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心事轻藏 夏末的 ...
-
夏末的江城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空气湿润而清凉,梧桐叶上还凝着昨夜的露水,太阳一出来,便顺着叶脉缓缓滚落,在青石板路上砸出细碎的湿痕。
苏晚醒来时,屋里还静悄悄的,父母因为舟车劳顿,此刻还在客房睡得安稳,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洗漱完毕,她换上一身浅灰色的休闲套装,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清爽又利落。
走进狭小却整洁的厨房,她开始准备一家人的早餐。
锅里熬着白粥,旁边蒸着玉米和红薯,都是父母爱吃的清淡口味。
她动作轻柔,锅碗瓢盆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小小的厨房里渐渐弥漫开谷物的清香。
等早餐差不多妥当,父母也陆续醒了。母亲一出来就笑着说:“醒这么早,也不多睡会儿,我们又不急。”
“习惯了,平时上班也这个点。”
苏晚把碗筷摆上桌,“快洗漱吧,粥刚好温温的。”
一家人安安静静吃完早饭,母亲便张罗着要收拾屋子,苏晚拦了几次没拦住,只好由着她擦桌子拖地。
父亲则坐在窗边,看着巷子里人来人往,时不时和苏晚聊几句杂志社的工作。
苏晚说得轻描淡写,只讲日常审稿、排版,不提傅斯年专访的压力,也不说新人带教的琐碎,免得父母多想。
快到九点时,苏晚估摸着编辑部已经上班,便跟父母打了招呼,背上包出门。
母亲追出来,往她包里塞了一个洗干净的苹果,反复叮嘱中午记得按时吃饭,晚上早点回家。
苏晚一一应下,心里暖得发沉。
老巷的早晨依旧热闹,早点摊的热气还没散尽,菜农挑着新鲜的青菜沿街叫卖,大爷大妈聚在树下聊天,声音爽朗。
苏晚走在人群里,脚步不急不缓,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她肩上,温和而不刺眼。
到杂志社时,离上班还有十几分钟,许念已经到了,正低头整理稿件。
看见苏晚进来,她抬眼一笑:“叔叔阿姨还习惯吗?
老巷那边生活方便,就是楼层高了点。”
“挺好的,他们觉得安静又踏实,比我还适应。”
苏晚放下包,顺手给桌上的薄荷浇了点水。
没过一会儿,实习生林晓也来了,小姑娘明显比昨天放松了不少,看见苏晚就乖乖喊了一声“苏晚姐”。
苏晚点点头,把今天要做的事简单分了一下:一部分是筛选上周的投稿,标记出可以备用的篇目;
另一部分是核对即将排版的几篇情感稿,统一错别字和标点格式。
林晓听得很认真,手里还拿着小本子记,遇到不懂的就小声问。
苏晚教得耐心,从关键词标注到语句润色,一点点示范给她看。
林晓上手很快,只是偶尔会因为紧张把句子改得生硬,苏晚也不批评,只是把更柔和的表达方式写在旁边,让她自己对比体会。
临近中午,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江屿发来的消息:“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和叔叔阿姨一起吃个饭,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苏晚愣了一下,随即回复:“不用这么麻烦,他们待几天就回去了,等他们走了我再约你吧。”
江屿回得很快:“也行,你随时说,我都有空。”
她看着屏幕轻轻笑了笑。大学那会儿,江屿是系里出名的温和靠谱,成绩好、脾气好,对谁都客气有礼,唯独对她多了几分照顾。
那时候她家境普通,性格又内向,常常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江屿每次碰到,都会顺手帮她占个靠窗的位置。
毕业之后各奔东西,她以为这辈子都未必再见,没想到竟在江城重新遇上。
只是这份心思,她藏得很深,从未对人提起,也不打算轻易翻出来。
如今各自有了生活轨迹,保持一段舒服的朋友距离,就刚刚好。
中午苏晚没有回家,和许念、林晓一起在楼下吃了简餐。
林晓话渐渐多了起来,聊起自己毕业找实习的不容易,一脸庆幸能进《时光》。
许念听得感慨,说了几句当年自己刚入职的糗事,气氛轻松又热闹。
苏晚很少插话,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笑一笑,心里觉得这样的同事关系实在难得——没有攀比,没有算计,只有平淡的互相照应。
下午回到工位,苏晚打开邮箱,又看了一遍傅氏公关部的通知。
下周三上午九点,顶楼会议室。
她把时间用红笔标在日历上,然后开始正式整理采访提纲。
她没有像其他媒体那样,挖空心思打探私人生活,也没有堆砌一堆华丽空洞的赞美,而是围绕傅氏近年在公益方向的投入、传统实业转型、青年企业家责任这几个角度,一条条列出问题。
语气克制、尊重,既保持媒体的专业度,又不至于显得冒犯。
写着写着,林晓凑过来小声说:“苏晚姐,你真的要去采访傅斯年啊?
我听别的部门姐姐说,他气场特别强,一句话能把人问得说不出话。”
苏晚笔尖顿了顿,淡淡一笑:“没事,我就正常工作,他也是正常接受采访,没那么吓人。”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紧绷的。
不是害怕,而是对一件重要事情的郑重。她不想因为自己准备不足搞砸这次机会,也不想让杂志社失望。
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从头到尾跟进的第一个重要任务,她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快下班时,张主任路过,特意停了一下:“傅氏那边确定时间了?”
“嗯,下周三上午。”
苏晚起身回答。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你稿子写得稳,人也稳重,没问题。”
主任鼓励了两句,便走了。
许念在一旁冲她挤了挤眼:“你看,主任都对你有信心。”
苏晚笑了笑,没多说,把采访提纲保存好,又复制了一份放进U盘,才开始收拾东西。
走出大楼时,夕阳正沉在楼宇之间,把天空染成一片暖橙。
她没有立刻坐车,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了一段,风里已经有了秋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说已经炖好了汤,让她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苏晚心里忽然变得格外安稳。她以前总觉得,在大城市孤身一人,难免冷清孤单,可现在才发现,原来日子可以这样扎实——有家人惦记,有同事照应,有工作可忙,有目标可奔,平淡,却一点都不荒芜。
回到老巷,天已经擦黑,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湿润的路面上,格外温柔。
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亮着灯,窗户透出暖黄的光,饭菜的香味从楼道里飘上来。
苏晚加快脚步上楼,推开门的那一刻,母亲的声音跟着飘过来:“回来啦,快洗手,汤马上就好。”
那一晚,一家人围在小桌子旁喝汤、聊天,电视开着,声音不大,刚好衬得屋子更热闹。
父母问她周末要不要带他们去江边走走,苏晚一口答应,说带他们坐轮渡,看江城的夜景。
等父母睡下,苏晚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把白天没整理完的采访资料又看了一遍。
窗外很静,偶尔有晚归的人说话声,远远飘进来,又很快散去。她趴在桌上,轻轻呼了口气。
原来所谓生活,不过就是这样:一边藏着不为人知的小心事,一边把日常过得热气腾腾。
有期待,有安稳,有细碎的忙碌,也有不声不响的温柔。
她不知道下周三见到傅斯年会是什么场景,也不知道未来和江屿会有怎样的交集,更没想过自己会在江城待多久。
但她忽然不着急了。
慢慢来,一步一步走,把每一天过踏实,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