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心捕梦》自谦

29、浮光/掠影 后来的相册

　　1.异乡

　　20岁那年，张未勒作为外语系交换生，从国内去到美国洛杉机。

　　放暑假时，他的一个旧友向他描绘自己在纽约天堂一般的生活，他带借来的美元去投奔他，到了目的地，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对方。

　　窘困时，他捡过地上的烟头，最后在一个货场看到旧友在做搬运工。

　　他绝望地逃到大街上，一个人在异乡的街头流浪，一个健壮的黑妹迎面走来，热情地同他打招呼，他走投无路，和她一起回到贫民窟。

　　那一个多月的日子是快乐的，他和她的许多黑人朋友终日狂欢，在狭窄的街道上唱歌跳舞吹口哨。

　　他的相册里有许多当时的照片，他穿得很新潮另类，头上包着花头巾，一脸的青春张狂，黑妹总是站在他身边。

　　他们分开是因为他不得不回校，她向他求欢，他很羞涩，且并不痴迷于她。他拒绝时，听到她恶狠狠地骂脏话，并朝他竖起某根指头。

　　2.爱情

　　他有这样一张照片，天很蓝，水很绿，白色红嘴鸥肆意飞翔，画面里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粉紫的纱裙，一只红嘴鸥正从她高擎的手中衔食。

　　他每次看到照片时，总觉得那是她最美的时候，最美的样子。

　　那时他刚刚回国不久，正面临毕业，他的一位女笔友给他寄了照片，附言：“每年红嘴鸥都会从遥远的西伯利亚而来。”

　　直到现在他都说不清，当初为什么一见这张照片就对她的城市义无反顾。他提着简单的行李匆匆赶来，她自然因为感动和他生活在一起。

　　他们同居，贫困生活，很多时候需要她向家人撒谎要钱才能度过窘境。

　　因为穷，他们在一起时没有照过一张照片。

　　他们为纯粹的爱情坚持了两年。

　　分手时，他说，“是我不好。”

　　她很快在家人的安排下嫁给别人，生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儿子，有一次他们在大街上遇见，她教儿子叫他叔叔，他打趣道：“我差点就成了你爸爸。”

　　她只是遗憾地冲他笑笑，却令他格外伤感。

　　3.饥渴

　　很饥渴的时候，他找过一次。

　　她挺年轻，穿着红色高跟鞋和黑色超短裙，在这行算是妖娆美丽。

　　结束后，他感觉就像刚刚上完一趟厕所，付了钱催她快走。

　　没想到她说：“后会有期。”

　　他不耐烦：“谁要跟你后会有期。”

　　可是很快他就收到一封快递，里面是他和她的照片。

　　他表情龌龊而麻木，是很糟糕的男演员，女主角却很称职。她直截了当：“5万。”

　　那时他在一家知名企业做到一个颇高的职位，她料定他不会反抗。可他完全不在乎，他说你到处撒播好了，大不了我离开这座城市，我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形象。

　　这事不了了之，只因她不会上网，不会使用网络工具进行传播，除了用来威胁他的那组照片，其他的估计被她随手扔进了垃圾筒。

　　4.后来

　　在他34岁的时候，别人笑他老光棍，他辩解，“我是钻石王老五。”此时他已是打工皇帝，有了自己的小产业。

　　一个从大学毕业进入公司就开始暗恋他的女孩成了他的女友。

　　他长她12岁，并且对她如老牛吃嫩草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她成为他后来的相册里唯一的女子。

　　随之而来的是相处难的问题，那个爱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女子，在得到他的爱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为他炒菜，他突然要出去应酬，她提着锅铲过来，随即他的手臂上就多了一块油油的青印子。

　　她的父母也处处刁难他，因为他年纪大而肆意地欺负他，并对他提出过分的经济要求，常常令他感到崩溃。

　　每每这时，他将求助的眼光望向她，却发现她像一个安静而愚钝的小木偶，坐在那一动不动，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他就更生气了。

　　经济危机席卷而来，他前半生的积蓄化为乌有。

　　他很奇怪，为什么小木偶仍然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并且她的父母鼓励他们结婚。

　　慌忙之中，他用仅剩的钱把之前按揭的大房子一次性买断，总算有了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加之一个渐渐世俗化的妻子，生活能够这样也很好。

　　照片中的女子肚子大起来，紧接着一个乖巧的小宝贝诞生了，这个三口之家，虽然每个人脸上的笑容不同，但看起来确实越来越幸福。

　　他就是在拍完第一张全家福之后，毁掉了之前的所有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