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序记》春逾

1、车祸 轰—

　　轰—

　　“秋秋？秋秋你怎么样啊，老江！”

　　这是江秋在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发生了什么……

　　开车的司机被捕了，急救车的声音，母亲哭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男生的声音。

　　爸爸妈妈……我没有知觉了，好像……听见有人叫我，好近，又好遥远。

　　好累。

　　— — —

　　“爸爸妈妈！你们今天终于不忙了，终于可以好好逛逛街了！”自从家里破产之后，父母都很忙，没时间陪自己，今天刚好是自己十七岁的生日，今天一定要好好逛逛。

　　父母笑着给江秋挑着衣服，买了好多件，还去吃了饭。

　　江秋走着走着说道：“我要吃冰淇淋，妈妈你在这看着东西，我和爸爸给你也买一份！”

　　没看路，买完冰淇淋快速走着，丝毫没注意到超速的车，朝自己冲过来了，回过神来，来不及躲了，被飞奔过来的父亲推开，但还是被撞飞，冰淇淋摔到地上，沾上了不知是谁的血。

　　“爸……不……不要……”江秋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和满地的血，想抓住父亲的手，可怎么也抓不住，世界越来越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天还是十天又或者是一个月？缓缓睁开眼睛，世界清晰了起来，为什么不见爸爸的身影，他受的伤很重吧，小姑为什么这么愤怒。

　　“是她，是她害死了我弟！如果不是为了救她，我弟怎么会……”小姑说不下去了，眼里的愤怒化作了悲伤，随后蹲在地上哭泣。

　　醒来时，小姑指着江秋的鼻子骂，爷爷奶奶骂江秋是扫把星，而母亲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江秋被小姑扇了一巴掌，母亲才制止，她知道爷爷奶奶那边一直都讨厌自己，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

　　“爸爸呢？我怎么没有见到他，他也被撞了，怎么样了？”江秋无助的看着周围，可大家都在指责，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母亲吸了口气，才道：“你爸为了救下你，你被撞飞的时候，他就挡住了你的身体……”越来越说不下去，妈妈声音越来越抖，随后痛哭起来。

　　江秋不信，虽然母亲没有责怪自己，可眼里是满满的哀伤，她没看见的，还有不易察觉的……恨意。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们别骗我了，我不信。”江秋崩溃了，可大家的神情，不像是骗人，江秋瘫软在床上，为什么会这样。

　　医院里，江秋外婆和医生说话，姥姥满脸哀愁道：“医生，我孙女的腿，能不能恢复啊，您一定要治好她的腿啊，多少钱都要治好啊。”

　　医生拍了拍外婆的手安慰道：“我们一定尽全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次车祸，她的腿，神经血管严重损伤，很严重，治好的概率很小。”

　　这对之前的江秋来说是天大的打击，她从小就喜欢跳舞，没了腿，她会死的。

　　她就躲在门后听着，静静的听着，之前的她确实会疯，可现在呢，什么都没了。

　　江秋在门后想站起来，可失败了，随后不再想站起来，推着轮椅到天台上吹风，这一路上并不顺利，很困难才来到天台，母亲一直在后面跟着我，沉默跟了上来。

　　“妈，我的腿治不好了，对不对？”江秋嘴角牵起了一个勉强的笑，像是释然，又像是崩溃说出了这句话，母亲眼里全是悲伤，和小姑的悲哀不一样，像是，对生活失望了。

　　母亲看着江秋，再也忍受不住愤怒的说道：“江秋，是你害死了你爸，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而是他！”

　　她看着母亲：“不是我，我没有……妈妈，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江秋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止不住，她拽着母亲的衣袖，被用力的甩开。

　　此后，在学校里，大家都讨厌江秋，被砸臭鸡蛋，椅子上被撒胶水，书包里被放虫子都是经常的事情。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死的人是她的爸爸啊，她怎么会不伤心，怎么能不痛，怎么能不责怪，为什么不是自己死。

　　江秋休学了，因为自闭症，一句话也不说，不和任何人沟通，把自己锁在屋子里。

　　时光飞逝，三个月过去了，今天天气意外的好，江秋自己在房间里，开着窗户，看着面前的风景，风景像油画一样，她坐在椅子上画画，专心画画的时候，听见窗外的声音，不想知道周围的事情。

　　一个少年闯进了院子，笑脸盈盈的问着江秋名字。

　　江秋不回答不说话，沉默的换了地方画画，想离他远点。

　　少年吃瘪了，气鼓鼓的问江秋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淡，江秋没有理他，画完最后一点，起身准备回屋。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本……我好心来找你聊天，你怎么不理人。”

　　少年又说道：“我叫宋昭忍，隔壁镇茶商家的儿子，你叫什么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江秋最后也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只给他留了一行字：

　　“此后锦书休寄，画楼云雨无凭。”

　　小姑每天都会给自己发很多很多条辱骂信息，不堪入目，索性不看了，把手机关机，关上灯，坐在椅子上发呆，也会想到今天下午来的那个少年，不过只想了一会而已，外婆每天都会给自己带糖，这是她生活唯一的依靠了，但是每次吃完糖，脑袋就会晕晕的。

　　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对自己越来越冷淡，说话也很难听，这是自己的错吧，是自己害死了爸爸。

　　如果没有她，他们应该很幸福，如果没有她，他们或许还在一起旅游，环游世界，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次日，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她习惯的把手机调成免打扰，戴着耳机听着歌，母亲也不来关心自己吃了吗，睡了吗，每天工作，夜不归宿，自己也习惯了这种生活，自从父亲死后，家里的人态度都转变了，不再像之前一样，而是开始厌恶她。

　　明明大家心里都明白，是那个司机的错，她也是受害者，可他们不愿意接受事实，将一个受害者当成始作俑者，这场车祸，让江秋再也站不起来，变得不愿意说话，没人愿意救她于水火，没人救她。

　　“如果爸爸还在，他一定会安慰我说不是我的错吧，我以后不会过生日了，不吃冰淇淋了，不会再惹你生气，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半梦半醒看到了爸爸的身影，猛的站起身跑向他，扑过去抱住他，她的腿好了吗！

　　“爸爸，你没死啊！幸亏你没事，大家都说是我害死了你，都要我去死，你去和大家说清楚好不好，我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没等说完，看到眼前的景象变成了大家指责自己，爸爸呢？小姑拿着一把刀捅向自己，江秋猛的起身。

　　“原来是梦……”她满脸都是冷汗，下了床，坐着轮椅去洗了脸，果然，走出卧室，客厅空荡荡的，没有开灯，妈妈还是没有回家，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家了，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不上来是哪变了，她也没在乎。

　　打开冰箱，拿了冰牛奶，一片面包回卧室了，自己一个人，吃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吃饭是为了活着，那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还是要出门，家里又没东西吃了，习惯戴着口罩出门坐着轮椅走，没有人会认识自己，也就不会被指责了吧，看到了冰淇淋摊，下意识停下掏出手机，但是，脑海里出现了那次车祸的样子，她冲到角落吐。

　　自从那次车祸之后，她对生日，冰淇淋都很抗拒，甚至是厌恶，用纸巾擦了擦嘴，漱漱口，往超市走了。

　　买了点蔬菜，挂面就回家了，好久没吃到热乎的饭了，往常吃的都是妈妈做的面，还以为会很麻烦，自己做完，感觉也不是很麻烦，但为什么看着一样，吃起来，却一点也不好吃，边吃边掉眼泪。

　　之前吃饭，身边有父母陪伴，家里人慰问，现在，手机只有推送的消息，还有一种，就是小姑她们的辱骂消息。

　　江秋在日记上写：

　　“你们说过我是最好的，不会抛弃我，那我为什么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他们不让姥姥来看自己，现在只有外婆是真心在乎自己的吧，大家都不要她了。

　　入冬了，越来越冷，屋子里很暖，但是她的心冷，冰冷彻骨，妈妈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回来过了，只是每月按时打五百块，她还是在乎自己的吧，一定是这样，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她肯定是工作太忙没时间回。

　　江秋就这样一遍遍安慰自己，妈妈一定会回来的，自己有时间，等得起……

　　晚上，失眠了，坐在床上看着星星，看看楼下和父母一起出门遛弯的小朋友，和之前的自己家好像啊，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

　　吃了管睡眠的药，依靠药物才能睡着，自己一个人，又何尝不好呢，不用社交，不用说话，想着想着，药效发作，自己才熟睡。

　　“明天，要回家去看看外婆，我好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