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水烬》沉檀凝香CM

9、第九章 他乡念旧糖 他乡念旧

　　县城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喧嚣的尘气，和老宅里裹着槐花香与烟火气的风，全然不同。我攥着皱巴巴的饭票，在拥挤的食堂窗口排队，耳边是嘈杂的喧闹声，碗筷碰撞的脆响、同学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可我却觉得，自己被隔绝在这热闹之外，满心都是孤苦无依。

　　高中的宿舍是八人间，狭小拥挤，上下铺的铁床吱呀作响，没有丝毫私密空间。夜里，室友们或是卧谈，或是挑灯刷题，我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睁着眼望向漆黑的窗外，久久无法入眠。窗外没有老宅的老槐树，没有草丛里的虫鸣，更没有那盏为我亮着的昏黄灯火，只有远处街道上零星的路灯，投下斑驳又冷清的光。

　　繁重的学业压得我喘不过气，数理化的难题像一座座大山，让我寸步难行，课堂上跟不上老师的节奏，课后习题做不完，考试成绩一次次不尽人意，自卑与挫败感将我紧紧包裹。食堂的饭菜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模样，青菜煮得软烂，米饭生硬，没有半点烟火暖意，每次扒拉着碗里的饭，我总会下意识想起老宅的饭桌，想起奶奶端来的糖水，想起那碗甜意漫开的安稳。

　　我开始疯狂地想念老家，想念那座落满槐花瓣的老宅，想念院中央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想念墙角那把摇摇晃晃的竹椅，更想念奶奶。我总觉得，我在他乡日夜思念她的同时，远在老家的她，也一定坐在竹椅上，望着村口的方向盼着我，守着那盏灯火等着我。

　　我攒了很久的钱，跑到县城的邮局，一遍遍往老宅打电话，听筒里的忙音一次次响起，却始终无人接听。室友劝我，或许老人不在家，或许电话坏了，我也拼命这样安慰自己：奶奶年纪大了，耳背得厉害，听不到电话铃声，她不是故意不接我的电话。

　　我省吃俭用，把早饭的馒头省下半块，把零花钱一点点攒起来，舍不得买文具，舍不得买零食，只想攒够钱，给奶奶买一罐细腻的白糖，买一双暖和的棉鞋，买几块她能咬得动的糕点。我咬牙扛着所有的委屈与疲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坚持坚持，等到放假，就能回老宅，就能见到奶奶，就能喝上那碗念了无数次的糖水。

　　可我从来都不知道，老宅的电话从来都没有坏过，每一次我打电话的时候，奶奶都坐在屋里，只是听见铃声响起，便漠然地转过头，连起身看一眼都不愿；我在他乡辗转难眠、思念入骨的时候，她在老宅里过得清闲又自在，没有了我这个累赘在身边，她不用再应付我的靠近，不用再勉强自己端出糖水，日子轻松得很；我心心念念以为留给我的那罐白糖，早被她仔细打包，寄给了远在外地的表哥，连罐底的糖渣，都未曾给我留下。

　　他乡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冰凉刺骨，我裹紧单薄的被子，靠着回忆里的虚假温暖取暖，却不知，那些温暖从来都不曾属于我，那些念想，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