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我吧》安冰妮

3、董事会 利奥办

　　利奥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秘书推门进来，双手捧着文件夹，走到办公桌前，放在桌上。
　　“沃斯先生，这是马库斯先生的项目方案，他说数据已经重新核算完毕，让我先送过来给你过目。”
　　利奥伸手拿过文件夹，翻开封面，第一页是项目概要，标题是科洛维亚物流网络建设项目，看到“科洛维亚”这四个字，他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沉了一下。
　　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静，只是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看，核心盈利数据依旧是百分之六点三，和上次提交的版本一样，没有任何改动。
　　他合上文件夹，随手放在桌角，语气平淡：“告诉马库斯，十一点我会听他的项目汇报，但他不用准备太长时间，简单说就行。”
　　秘书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犹豫着开口：“沃斯先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的数据还是错的，准备再久也没用，浪费时间。”利奥打断她，语气没有波澜。
　　秘书不敢再多问，拿起文件夹，快步退出办公室，。
　　利奥站起身，走出办公室，伊森依旧在走廊里等候，看到他出来，立刻跟上，两人走进电梯。
　　“马库斯先生知道数据没改，你直接驳回，他会很不高兴，甚至会在老爷子面前告状。”伊森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提醒。
　　“他从来没高兴过，从他觊觎集团控制权开始，就一直憋着气，告状也不是第一次了。”利奥语气淡漠，毫不在意。
　　“你是故意卡他的项目？”伊森直白地问。
　　利奥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你觉得呢？”
　　伊森没有再说话，他心里清楚，利奥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卡项目，必然是项目有问题，不止是数据，还有别的隐情。
　　伊森按下电梯按钮，门打开后，利奥独自走进电梯，伊森没有跟进去，董事会是集团核心决策场合，保镖无权进入。
　　会议室装修庄重，长条形实木会议桌摆在中央，利奥走进来时，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全是集团核心高管。
　　伊莱亚斯·沃斯（Elias Voss）坐在主位，满头白发，面容苍老，却眼神锐利，气场十足。
　　马库斯·沃斯（Marcus Voss）坐在他对面，神色带着不耐烦，双手交叉，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
　　利奥径直走到伊莱亚斯右手边的专属位置坐下。
　　伊莱亚斯开口：“人到齐了，开始吧。”
　　财务总监站起来，翻开文件夹，开始念数字。，营收、利润、现金流。
　　利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扣着，财务总监念到第三页的时候，利奥的手指停了他听出了一个数字不对，利润率下降的解释太牵强，他没有打断。
　　然后法务总监提到了西海岸收购案：“对方同意了我们上周提出的条款，签约时间暂定下周三。”
　　利奥翻开法务备忘录，抬头看向法务总监，语气直接：“第三方独立审计报告，为什么没提交？”
　　法务总监愣了一下，连忙解释：“对方说他们的审计是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做的，资质齐全，不需要我们再额外审核……”
　　“我需要。”利奥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法务总监左右看了看，看向伊莱亚斯，又看向马库斯，没人帮他解围，所有人都知道，利奥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我马上让团队联系对方，索要审计报告。”法务总监连忙改口，语气恭敬。
　　“不止审计报告，”利奥合上文件，眼神扫过全场，“数据核验、资产尽调、管理层访谈，所有流程必须在签约前全部完成。”
　　马库斯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下来，开口反驳：“这些流程会耽误至少半个月，影响收购进度，对方还有其他意向买家。”
　　“让他们跟别的买家谈，我们不缺合作方。”利奥语气没有丝毫退让。
　　“利奥，你太谨慎了，这个收购案谈了六个月，各方都谈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节外生枝！”马库斯提高音量，带着怒气，手指敲了敲桌面。
　　“等不了就降价。”利奥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他们的应付账款逾期九十天，现金流撑不过第四季度，是我从他们供应商那里拿到的数据，他们比我们急，再拖一个月，他们会求着我们收购。”
　　马库斯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利奥拿出的真实数据堵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整个会议室没有人说话，有人低下头，有人看着窗外，有人假装在看文件。
　　伊莱亚斯坐在主位，像一尊佛像，看着孙子和儿子针锋相对，没有偏袒，也没有阻止，任由两人博弈。
　　会议结束，高管们纷纷起身，收拾文件，快速离开会议室，不敢多留，利奥也站起身，准备走向门口。
　　“利奥。”伊莱亚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利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下周五哈里斯家的晚宴，别忘。”
　　“没忘。”
　　“你是去单纯赴宴，还是去砸场子，心里有数。”伊莱亚斯语气带着试探，也带着警告。
　　利奥转过身，看向坐在主位的爷爷，老人满脸皱纹，眼神却依旧精明锐利：“我去吃饭，仅此而已。”
　　“只是吃饭？”伊莱亚斯挑眉，显然不信。
　　“只是吃饭。”利奥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含糊。
　　伊莱亚斯盯着他看了几秒，开口：“科林·哈里斯的父亲，找我问了三次，问你有没有定亲的打算，我都说没有，他想让他女儿维多利亚和你见一面，聊聊。”
　　“所以你擅自替我应下，把我推去晚宴相亲？”利奥语气微冷，带着一丝不满。
　　“我是给你机会，也是给沃斯家族机会。”伊莱亚斯没有否认，语气直白，“哈里斯家族最近在能源板块势力渐长，和他们联姻，对集团，对你，都有好处。”
　　利奥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爷爷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看中的不是我，是沃斯集团。”
　　伊莱亚斯眼神眯了一下，没有反驳，算是默认，利奥不再多说，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伊森守在电梯口，看到他出来，立刻跟上，两人走进电梯。
　　“老爷子生气了？”伊森开口询问。
　　“他从不生气，只会不高兴。”利奥看着电梯门的倒影，语气平淡。
　　“有什么区别吗？”
　　“生气会拍桌子，会发火，会把情绪摆在脸上；不高兴不会，他只会藏在心里，却看不到他的情绪，这种时候，才最麻烦。”利奥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对爷爷的了解，他太懂伊莱亚斯的脾性。
　　伊森没有再追问，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出电梯，返回办公室。
　　利奥重新坐在办公桌前，翻开马库斯的科洛维亚物流项目方案，再次盯着数据部分，折现率百分之六点三，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一行字：“去年同区域同类型项目，折现率百分之五点八，此次上调无合理依据，数据造假痕迹明显。”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马库斯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利奥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的叔叔。
　　“你为什么卡我的项目？”马库斯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带着质问。
　　“数据不对，批了也没用。”利奥语气平淡。
　　“这个项目我筹备了半年，董事会通过了，老爷子也签字了，就差你的审批，你到底想干什么？故意针对我？”马库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提高了。
　　利奥拿起桌上的项目方案，翻到数据页，推到马库斯面前：“折现率百分之六点三，去年同口径项目百分之五点八，上调零点五个百分点，理由是什么？”
　　马库斯扫了一眼数据，随口辩解：“科洛维亚的□□势比去年动荡，风险溢价自然要上调。”
　　“科洛维亚政治风险评级，去年B+，今年B，仅上升半个档位，折现率上调零点五个百分点，风险与溢价不匹配，理由不成立。”利奥语气坚定，字字戳中要害。
　　马库斯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躲，沉默了几秒，才强行平复情绪，松开手：“我让团队重新核算数据，改好再给你。”
　　“核算清楚，拿出合理依据，再来找我，否则，永远别想批。”利奥语气冰冷，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马库斯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语气带着怨怼，也带着挑衅：“利奥，我知道你想什么，你以为卡我的项目，老爷子就会对我失望，你错了，我是他亲生儿子，你只是孙子，血缘摆在这，他永远不会真的怪我。”
　　说完，他拉开门，重重摔上。
　　利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没有因为马库斯的话有丝毫波动。
　　青蛇爬出来，他伸出手指，蛇信子擦过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利奥轻声说：“他错了，爷爷只看能力。”
　　中午，利奥让秘书送了一份蔬菜沙拉到办公室，他一边吃，一边翻看文件。
　　刚吃了一半，手机屏幕亮起，是卓娅·韦斯特（Zoya West）发来的消息：“西海岸收购案财务模型复核完毕，数据存在明显问题，我在五十八楼，需要现在把报告送上去吗？”
　　利奥回复了两个字：“上来。”
　　三分钟后，门被敲响。
　　“进来。”
　　卓娅推门进来，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素面朝天，神色干练，她手里拿着一叠装订好的报告，走到办公桌前，放在桌上。
　　“问题出在折现率，和马库斯的项目一样，刻意上调，数据造假。”
　　利奥翻开报告，第一页就是核心数据，一眼看到百分之六点三的折现率。
　　“和马库斯项目的折现率一样？”
　　“对，去年同口径项目，统一用的百分之五点八，这次两份文件同时造假，显然是有人串通好。”卓娅语气坚定。
　　利奥看着数据：“故意的？”
　　“故意的，两份文件同时造假，有人串通。”卓娅的语气很坚定。
　　利奥合上报告：“你的判断没错。”
　　卓娅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伊森会跟你一起去诺维格勒？”
　　利奥抬眼：“谁告诉你的？”
　　“猜的，科洛维亚的项目，诺维格勒是核心站点，你肯定要去实地核查，伊森是你的保镖，必然随行。”
　　说完，卓娅推门出去，利奥靠在椅背上，脑海里闪过诺维格勒、科洛维亚这些字眼，想起大学时的那段日子，空荡荡的宿舍，桌上的电脑，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来找我吧，那段记忆，藏在心底最深处。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克罗斯顿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身影，面无表情。
　　下午两点，西海岸收购案电话会。
　　利奥打开免提，对方CEO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
　　“沃斯先生，我们非常重视此次合作，团队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所有财务数据都经过第三方严格审计，绝对真实可靠。”
　　“第三方审计机构是哪家？”利奥直接打断。
　　对方停顿了一下：“德勤，全球四大会计师事务所，资质毋庸置疑。”
　　“德勤出具的审计报告里，折现率是多少？”利奥继续追问。
　　“百分之六点三，符合行业标准。”
　　“去年你们同区域同类型项目，折现率百分之五点八，今年为何上调？”利奥语气直接，步步紧逼，不给对方回避的机会。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对方支支吾吾：“不同项目风险状况不同，溢价自然有差异……如果你对数据有疑问，我们可以安排专场会议，详细解释……”
　　“不用解释，重新核算，按百分之五点八计算，调整所有数据，拿出合理依据，再联系我。”利奥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坐在旁边陪同的副总，全程不敢出声，看到利奥挂了电话，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沃斯先生，对方是行业内的大企业，这么强硬，会不会影响后续合作？”
　　利奥侧头看了他一眼：“得罪了又如何？沃斯集团不缺供应商，更不缺合作机会，数据造假，没有诚意，合作不做也罢。”
　　副总立刻闭上嘴，默默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