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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个人到底要买多少花?
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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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朔正在给一把白玫瑰剪根。
花剪落下去,“咔嚓”一声,干脆利落。
旁边醒花桶里的水温刚好,他习惯性地用手指试了试,然后把处理好的花枝插进去,转身去拿下一把。
店门被人推开了。
风铃响了两声,很脆。
冼朔没抬头,手上动作没停,只说了一句:“随便看,有需要的叫我。”
来人没说话。
冼朔也没在意。他的花店开在商业区后面那条街上,平时来的人不多,但每个进来的基本都是有明确需求的——送人的、装饰办公室的、偶尔有情侣来挑约会的花。他习惯了给人留出慢慢看的空间。
白玫瑰整理完,他又拿起一把洋甘菊。
这时候那个人开口了。“请问——”
声音偏低,像是平时不怎么主动跟人说话的那种人。冼朔判断了一下音色,觉得应该是个年轻男人。
“有红玫瑰吗?”
冼朔终于抬起了头。
花店不大,他从操作台看过去,视线穿过几排花架,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像是从哪本杂志里走出来的。身高目测一米八几,肩宽腰窄,五官偏冷峻型,眉骨高,眼窝深,不笑的时候有点距离感。
但他说的是“红玫瑰”。
冼朔把手里的洋甘菊放下,不紧不慢地擦了一下手,走过去。
“红玫瑰在那边。”他指了指靠墙的那一排,“要多少枝?”
男人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又转回来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大概两秒。
“我也不确定。”男人说,“送人的。”
冼朔耐心等了一秒,确认他没有更多信息要补充了。
“送谁?”
“我母亲。”
“生日?节日?还是平时表达心意?”
“生日。”
冼朔点点头,转身走向花架,从上面取了几枝红玫瑰下来,又走回去拿了几枝配草,放在操作台上开始处理。
“红玫瑰送母亲没问题,但纯红玫瑰太直白了,加点白色的配花会更雅致一些。”他一边说一边修剪花枝,“你母亲平时喜欢什么风格?偏传统还是偏简约?”
男人沉默了两秒。
冼朔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男人正看着他手里的花,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简约的。”男人说。
冼朔低下头继续包花。手指翻飞间,红玫瑰和白色洋甘菊错落有致地搭配在一起,外层裹了雾面牛皮纸,最后系上一根墨绿色的丝带。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他把包好的花束递过去。
男人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冼朔。
“好看。”他说。
语气很平,但冼朔总觉得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看的好像不是花。
“三百二。”冼朔说。
男人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很流畅。付完款他没急着走,而是又看了一眼花店四周。
“你这家店开了多久?”他问。
“两年。”
“生意怎么样?”
冼朔觉得这个人简直闲得慌。
这个问题不太像一个买花的客人会问的。但他也没多想,可能是那种喜欢跟人聊几句的类型——虽然这个男人看起来完全不像。
“还行。”冼朔说。
男人点点头,没再问了,拿着花转身走了。
风铃又响了两声。
冼朔回到操作台前,继续处理那把洋甘菊。
他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三天后,那个男人又来了。
这次是下午,冼朔正在给一盆绿萝换土,手上全是泥。风铃一响,他抬头,看到那个黑色大衣的男人又站在门口。
手里没拿花。
“花有问题?”冼朔问。
“没有。”男人说,“我妈很喜欢。”
冼朔等了会儿,没等到下文。
“那今天要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下,目光在花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上。“你推荐吧。”
冼朔把手上的土擦掉,站起来,走到花架前随手拿了一束搭配好的混搭花束。
白色桔梗、淡绿色绣球、几枝尤加利叶。
“这个。”冼朔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看了看。“多少钱?”
“两百二。”
男人扫码付款。
这次他走得更慢了一点,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说了句“谢谢”,推门走了。
冼朔看着风铃晃了两下,低头继续换土。
又过了五天。
这次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冼朔正在收拾工具准备关店,风铃响了。
还是那个男人。
今天他没穿大衣,换了件深色的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次年轻了一些。
冼朔靠在操作台边上,看着他。
“你妈又过生日了?”
“……没有。”
“那你今天要什么?”
男人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起来似乎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上次那个花。我妈说好看,想再要一束。”
冼朔没动,他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两秒。
“你妈连续两周要两束同样的花?”
男人的表情依然平静。
“她喜欢换着放。”
冼朔没再问了。他点点头,转身包了一束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递过去。“两百二。”
男人付了款,接过花,依然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门口,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每天都在这吗?”
冼朔有点无聊地搓搓手指上没洗干净的一点泥。“除了周日休息。”
男人点点头。
“那我下次还来。”
然后他推门走了。
风铃响了三声,慢慢停下来。
冼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围裙上沾的泥土和花汁,面无表情地想——
这个人到底要买多少花?
一周后,答案揭晓了。
他又来了。
这次是中午,阳光很好,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的声音都比平时清脆。
冼朔正在给一束白玫瑰拍照,准备发朋友圈。看到来人,他放下手机,等着对方开口。
男人站在花架前面,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像真的在挑花一样,一枝一枝地看过去。
冼朔没催他。
过了大概两分钟,男人转过身来。
“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花?”他问。
“特别的意思是?”
“就是……不那么常见的。”
冼朔想了想,走到角落里的一个小冷柜前,从里面取出一束花。
花不大,只有寥寥几枝。花瓣是极淡的紫色,近乎白色,边缘带一点点粉,花形小巧,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这是什么?”男人问。
“铁线莲。”冼朔说,“刚到的,量很少。”
男人盯着那束花看了几秒。
“包起来。”他说。
冼朔把铁线莲简单处理了一下,没有加任何配花和配草,只用了最简单的透明玻璃纸包裹,露出修长的花茎。
“一百八。”
男人付了款,接过花,这一次终于没有找任何借口。
他看着冼朔,说了一句话。
“其实我妈没有要花。”
冼朔眨了眨眼。
“我知道。”他说。
男人愣了一下。“你知道?”
冼朔靠在操作台上,双手环胸,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选了红玫瑰,说要送母亲,问了风格、配花、包装方式,全程没有打过电话问任何人。说明你不是临时起意,是有备而来。”
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尖莫名开始泛红了。
冼朔并不能理解为什么泛红。
“第二次你让我随便推荐,拿了就走,连价格都没问。一个真的来买花的人,至少会看一眼包的是什么。”
“第三次你说你妈要同样的花。你上一次买的是混搭花束,里面没有一枝红玫瑰,你妈如果是那种会主动要花的人,第一次就不会让你来买红玫瑰。”
男人沉默了几秒。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冼朔没否认。
“那你还卖给我?”
“送上门的生意,为什么不卖?”冼朔语气平淡,“而且你付钱很爽快。”
男人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冼朔确定那是一个笑。
“我叫阚崖。”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选了最直接的方式,“我来买花,是因为想见你。”
冼朔看着他。
一秒。两秒。三秒。
“哦。”冼朔说。
“……就这样?”阚崖问。
不然呢?
冼朔低头看了一眼围裙上刚沾上的水渍,又抬起头来。
“你还要买花吗?”他问。“不买的话我要关店了。”
阚崖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束铁线莲,万年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但他还是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冼朔听到他低声说了一句。“明天还来。”
门关上了。
冼朔站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把那束白玫瑰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个图文不匹的字:
「烦。」
这本看心情更

(突然想写一本AB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