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品》江上闻渡

1、第一章 崇宁三年冬

　　崇宁三年冬，天寒地冻，雪虐风饕。

　　腊月里的北风刮过官道两旁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刺耳的呼啸，刮得人脸生疼。

　　赵四搓了搓冻得发紫的双手，抬头看着前方缓缓行进的贡品车队，几辆马车装满了江浙一带的丝绸、茶叶和特产，由三十余名差役护送。

　　“再有五日便能到京城了。”领队的刘提辖骑着马从队首跑来，朝众人大声吆喝，“都打起精神来！这批贡品耽误不得！”

　　赵四裹紧了袄子，继续迈开冻得僵硬的腿。

　　他是这队伍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三十有余，当了快二十年差役。

　　车队里年轻人占了大半，他们精力旺盛，即使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也能说笑打闹。赵四则总是沉默地走在队伍末尾，负责照看最后一辆马车上的茶叶。

　　傍晚，车队在官驿歇脚。赵四分到了一碗热粥和两个窝头，正蹲在墙角狼吞虎咽，忽听驿门外一阵骚动。

　　他探头望去，见一老农跪在雪地里，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求大老爷开恩，赏小的一口饭吃，我儿已经快要不行了...”

　　刘提辖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哪里来的刁民？！”

　　赵四想起自己年少时家中也曾遭遇这般情景，那年冬天，他的小妹没能熬过去。

　　他欲起身做点什么。

　　“看什么看？都吃饭去！”刘提辖厉声喝道，转身进了驿站。

　　老农最终被守卫拖走了，地上留下一道淡红的痕迹，很快便被雪覆盖，仿佛从未出现过。

　　休整一夜，车队继续前行。

　　经过一个小镇。镇口围着一群人，中间是一对母子，妇人面色蜡黄，躺在草席上奄奄一息，男孩约莫七八岁，跪在母亲身旁，面前摆着一个破碗。

　　“行行好，给口饭吃，我娘病了...”男孩的声音微弱而嘶哑。

　　车队经过时，几个年轻差役低声议论。

　　“可怜见的...”

　　“别多事，赶路要紧。”

　　赵四脚步缓了缓，从怀里摸出半块饼，悄悄扔进男孩的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