，索伦也愿意为他牵马坠蹬，当最忠心的小弟。

　　佩里格利又叮嘱了几句老生常谈的话就下线了，索伦放松下来，像在地球坐地铁一样刷着星脑上的狗血短视频。

　　空铁是公共服务的一环，巨大的透明管道如同蠕虫的腔体，密密麻麻交叠穿梭在兰铎城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和大厦间，坐一次只要两星币。

　　索伦从一开始的震撼变成了如今的麻木，跟地铁或者高铁不一样，空铁经常一百八十度或者三百六十五度翻转，这样更方便穿过那些狭窄拥挤的贫民窟，而索伦恰好要在它上下颠倒后下车。

　　吐了那么多回，也该习惯了。

　　索伦面不改色从倒置的车厢里跳下来，朝更黑暗狭小的酒馆一条街走去，他欠了这里的牛郎萨沙一些钱，现在正好还上。

　　萨沙工作的呼噜小酒馆在这条街算个中等偏上，工作量不太大，正适合他那副懒散的咸鱼性格。呼噜酒馆的门和门框都烂糟糟的，经历过几次雌虫群架，老板也懒得花钱修了，什么时候全打烂了直接买新的。

　　白天这里十分安静，索伦也只敢在白天过来。

　　傍晚的紫粉色晚霞弥漫过天空，这条窄窄的小巷就会挤满醉醺醺的雌虫，一边喝酒一边争抢着往雄虫的低腰裤里塞钱。

　　萨沙正穿着他那经典的马甲衬衫西装裤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有机器虫帮忙熨烫，他的衣服永远是不带褶皱的，能勾勒出他瘦窄的腰肢和形状优美的胸肌。萨沙的那些老主顾最喜欢让他用胸肌夹着大把大把的钞票跳舞，视觉效果拉满。

　　当然，这都是听店里其他人转述的，索伦这个学生仔可不敢看那么刺激的画面，如果可以，最好这辈子别让他看见雄虫跳热舞。

　　第一次来这里找萨沙，对方把刚调好的鸡尾酒倒了一点在虎口上让他喝的时候，索伦大脑就已经过载了。

　　他知道地球上有许多跟萨沙从事同样工作内容的男人，也大概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操作的，但是知道一个模糊的理论和自己实地体验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萨沙漫不经心说起自己当年为了进入行业，争得头牌做了不少整形的时候，索伦还傻乎乎地问他为什么和几年前健康证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萨沙“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倚靠在柜台上笑得整个柜台都在抖，整齐排列好的冰杯和糖浆壶、酒瓶都被震得移了位。

　　“谁告诉你，我是在脸上做的整形？这张天生丽质的脸完全是原装的。”萨沙笑够了，重新把玫瑰红的长发梳理成马尾扎紧。

　　索伦在心中祈祷自己一辈子都不需要知道萨沙究竟做了什么手术，也不要有沦落到做这个手术的一天。

　　“你怎么看上去像刚收了六个雌侍一样？”萨沙有些嫌弃，“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想摆脱你穷得袜子全是破洞的现状，就要把自己好好打扮起来，每天都精精神神的。”

　　“我还不如收了六个雌侍。”索伦苦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存折递给萨沙，“我昨天晚上的经历，说出来你都不会信。喏，欠你的四千二百星币，都在这儿了。”

　　“你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钱？不会真的随便在街上抓个老雌虫傍了吧？我不缺钱，你可别为了还钱把自己搭进去。”萨沙怀疑地上下扫视索伦，怎么看都是那副天真呆瓜的经典学生虫形象，老钱不好这口啊。

　　“想什么呢你！”索伦正帮他修剪着晚上要泡进酒里做装饰的食用花，听见他不靠谱的推测气得鼻子都歪了，扔了一朵过去。

　　“我昨天找了个诺斯庄园的兼职，这是小费和报酬。”

　　“哦？我们索伦宝贝竟然赚到了大钱？值得庆祝，跟哥哥出去吃漂亮饭去！”

　　索伦继续专心用小剪刀剪花茎上的细刺，小心翼翼地看萨沙脸色，“你约我吃饭当然好，不过我今天要去看养父了……你……今天跟我一起去吗？去看他？上次医生不是说他快醒了。”

　　萨沙卸下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慢慢低下头，露出白皙光滑的后颈。

　　“他不会喜欢我现在这副样子的，我们都不是从前的我们了。”

　　“可是他的医疗费都是你缴的！他雌父都放弃了，你还、你还说我傻！萨沙哥哥，你不是也付出了很多，还不要回报吗？”

　　“那不一样，索伦，你还小，不懂得。”

　　索伦很想说，如果不是为了医院躺着的那个雌虫，萨沙何必放着好好的平面模特不干，过来挣这糟心的快钱呢？以他的资质，当几年模特就够财富自由了。

　　“那你别去，等他醒了，我给他送个猪脑杂烩补一补。”

　　萨沙又变成笑眯眯的样子，“我们的小索伦都舍得买猪脑啦～”

　　索伦只能叹气。

　　认识萨沙，就是在医院的走廊上，索伦初来乍到秃岩星，根本不会用这些复杂的机器，周围人不是想借机揩油，就是看不上他外地人的土锤做派不愿意搭话。

　　只有花枝招展，把腹肌明晃晃露出来的萨沙大摇大摆过来，告诉索伦怎么打印检验单，两分钟不出来就狠狠给它一脚。

　　萨沙是非常漂亮的f级雄虫，比索伦大几岁，具体大几岁不肯说。他这两年隔一阵子就会去医院看望重症监护室里的雌虫，索伦很好奇，趁他走了还偷偷去看那个雌虫病床前的牌子。

　　布莱特·科尔特，27岁，升主动脉瘤，肺部塌陷，肾脏衰竭，翅翼脱离，腿骨骨折，全身过敏反应。

　　很难想象这么多病会集中在一个虫身上，索伦觉得这位科尔特大哥肯定是刮彩票都能刮出来欠债的那种。也就是布莱特作为雌虫比较强壮，虫族的医疗水平比较高，才救回他一条命，预后情况还很良好。

　　科尔特老爹只来看过他一回，主要还是为了劝解萨沙，趁早找个好人结婚，别把时间浪费在布莱特身上了。

　　那之后，就只有萨沙过来看望照顾布莱特，索伦觉得背后肯定又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

　　他今天已经见识够了悲剧，所以脸也不要了，就想掺和一些别人的感情，伊万德那张惨白的脸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到现在还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

　　如果萨沙将来也有可能因为这件事抱憾终生，索伦觉得他还是有必要干涉一下的，毕竟萨沙是他认识的第一个雄虫同伴。

　　“如果你知道我今天看见了怎样的悲剧，肯定不会这么说的。”索伦把修剪后的花拢在一起放好，握住了萨沙的手，“如果有重要的人，如果有想说的话，一定要早点儿说。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小心谨慎就会变成来不及和后悔。”

　　萨沙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索伦柔软细腻的皮肤，垂下密匝匝黑沉沉的睫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