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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争吵 “是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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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一个寒冷的冬夜,雪和雨一起砸下窗台。
客厅的暖气较低,待久了有些冷。与往常不同,江莱将家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明晃晃的光线照亮了家中每一个角落,也照得她心底的忐忑无处遁形。
门锁轻响,俞笙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看到满室灯火通明和坐在沙发上的江莱,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掠过明显的意外。
“你还没睡?”俞笙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随手将公文包放在玄关。
闻声,江莱从沙发上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客厅中央的光晕下,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在等你。”
俞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习惯性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走上前,冰凉的手指顺势抚上江莱温热的脸颊:“等我做什么?你先休息呗,这都多晚了——”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疲惫和室外寒意的吻便压了下来,像以往一样。
天已入冬,俞笙手指的寒气很明显,激得江莱微微一颤,也让她更加清醒。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沉溺于这个吻,触碰即分。
江莱抬手,拉住了俞笙欲要收回的手,目光坚定地看着她:“你也知道,很晚了,我想和你聊聊。”
手背传来江莱掌心的温热,俞笙明显愣了一下,刚从冗长的会议中抽身,屋内的暖气烘得她头脑发沉,只想尽快休息。她微微蹙眉:“干嘛这么严肃,怎么了?”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江莱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涩意:“这阵子,你总是太忙了。”
听到这句话,俞笙只觉得是寻常的抱怨,甚至觉得有几分娇嗔,心底那点因被打扰而产生的不耐烦稍稍压下。
俞笙松开了江莱的手,一边弯腰脱鞋,一边语气随意地回应:“这有什么办法?我这不是天天在你身边吗?想说什么就说呗。”
说完,她便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卧室方向走。
看着她漫不经心的背影,江莱心底的委屈和焦虑瞬间涌了上来。
不能这样。
今天一定要问出点什么。
她快步上前,急急拉住俞笙的手臂:“不是!不是这些……你的会为什么都要参加?今天这个明明是很普通的论题,你明明可以不去的……”
俞笙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她拿起沙发上江莱早已为她备好的干净睡衣,轻轻抽身,转身往浴室走,像是应付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语气带着明显的敷衍:“这些都是工作的一部分啊,我要是不去……”
“你就是可以不去!”江莱打断她,语气急切。
俞笙压了压眉色,看着她认真甚至有些执拗的表情,她顿了顿,折返到江莱身边。
俞笙知道,自己最近确实冷落了江莱。为家族、为计划、为——不得已的联姻。
她低下头,想用一个吻安抚。
然而,这一次,江莱侧头躲开了。
俞笙的动作僵在半空,十分意外。
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压下心头升起的那点躁意,尽量放软语气:“好,我们改天再聊,改天陪你聊,好吗?”她试图绕过江莱。
“改天是哪天?”江莱却固执地拦在她面前,不肯退让。
连续被打断和追问,让俞笙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迅速消耗。她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满是明显的不耐:“江莱,真的很晚了,理解一下好吗?别闹了。”
江莱——连名带姓,腔调冰冷。
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江莱耳中。
充满距离,充满敷衍。
这不是第一次了,但还是让人难以置信。
她看着俞笙,声音微微发颤:“闹?我没有。我只是理解你,所以现在我在很认真的说这个问题。”
“这不是问题……”俞笙试图掐断这场似乎快要冲出界限的争执。
“这怎么不是问题?”江莱再次打断她,向前半步,缩短距离,温度落下,与话语形成残酷的对比:
“俞笙!你说说,为什么我们之间‘无话可说’在你这里不是问题?”江莱的情绪也激动起来。
俞笙——连名带姓的反击。
俞笙诧异,但对上江莱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红的眼睛,这双熟悉的琥珀色眼眸,俞笙却只感到一阵力竭。
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无意义的辩论。
俞笙彻底站定,看着江莱,交起上臂:“你想怎么样?”
江莱躲开视线,没有回答,努力平复着呼吸。
俞笙继续说:“我今天下了一趟滤网区,氧阀到了季度维护的关键期,你知道的,这很重要。还有纯氧楼的那些宴会和社交会,都是我不出席不行的。所以,”她顿了顿,压下语气,压下眸色里翻涌的情绪:“我不想和你吵架,我只想你理解理解我。”
语罢,俞笙又要转身。
但这番解释,彻底燃烧江莱最后的忍耐。
愤怒和委屈冲上江莱的脑海,她跨步上前,扯住俞笙的手腕:
“我说了,我在理解你!我只想和你好好说说话,你为什么要用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推开我?”江莱的声音开始带着哭腔。
“我没有推开你……”俞笙无力地辩解。
“你没有吗?那联姻,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毫无预兆,但蓄谋已久。
江莱立刻紧接着逼问:“林在舟。这个名字,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还是说,要等到结婚请柬发到我手上的那天?”
话冲口而出的瞬间,江莱的心脏几乎停跳。
空气里的氧气被瞬间抽离。
她死死盯着俞笙,目光里还残留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希冀。
她只想试探,所以用了最大的恐惧砸出去。
说啊,快说啊。
反驳,否认。
商务合作、技术谈判,可以有一万种解释——什么都行。
但俞笙没有出声。
俞笙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出什么。她眼底那片惯常的冷静出现了……被戳穿后的狼狈。
太近了,江莱看得清清楚楚。
一双蓝色瞳孔的沉默,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江莱心里最后的侥幸。
不是误会。不是流言。
是真的。
巨大的荒谬感席卷而上,冻结了她的血液。
紧接着,是岩浆般喷涌的刺痛,窜遍四肢,她的脚下开始发软。
“我……”对方出声。
江莱看着她。
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绷紧的面色。所有的猜测和不安、自我安慰,都在这一刻被这个反应,残忍地证实了。
江莱悬着的心,直直地坠了下去,摔进一片虚无的冰窟里。
俞笙叹了口气,她微微低下头,避开了江莱质问的目光,声音干涩:“我只是……还没准备好告诉你。”
“没准备好……告诉我?”
江莱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没听懂。
下一秒,一种巨大的、几乎令她发笑的谬妄感,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感官。
理智轰然倒塌:
“没准备好告诉我?!那你什么时候才准备好?”江莱的声音开始发抖,某种尖锐的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扎遍全身:
“结婚的时候吗?到时候你希望我回复什么?祝你新婚快乐?还是祝你早生贵子?”
“江莱!”俞笙喝出声,试图控制这场失控的对话。
“俞笙!”江莱的声音更甚,眼泪冲破眼眶,疼进大脑里:“是你自己说的……是你自己说我是你的妻子!”
字句持续灼烧着:“然后你隐瞒、欺骗、把我隔绝在你的世界之外……连结婚你都……俞笙,我到底是你什么?需要时抱在怀里的情人?还是永远见不得光、连名分都不配有的……小三吗?!”
“江莱!”俞笙的声音也抬高了,带着被刺痛的反击,“你明知道不是这样!我跟林在舟什么都没有!那只是……”
“只是什么?家族安排?不得不履行的义务?”江莱截断她,泪水滚落,嘴角抽动:“那我们的计划呢?你那个……伟大的氧气共和……到底有没有我?还是说,我只是你反抗路上,一段刺激但终须舍弃的插曲?”
“等到……等到你需要门当户对的婚姻来稳固地位、掩护计划的时候,我就成了那个必须被清理掉的隐患?”
“你胡说八道!”俞笙的冷静彻底碎裂,怒火和被误解的委屈交织,“我做的一切,包括……包括这些乱七八糟事情,有多少是为了……”
“为了我?”江莱替她说出来,眼神里充满了破碎的讥诮。
“又是为了我。所以我就活该被蒙在鼓里,活该从别人嘴里听到我爱人的婚讯?”
“俞笙,这是为了我?为了让我像个傻瓜一样,最后一个知道自己的位置要被别人取代?”
“江莱!”俞笙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的手攥紧了拿在手上的干净睡衣,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林在舟有她自己的爱人,我们之间是协议,是交易,是一场戏!我需要这场戏带来的空间和时间,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江莱也提高了音量,情绪彻底决堤:“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的计划里永远都有秘密!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靠近你一点,就会发现前面还有更高的一堵墙挡着我!”
“俞笙……你说我是你的妻子……可哪有人会联姻的事都瞒着妻子的?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在你需要选择的时候,不会用为我好为理由,把我推开?”
“甚至……甚至……牺牲掉?”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像一根针,扎破了房间里所有激烈的声响。
俞笙的脸色白得吓人。
她看着江莱泪流满面却倔强挺直脊背的样子,听着话语像玻璃碴一样从她口中吐出,每一片都碾进自己精心维护却漏洞百出的“保护”。
解释、辩白、甚至愤怒,都突然失去了力气。
巨大的疲倦,席卷了俞笙。
她垂下眼睫,肩膀塌陷下去。
“所以,”她的声音干涩沙哑,“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看待我们之间的一切。”
江莱的胸口剧烈起伏,想让她继续反驳,想让她继续否认。
但俞笙只是很慢地摇了摇头,再抬眼时,那片蓝色里只剩下某种近乎放弃的疲惫。
“好,随你怎么想吧。”她说。
说完,她绕过僵立的江莱,径直走向浴室。
门合拢。
寒夜,似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