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我们奔赴山海》》上官九儿

13、圣诞夜的萍果，与式探 圣诞夜的礼

　　永安高中的秋意退场得悄无声息，仿佛一夜之间，温柔的冷风就裹着冬日的薄凉漫遍了整座校园。香樟树的绿叶褪去了盛夏的浓荫，染上深浅错落的浅黄，风一吹，细碎的叶片便簌簌飘落，铺在教学楼前的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柔软又温柔的碎金。白日的阳光不再燥热灼人，变得温温软软，落在肩头暖而不烫，黄昏来得越来越早，夜色裹挟着清寒，早早笼罩了整座校园。

　　日子在早读、课堂、刷题、晚自习的往复循环里缓缓流淌，少年们的心事却从未被题海淹没，反而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并肩相伴里，悄悄发酵，慢慢沉淀，在心底酿成一份不敢言说、只敢暗自珍藏的温柔悸动。

　　自从上一次莫名吵架又笨拙和解之后，苏墨燃与司小辰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又好像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表面上，他们依旧是形影不离、并肩同行的最好兄弟，一起上课，一起刷题，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晚自习结束后踏着夜色回宿舍，打闹说笑，一如往常，旁人看不出丝毫异样。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那场短暂的冷战与低头的道歉，像一根轻轻系住的红绳，把两颗原本就彼此牵挂的心，牵得更紧更近了。

　　苏墨燃再也没有让司小辰等过自己一次，无论清晨相约早饭，还是课间结伴散步，他永远提前等候，眼底的在意藏都藏不住，把所有少年桀骜的锋芒，都心甘情愿收起来，独独留给司小辰满心温柔。司小辰也不再心思敏感暗自赌气，懂得了苏墨燃骨子里的笨拙与直性子，明白他嘴上不会甜言蜜语，心里却早已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两个人都学着彼此迁就，彼此包容，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没有宣之于口，却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里，流露得淋漓尽致，温柔又克制。

　　日子一晃，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下旬，万众期待的圣诞节悄然而至。

　　永安高中素来不严苛禁止节日氛围，学校默许学生们在课余时间互送小礼物、传递心意，不耽误学习便可。对于埋头苦读的高中生而言，圣诞节算不上盛大的节日，却是枯燥题海日子里，难得有仪式感、可以明目张胆给在意之人送心意的日子。校园里早早染上了淡淡的圣诞气息，小卖部门口摆上了红彤彤的平安果、包装精致的糖果、带着圣诞图案的小贺卡，走廊里随处能听见同学们叽叽喳喳讨论送谁苹果、给谁写贺卡的笑语，热闹又鲜活，驱散了冬日的清冷。

　　女生们早早开始挑选精致的苹果，裹上亮晶晶的包装纸，系上漂亮的丝带，小心翼翼送给要好的朋友；男生们虽不善言辞，也会跟风买上几颗苹果，送给兄弟伙伴，图个热闹吉利。整个校园都被这种青涩又纯粹的节日氛围包裹，处处都是少年少女懵懂的欢喜与含蓄的试探。

　　司小辰的心，也跟着这份热闹，悄悄躁动起来。

　　他心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小心翼翼的心愿，从几天前就开始默默盘算。他想给苏墨燃送一颗最好看、最精致的圣诞平安果，不是随随便便买来敷衍的那种，而是认认真真挑选、细细包装，藏着自己满心心意的专属礼物。他不敢送太过贵重的东西，怕心意太过直白，被人看穿心底的秘密；可又舍不得太过随意，怕衬不上自己对苏墨燃沉甸甸的喜欢。这份藏在苹果里的心意，不挑明，不说破，只做默默的心意试探，足矣。

　　趁着周末放学的空闲，司小辰特意绕出校门，走遍校外的文具店与礼品店，精挑细选了一颗圆润饱满、色泽红润的红苹果，又挑了最干净温柔的银色包装纸，浅白色的细丝带，没有花哨浮夸的装饰，简简单单，干净素雅，像极了他和苏墨燃之间干净纯粹的感情。回到宿舍后，他躲在床铺的帘子后面，小心翼翼一点点包装，指尖细细抚平包装纸的褶皱，认真系好丝带蝴蝶结，反复调整角度，生怕有一点不好看。

　　他还特意买了一张小小的纯白贺卡，笔尖犹豫了许久，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却只轻轻写下一行简单的小字：岁岁平安，万事顺遂。简简单单八个字，藏着他所有的牵挂与期许，藏着他不敢言说的满心喜欢。写好之后，他把贺卡小心翼翼夹在丝带缝隙里，藏得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是独独给苏墨燃的温柔。

　　做好这一切，司小辰把包装精致的平安果放在书包最底层，小心翼翼护着，生怕磕碰，生怕弄坏，心底既期待又忐忑，既想快点送到苏墨燃手里，又怕对方看出自己暗藏的心意，满心都是少年人暗恋独有的羞涩与纠结。

　　相比于司小辰的小心翼翼、暗自筹备，苏墨燃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一点也不比他少。

　　平日里性格爽朗、不拘小节的少年，面对圣诞节，面对要给司小辰送礼物这件事，破天荒变得手足无措，不知所措。云沐泽看着他一整天魂不守舍、坐立难安的样子，忍不住打趣调侃，说他平日里打篮球杀伐果断，遇事从来冷静沉稳，偏偏给司小辰送个礼物，比打比赛决赛还要紧张。

　　苏墨燃嘴上死不承认，嘴硬说自己只是随便跟风送个苹果，应付热闹而已，可心里却比谁都较真。他压根看不上小卖部批量售卖的普通平安果，总觉得那些千篇一律的东西，配不上他放在心尖上的司小辰。他不知道司小辰喜欢什么礼物，怕买错惹他不开心，怕太过张扬引人闲话，又怕太过普通显得自己不够用心。几番纠结之下，他特意托校外的亲戚，买了一盒品质最好、最甜脆的奶油苹果，又亲手挑了暖金色的包装，笨手笨脚自己慢慢包装，哪怕手法笨拙，包装得不算好看，却是实打实的满心诚意。

　　苏墨燃没有写华丽的贺卡，他不擅长文字抒情，所有温柔都藏在行动里。他只在苹果包装袋里，悄悄放了一颗司小辰最爱吃的白桃软糖，记得他每次心情不好、做题烦躁的时候，只要吃上一颗，眉眼就会瞬间舒展，温柔又乖巧。一颗软糖，一份惦记，就是苏墨燃最质朴、最真诚的心意。

　　圣诞夜当天，白日的课程结束，夜幕如期降临，晚自习的钟声如约响起。

　　冬日的夜晚来得早，天黑得透彻，教学楼外的寒风呼呼刮着，吹动窗户玻璃微微作响，窗外夜色沉沉，星光点点，寒风吹不散教室里温热的灯火与热闹的氛围。晚自习前的课间，成了大家互送平安果、交换心意最热闹的时刻，走廊里人来人往，笑语喧哗，贺卡翻动的轻响，丝带摩擦的细声，少年少女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热闹又温馨，满是青春独有的鲜活气息。

　　婉墨早早收到了好多同学送来的平安果，怀里抱得满满当当，笑着走到云沐泽身边，把一个包装精致、系着粉色丝带的苹果递到他手里，眉眼弯弯，带着少女独有的温柔羞涩：“给你的，圣诞快乐。”

　　云沐泽性格沉稳内敛，面对婉墨的心意，耳尖微微泛红，嘴上说着不用这么客气，手里却稳稳接过，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眼底藏着淡淡的温柔，悄悄从口袋里拿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小暖手宝，默默塞到婉墨手里，不多言语，所有关心都藏在行动里。两个人的心意无需多言，默默双向奔赴，温柔又安稳。

　　一旁的司小辰看着他们自然又默契的模样，心底愈发忐忑，攥着书包带子的指尖微微发凉，心跳越来越快。他侧头偷偷看向身旁的苏墨燃，少年正靠在桌边和同学说笑，眉眼爽朗，笑意明媚，一如往常耀眼夺目。司小辰心里反复酝酿，一遍遍给自己打气，想要把平安果送出去，可每次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羞涩胆怯，不敢上前。

　　苏墨燃其实早就留意到了司小辰的小动作，看出了他的局促与紧张，也察觉到他频频偷看自己的小动作。他不动声色，没有戳破，心里同样紧张忐忑，怀里藏着给司小辰准备的苹果，迟迟也不敢主动递过去。两个心思各异、满心牵挂的少年，就这么彼此试探，彼此等候，谁都想先送心意，谁都又格外羞涩，默默僵持着。

　　晚自习铃声响起，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坐好，教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热闹喧嚣，只剩下教室里暖黄的灯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又温馨。

　　班主任深知学子备考辛苦，难得过节格外宽容，特意准许晚自习前二十分钟不用刷题，大家可以自由聊聊、写写祝福，放松心情。难得的闲暇时光，教室里没有紧绷的学习氛围，只有少年们轻松的闲谈低语，温柔又惬意。

　　这短暂的二十分钟，成了两人心底默认的，交换心意最好的时机。

　　司小辰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指尖攥得微微发烫，悄悄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包装精致的平安果，放在课桌之下，默默推到苏墨燃的手边。动作轻轻的，小心翼翼，生怕被周围同学看见，眼底满是羞涩与紧张，不敢抬头看苏墨燃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课本，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苏墨燃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包装纸，心头猛地一颤，瞬间明白了什么。他低头看向手边精致好看的平安果，包装素雅，丝带温柔，一眼就能看出是用心挑选、亲手包装的，绝非随便买来敷衍的大路货。他抬眸看向身旁低头脸红、不敢抬头的司小辰，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微微紧绷的侧脸，瞬间就懂了这份苹果背后，藏着多么深沉又含蓄的心意。

　　明明只是一颗普通的圣诞苹果，落在彼此眼里，却重逾千斤，藏着满心欢喜，藏着不敢言说的喜欢，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牵挂。

　　“给我的？”苏墨燃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温柔，嗓音磁性低沉，在安静的教室里，只够两人听见。

　　司小辰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小得几乎听不见：“嗯……圣诞快乐。”

　　简简单单四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苏墨燃的心底瞬间被一股温热的暖流填满，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紧张忐忑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悸动。他看着身边腼腆羞涩的少年，看着他不敢抬头、耳根通红的模样，心口软软的，欢喜快要溢出来。他赶紧把自己藏在桌肚里准备已久的苹果，默默推到司小辰面前，同样低声说道：“我也给你准备了，圣诞快乐，小辰。”

　　一声小辰，温柔缱绻，带着独有的宠溺，轻轻落在耳边，烫得司小辰心头一颤。

　　司小辰猛地抬头，撞进苏墨燃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眸里，眼底星光璀璨，满眼都是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无需多言，彼此心底的心意早已心照不宣，眼底的悸动藏不住，嘴角的笑意压不住，两颗心紧紧相依，悄悄靠近。

　　两人各自接过对方手里的苹果，小心翼翼抱在怀里，像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动作轻柔，满心珍视。司小辰悄悄拆开丝带缝隙里的小贺卡，看见那简简单单八个字，心头暖意翻涌；苏墨燃剥开苹果包装袋，看见里面静静躺着的白桃软糖，瞬间了然于心，眼底笑意愈发浓烈。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盛大张扬的仪式，只有两个少年在圣诞夜的晚自习里，悄悄交换的一颗苹果，一份惦记，一句祝福。

　　夜色温柔，灯火可亲，笔尖停歇，心事缱绻。

　　圣诞夜的风很冷，窗外寒意凛冽，可教室里的灯光很暖，少年的心意很甜。两颗年少心动的心，借着一颗苹果的名义，悄悄试探，默默靠近，把藏了许久的喜欢，悄悄藏在岁月里，藏在彼此心底，岁岁年年，温柔相伴。

　　有些喜欢，不必说出口，心意相通，便是最好；有些悸动，无需宣之于口，彼此牵挂，便是圆满。这个圣诞夜，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两个少年心底悄悄发芽的爱意，在温柔灯火里，在岁月时光里，静静生长，岁岁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