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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密舍暗流涌动 奸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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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聊之间,言者客气地将二人送到了门口。拜别后,他在门口杵了片刻,直到殷锦鸿和郭文山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后,才慢悠悠收回视线,转身回到舍内。
“东家。”一个带着头巾的薄记迎上来,面色为难道:“方才您说请客的那位吕公子,好像把舍里最贵的点心全都点了一遍······”
言者一挑眉,呵呵笑道:“点就点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出口的话岂有再收回的道理?”他拂手让薄记退下,转身绕去里处,却没走正梯,而是绕道窄门后一处暗梯口,顺着修好的平坦斜坡一路向下,来到寂静空阔的地下室。
莲花舍第一层是下舍,第二层是雅间包厢,第三层是达官贵人的“上舍”,均是待客场所。维度这地下室,是绝不对外人开放的,连此处伙计都甚少知道。通道之下,只余一条短短的走廊,尽头是一扇推拉式的格栅门,门后便是那间独一份的“密舍”。
言者推门而入。
密舍空间极大,打通了整层楼面。靠外的一侧,壁上刻着一只巨大的狼首图腾,言者走上前去,左手覆住右肩,低声虔诚道:“觐我族无上狼神呼力策”,一拜后,才转身往后。
靠里的一侧,是一面巨大的素娟屏风,画的是远山近水,烟雨迷蒙之景。屏风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一只小炭炉正烧着铁壶,咕噜噜冒着白汽。而坐在屏风前的,正是方才门口那位遭到刁难的冷面伶官!
她已经揭了面纱,露出一张极清冷的面孔,眉眼细长,下颌尖尖,肌肤莹白如玉。身上换了件鹅黄长衫,姿色清俊,袖口挽着,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正低垂着头,慢条斯理得往一只白瓷壶中投茶。
她身侧的地上、案上,架子上摆满了菊花。黄的、白的、淡紫的、烟粉的,各色品种,插在陶的、瓷的、玉的各式瓶器里。她放下茶壶,又去摆弄一盆墨菊,修剪枯叶,浇水松土,几乎全神贯注。她做这些时面无表情,也不看四周一眼,仿佛这间屋子里除了她和这些花,再没有旁人。
场地外,正对着屏风的方向,置着一方紫檀木的雅座。一个身形清癯的身影静静坐在那里,双腿覆着锦毯,指节在扶手处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正凝神欣赏着面前的“演出”。
正是姚佐君。
言者笑着走上前去:“我真是好奇,为何就这样无趣的表演,你能一遍遍看上这么多年。”
姚佐君却不答反问:“方才楼上,何事喧哗?”
对两人的交谈,那伶官依旧充耳不闻,继续着烹茶弄花的动作。言者只耸了耸肩,走到姚佐君身侧站定,答道:“一个六品官和她起了些冲突,撞坏了琴不说,还非要缠着她赔礼道歉。她也是,连句好话都不会说,还是我给劝走的。”
“琴?”姚佐君眉梢微动。
“就是去年您赏她的那把乌金桐木。可惜了,断成两截,怕是修不回来了。”言者咂了咂嘴,颇为惋惜。
姚佐君倒没显出什么可惜的神色。他目光仍注视着前方那位伶官,缓缓道:“坏了便坏了。至于赔礼道歉——我当初看中的,本就是她这淡漠高傲的气质。若这点骨气都没有,那她也无甚价值了。”
“搞不懂你。”言者摇了摇头,拉开姚佐君身旁的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饮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道:“大人,与其在这儿看着美人图,不如想一想——您答应的事,什么时候能办成?”
姚佐君眉头微蹙。
“而且,方才还来了位特别的客人。”言者笑得意味深长,“卫国公那位义子,殷锦鸿,已经顺着陈光一案摸到此处了。您觉得,您还有多少时间履行承诺?”
姚佐君面色沉了沉。
“言先生,我早说过,中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成事需要时机。”他冷冷道,“越青戍边六年,你们也不没能除掉他,让他活到了今天?若非如此,我又何至于如此被动!”
被姚佐君一通反问,言者倒也不恼,慢条斯理道:“大人也不必动怒。我也只是替五皇子那边传个话,询问进度罢了。毕竟事关咱们天下‘分而治之’的大计,总归要有个交代。”
“······本官心中有数。”姚佐君勉强压下神色上的不悦,低声道,“何况我们手中还准备了一张大底牌,足够掀翻一切,让五皇子宽心便是。”
言者挑了挑眉,不再多言。
······左弯右拐,这位“合作者”依然没给出个确切的承诺,言者静静看着面前的伶官对镜簪花,对姚佐君的优柔寡断已经失去了耐心。
殷锦鸿的登门,基本可以说明如今大燕两派的矛盾已经剑拔弩张,时机已然成熟,他不会再给姚佐君拖延的机会。
那根“引线”,是时候抛出了。
······
正月过后,年关的热闹氛围逐渐散去,秀水堤岸边的绿柳渐渐抽条,积雪消融,草长莺飞,远远望去,新色朦胧。转眼间,临仙便已是开春的景象。
殷锦鸿走在卫国公府的花园中,不知何时,这里的小径已经被细密柔软的青草没过,踩上去柔软而细密。门墙边、廊檐下,则覆满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爬藤植物,或蓝或紫的鲜花连片盛放,宛如一片绮丽的锦缎。
他一路走到自己的院落,奇怪的是,院中分明应该是一颗葱郁的银杏,此时却成了一颗盘根错节的花树,蓝紫色色的花遍布枝头,煌煌灼灼。风一吹,那万紫千红如雨般落下,花瓣飞扬,轻轻拂过树下那轻晃的秋千。
秋千上,正坐着一个深蓝衣袍的少女,一袭乌发如瀑,在和风中自在舒卷。
鬼使神差地,殷锦鸿走上前去。
少女似乎在为没人推秋千而苦恼,他走到少女身后,抓住了两边的细绳,仿佛把那娇小的身影圈了怀里,花瓣片片落在他肩上,在他遮蔽的阴影里,少女也抬起头看他,漆黑灵动的眼眸,秀美精致的面容,额间闪烁的银钿和宝石,正是那位公主殿下。
“帮帮我。”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可人的微笑,朱唇轻启:
“好吗,锦鸿?”
“哈——”
猛然间,殷锦鸿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翻身坐起,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呼吸和心跳,逐渐找回神思。
——不知是开春气候渐暖,还是厚被已不合时宜,殷锦鸿最近越发频繁地梦见那位公主殿下。明明二人见面的频次更少了,交集也不如往日那般多,可似乎那个影子总是魂牵梦萦,挥之不去。白日里他尚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克制思绪,可一旦到了梦里,便又不受控制了。
他想起方才醒来前那句“锦鸿”,呆坐片刻,直到感觉一丝可疑的温度爬上脸颊,才猛地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甩在脑后,一掀被子,翻身下床。
如今距离卫国公重返前线已有两月有余,算算时间,近期也应当能收到义父的来信了。殷锦鸿牵了马,先绕去客栈探望了下郭文山——为便利行事,他这两个月都呆在客栈里,虽说查火药的事没什么进展,但至少把京城上上下下玩了个遍,也不算亏。又被宰了一顿饭后,殷锦鸿才骑马往京郊大营而去。
虽已开春,黎慎却依然穿着厚实的外袍,与冬日时无甚变化。按大夫的说法,这叫“春捂秋冻”。殷锦鸿入帐时,也小心把帘子掩好后,才慢慢开始卸下手甲:“阿慎,近期有收到西北那边来的消息么?”
京中不算安全,因此军务相关的通讯,殷锦鸿一般会直接让寄到镇远军中。黎慎摇头:“还没有,不过估计也快了。收到后我会第一时间差人去你府上的。”
他说着,犹豫片刻,开口道:“······不过,长公主府上的信,倒是收到一封。”
殷锦鸿卸甲的动作一顿,随即垂下眼眸,状似漫不经心的开口道:“说了什么?”
“长公主那边能提供一个适合紧急会面,且能避开姚佐君的场所。”黎慎翻出一张略有褶皱的信封,显然又是通过水显字传递的讯息,“地址是,西市花街,庆香阁。”
“竟是此处?”
殷锦鸿愕然,这地方不正是上次岚避开的那家么?自己甚至还进去过一遭,倒是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
黎慎也略感惊讶:“你去过?”
殷锦鸿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长话短说:“听说是京中最富盛名的香坊,之前撞到过殷锦绣去那儿,我担心出事,便代她去了一趟。对了,岚公主替你我易容的材料,本也是准备去这儿采买的,只是后来又改主意了。”
黎慎失笑道:“看来你们运气不好,直接撞上长公主的地盘了。仔细一想,倒也合理——长公主面上的伤疤也是罗氏门人的易容术所为,那势必少不了隐蔽的材料供给渠道。庆香阁这种地方,只有捏在她自己手里最安全,而一旦有人开始调查易容一事,也免不了踩中她的地盘,打草惊蛇。”
他这么说,殷锦鸿便逐渐明白了:“所以当时,那位公主殿下定是发现了什么,才要紧急避开······”
黎慎点头:“不过事到如今,大家既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自然也没什么避讳了。”
“不过······”殷锦鸿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道,“长公主府往军营这边寄信,会不会招致怀疑?毕竟两方素无干系,姚佐君又可能对长公主监视得紧。”
“这不妨事,那位‘不拘一格’的殿下早就想好说辞了。”黎慎笑道,“还记得‘雪麒麟’吗?之前公主殿下去长公主府上时,不就寄养在我们军营里?这两次来信,明面的名义,便是将雪麒麟先借去溜溜,再给送回来继续养着。一来一回,合情合理,信出有名,只是辛苦雪麒麟来回跑一趟罢了。”
殷锦鸿也不禁哑然失笑:“真是······亏她能想出来这个法子。”
两人正说着,忽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营帐外传来一名亲兵响亮的声音:
“报告将军、幕僚,讯官收到一封来自西北前线的信件,请查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