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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这是江秉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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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江秉文逃难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了，多年养成的警觉与习惯早已刻入骨髓，卯时未到，他便睁开了眼。
屋内暖意犹存，他轻手轻脚起身，重燃了屋外的篝火。借着火光，他开始清点整理昨日堆放在空地上的物品，就在挪动几块木料时，一个古朴的木盒露了出来。
江秉文小心地打开一看，几个温润的小玉瓶放在上端，旁边是十二张质地均匀的空白符纸，底下平整地垫着两本线装册子，封皮上的字迹古拙：《太平福禄要册》、《真丹要略》。一旁还放着二十五颗灵石，内蕴的灵光在木盒中流转。
他拿起一个玉瓶，还未打开，凭借与那股无上意志之间微妙的联系，就感应到了瓶内精纯的灵气流动。他轻嗅了一下，苦药香清正绵长，应是上品丹药。
他又看向秘籍，他曾当过道童，耳濡目染间知晓些修仙界的常识。这两本应当是正统修仙之人遗留之物，是正统传承，绝非坊间流传的凡册可比。
这念头一起，他沉寂已久的心湖起了波澜。也许是那意志的引导，一个模糊却强烈的渴望悄然滋生，他想修仙。不是为长生逍遥，而是他受够了凡人面对乱世烽火、生离死别时的无力。他渴望获得力量，一种能真正护住身边人、甚至能为更多苦难者撑起一寸安宁的力量。
如此重宝，却无守护，直接出现在眼前，这是“祂”的馈赠更是“祂”的信任与无声的期许，盼他们能以此为本，行于正道，不负这番机缘。
他将木盒郑重合上。时机未到，眼下生存仍是第一要务。
他拿起倚在墙边的斧头，打算趁天色未明先去林中多备些木料。
刚转过身，却见陆归锋也已无声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阿姐昨夜赶制出的木制小弓。
江秉文向他打了声招呼。
“早，我正打算去林子里砍些木头，多备些材料。陆小兄弟你呢？”
“打猎。”陆归锋抬眼看了看依旧暗沉的天色，简短道。
江秉文有些诧异：“天还这么黑，能瞧见猎物？
陆归锋闻言，侧过脸看向他手中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寒光的斧刃，又转回目光，没说话。
江秉文一怔，随即笑了。
卯时正刻，三人再次感受到了神秘意识的催动，修炼的时辰到了。
江秉文与陆归锋前后脚从林间返回。陆清芷早已起身，正坐在篝火旁整理着散落的资源。那个古朴的木盒就放在她手边不远，盖子闭合，显然已被查看过。
他们三人无声地对视一眼，木盒的存在，昨夜凭空出现的炉火，以及此刻清晰的意志指引，让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空气中流动。
江秉文清了清嗓子。
“你们应当也都感觉到了，那个将我们引至此地的存在。”他目光扫过木盒，又看向姐弟二人，“它给予我们庇护，赐下资源，或许它是在为我们指出一条路，一条……超脱凡俗苦难的路。”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决心：“我在道观时，曾随师傅修习过最基础的筑基功法。虽然后来荒疏了，但法门还记得。”他看向陆清芷，又转向陆归锋，“若你们愿意，我们可以一同开始。从今日起，试着……走上修仙之路。”
陆清芷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木盒冰凉的表面。片刻，她抬起眼：“我们需要力量。至少，要有在乱世能保护自身的力量。”
陆归锋没说话，就当是默认了。
“好。”江秉文深吸一口气，仿佛也接下了某种责任，“那我们便开始。我先演示一遍导引吐纳与基础的周天运转，你们且看，不用急。”
晨曦中，三道人影在空地上拉开了架势。江秉文的动作起初带着生涩，他十四岁便离开道观，功法确实已搁置许久。但他教得极认真，每一个呼吸的节奏，每一处气血的引导，都努力回忆着师傅当年的教诲。
——
夏清禾艰难地从睡梦中醒来。她最近起床时总是感觉疲劳，但清醒后那种疲惫感又会像潮水般退去，仿佛刚才的疲惫只是幻觉。
她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当早餐，当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草草吃完，她坐回电脑前，将精心修改了八小时的画稿文件逐一打包，发送给甲方。
邮件发出的轻响，让她长长舒了口气。下个稿子的截止期在一周后，再下一个还有十五天。不过她可以短暂地休息半天，她决定给自己点杯奶茶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她偶尔也会问自己，但答案简单又现实，谁会嫌钱多呢？更何况，画笔下的世界和屏幕里的世界，是她为自己选择的、能够完全掌控的天地。
她的社交圈很简单，只有一两个偶尔联系的朋友，通讯软件里塞满了工作群和甲方消息。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没有生活”，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数位屏上流淌的色彩，还有这么多玩不完的游戏，看不完的小说，刷不完的视频，充实着她的生活。
她点开游戏存档，三个像素小人正在她昨日规划的区域内忙碌穿梭，看着他们扛起木材、敲打石块，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便充盈心间。
她将游戏速度调到二倍速，得加快进度了，必须让“预备掌门·筑工一号”尽快筑基。只有成为内门弟子，才能解锁更多功能，去远方探索资源、招募新的门人
她让“石工1号”去开采地图上发现的寒晶矿石。这种蕴含寒气的矿石是建造“冷库”的关键材料，冶炼成寒晶锭后拿来造房子可以形成冷库，这样储存的食物就不容易腐败。
厨房和农田必须尽快落成。吃饱肚子是生存和修炼的第一要义。她圈出靠近水源的平坦地块，准备开辟第一片药田与粮田。
她指挥“预备掌门·筑工一号”搭起一个简易的缝纫台，然后让“巧匠一号”利用昨日搜索到的蓝布，优先赶制出五套厚实衣物。三个小人各换上一套，剩下两套备用。接着，她在男女宿舍里分别增加了两个简陋床铺，使总床位达到八个，为即将到来的新成员做好准备。
看着小人们依令而行，夏清禾满意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啜了一口刚送到的奶茶，温热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她开始在脑海里勾画更长期的蓝图。
聚灵阵，这是玩家社群开发出的高阶技巧，甚至复杂到让官方都惊叹。她想起自己看攻略直播时，主播对着电子表格讲解灵气流向、节点布局与五行生克，那场面简直像在上高等数学课。“这哪是修仙，分明是考研。”她当时忍不住吐槽，但不得不佩服这种“科学修仙”的极致规划魅力。一个高效的聚灵阵，能极大加速弟子们的修炼速度，这是门派发展的核心引擎，必须尽早提上日程。当然，那个视频太复杂了，她没看明白。
仓库布局也需要优化。她注意到小人们经常为了取用分散各处的资源而长途跋涉，效率低下。得规划一个集中式的仓储区，位置要靠近工作区域中心，最好还能区分原材料、成品和食物，让他们工作流更顺畅。还要做好资源分类管理，十个仓库区是基础，比如材料一个区，装备一个区等等。
夏清禾的指尖在鼠标上轻轻敲击着，目光在地图上扫视，寻找合适的空地，还要布局一个养殖区。光靠打猎和采集终究不稳定，得有自己的稳定肉蛋来源。在游戏里还可以养熊猫！可以种一大片竹林，她想象着像素熊猫在成片竹林中打滚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游戏内地图灵气充裕，长期生存于灵气浓郁环境中的野兽，其身体会逐渐被灵气浸润改造。尤其是聚灵阵运转起来后，整个地图的灵气就会从量变到质变，野兽的生命形态发生蜕变，化为妖兽。这也是要尽早让“预备掌门·筑工一号”筑基成功的原因，门派才能在潜在的危险面前拥有自保之力，一旦出现妖兽，就很容易引发灭门之灾。
突然，夏清禾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这个游戏里有内容编辑器的功能，玩家可以自由创造并导入几乎任何自定义内容，当然她这个档是纯净档没打任何破坏游戏平衡的模组。但是她可以自创一个游戏小人，完全自定义的那种，也许在游戏里增加一个她自己会更有沉浸感和代入感。
她退出游戏，在主菜单中找到了角色编辑器。创建新角色，一个与她自身形象对应的像素小人开始在她手中被一点点“捏”出来。在人物基础信息上填了她自己的名字，年龄16岁，出身词条选择了“天显异像”，意思是，此子诞生时，伴随天地异兆，秉承一方气运而生，易受天道眷顾，福缘深厚。看着这略显中二但无比诱人的描述，夏清禾对着屏幕嘿嘿笑了两声。
历世词条选择了丹青，她本就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在背景特征上，她斟酌着为自己选择了“艺术家”和“长寿”，“悠闲”的词条。看着这个由自己定义出身、特质与未来的像素小人形象，夏清禾心中涌起一股特殊的满足感。这不仅仅是一个游戏角色，更像是她将自己的一个理想投影，一个更自由、更具可能性的自我，投入到了那个正在被她亲手打造的世界里。
她满意地点击了保存。根据游戏机制，这样自定义的角色不会直接出现在初始队伍中，而是会作为世界中可招募的“游历散修”存在。等“预备掌门·筑工一号”筑基成功，能够外出历练时，就可以去客栈招募自己。
回到了游戏主界面，载入之前的存档。屏幕上的时间还在以二倍速流动。
等终于来到第四天，天一亮，夏清禾点击“预备掌门·筑工一号”食用筑基丹。画面中，小人从资源堆旁走开，寻了一处空地，服下那枚筑基丹。像素小人周身泛起淡淡光华，他坐下维持冥想姿态片刻，感悟天地后筑基成功，成为了第一个内门练气期弟子。
此时游戏内可以建立门派了，夏清禾在命名栏里输入了两个字“夏谷”，这是她的姓氏，也是这片她亲手规划、庇护了三个小人的山谷。一个简单，却让她有归属感的名字。
她快速浏览并设定了基础的门规，基调自然是平和正派，不鼓励同门相残。随后，她进入门派总览面板，此时的门派规模显示为最低的“山寨”，弟子数量上限是12人。在后勤设置中，她将门派伙食勾选为“家常菜”，这表示只要食材充足，弟子们就会按时生火做饭，而不是永远啃冷冰冰的面饼。
她点开外门弟子面板，将“巧匠一号”的备注名改为更符合其新职责的“膳夫一号”，派她去专职做饭。点击“预备掌门·筑工一号”任命为门派掌门，备注也同步改成“掌门”，然后派他去画符，先画十张最实用的“轻身符”，这种符咒能显著加快小人们的移动速度，对于提升整个门派的工作效率至关重要。
游戏里有个设定，内门弟子若与外门弟子同住，会产生“尴尬”的负面情绪。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前期嘛，先凑合过，反正内门弟子很快就要出门历练，经常风餐露宿，单人间的问题可以暂缓。
待十张轻身符画好，她将其一一分配给三个小人装备上，看着他们的移动速度显著快了一截。
是时候为夏谷招募新弟子了。她打开“天下”面板，将目光投向了最近的客栈。筑基后的内门弟子可以外出历练了。
她点击“掌门”派往客栈历练，练气期的小人可以简单御器出行，看着小人收拾行囊飞出地图边缘，夏清禾将视角拉回夏谷。现在，内门弟子外出，专职的“膳夫一号”在厨房忙碌，原本的劳动力就只剩下“石工一号”一人了。她看了看待建的聚灵阵、规划中的农田和养殖区，又看了看唯一在野外开采矿石的孤单身影。
估算了下，游戏时间半天应该就能抵达客栈。夏清禾又埋头嘬了口奶茶，她打开外卖软件，继续昨晚睡前未完的事业。
——
岭南的官道上，沈知衔跟着一队看不出面目的难民缓缓挪动，他低着头，眼神是长久饥饿与颠沛后特有的麻木与空洞。十四岁的年纪，身量却比同龄人更显矮小枯瘦，裹在褴褛的破布里，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虽是冬日，岭南午后的日头却依旧带着几分蛮横的燥意，无情地炙烤着这群早已油尽灯枯的人。
他随着人流来到一处简陋的客栈，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他并不识字。他往客栈内看去，里面人不多。这兵荒马乱的年岁，生意自然惨淡。只有零星几个食客，桌上粗瓷碗里冒出的热气，混合着隐约的饭菜香气，扯动他空瘪的胃囊。
客栈里，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正拿着抹布，机械地擦拭着同一张桌子。她的动作一丝不苟，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仿佛魂灵不在躯壳里。
“小禾，”一个年轻的小二叹了口气，走过来，“这张桌子你都擦了三遍了。先别忙这个了，来搭把手，帮我把这缸水抬出去，给外头那些……分点水喝。”
女孩动作顿住，迟缓地转过头，看向小二，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噢，好的。”
她的声音平平，没有起伏。放下抹布，她走到水缸边，和小二一起用力。
虽然神情呆滞，但干起活来手脚却利索，力气也不小。小二心里嘀咕：掌柜的肯收留这丫头，虽说她人是木讷了些，可胜在听话肯干。这世道，像掌柜这样还肯发善心的人不多了。唉，也不知道我随军打仗的哥哥，如今是死是活……
沈知衔没进客栈，他没有钱。他在客栈旁边找了一条狭窄肮脏的巷子蜷缩在角落里。他把头深深埋进臂弯。一只手紧紧抱着脑袋，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身上根本遮不住寒风的破布，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仿佛正忍受着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剧痛，或是寒冷，抑或是别的什么。
巷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他警惕地睁开眼睛从手臂缝隙往外看，一个身影背着光朝他走来，是个女孩，个子不高，轮廓纤细。
“滚开。”
他嘶哑着嗓子警告，声音干裂得像破风箱。
女孩停了下来，她似乎端着什么东西，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蹲下身，将手里的物件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就起身转头离开了。
沈知衔眯着眼死死盯着那背影，直到她完全消失在巷口，他才缓缓松懈下来，目光投向地上那个粗陶碗。
里面是清亮亮的一碗水。
江秉文顺着那股冥冥中的指引，停在了一间客栈门前。抬头望去，“同福客栈”四个大字明晃晃地刻在木质牌匾上。
他如今已是一名练气初期的修士，虽然只是踏上了修仙之路的第一步，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眼下的首要任务并非个人修为的精进，而是经营好他们那个刚刚起步、名为夏谷的小小门派。
此番下山，正是为了寻觅拥有修仙天赋的新弟子，为夏谷注入新的生机。
客栈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眼望去尽是面黄肌瘦的难民。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只见门口正有人派发馒头和水。派发者是两人，一个作店小二打扮，另一个却是个神情略显呆滞的年轻女孩。
江秉文的目光在那女孩身上停留了片刻。并非因她的神情，而是她周身似乎隐隐萦绕着一丝极淡的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气息，与那庇护他们的神秘意志，有几分微妙的相似。在这嘈杂混乱的人群中，这一点异样异常显眼。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寻了不远处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静静坐下等待。他在观察，也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日影西斜，将近酉时，门口的队伍终于散去。小二和那女孩开始收拾剩余的事物，准备返回客栈。江秉文这才站起身，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
店小二正清点着所剩无几的竹笼，叹了口气，低语道：“这么多人……今天派出去的馒头，都快抵上咱们客栈半日的进项了。再这么下去，东家怕是要撑不住，唉……”言语间满是忧虑。
“小禾，铁柱，”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掌柜从厨房转出，面相慈和，“辛苦你们了，一人拿两个馒头，先去厨房吃饭吧。我跟师傅说了，给你们留了菜。今天晚上打烊后就早点歇着吧。”
“好嘞！谢谢掌柜！”小二铁柱连忙应道，脸上挤出笑容，欣喜中却难掩对客栈的担忧，若是这店倒了，他再到哪儿去找这样厚道的东家？
一旁被唤作“小禾”的女孩，僵硬的面部肌肉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笨拙的笑。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步入了客栈门槛。
来人一身素净的蓝布厚制衣衫，身形高而瘦削，眉宇间气质清朗，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他步履沉稳端正，眼神澄澈，头上简单束发的木冠更添几分出尘之气。与这满是尘土与倦容的客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倚着柜台对门站着的店小二铁柱，一眼便瞧见了，心头感叹，这人非寻常人。他脸上立刻堆起带着小心与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哎哟，客官您里边请！是吃饭还是住店呀？”他一边热情招呼，一边扭头朝里间喊道，“小禾，快！给贵客上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