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处方》枝头挂月

34、处方 “答应你的

　　早上七点的南坪机场，天将蒙蒙亮，白云还裹着未完全散尽的晨雾，一架架飞机已停在跑道上，准备起飞。

　　停机坪上的指示灯在灰蓝色的天光里微微闪烁。候机大厅里已经熙熙攘攘，人们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奔走在机场的各个登机口。

　　飞往泰国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才启程，早早来到的旅客已在候机场等候。

　　休息室里，夏闻野为了尽快适应当地环境，来时就换上了一身东南亚风情夏装，花衬衫，短裤。

　　兴许是没习惯泰式穿搭，夏闻野自己也觉得怪怪的，就问陆淮：“阿淮，你说我这么穿会不会很奇怪，这衬衫也太花了点。”

　　而他对坐的陆淮，依旧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加黑西裤。袖口被他挽到了小臂，露出精壮的手臂，他低着头正在电脑上写学术论文。

　　没抬头，就敷衍道：“嗯，是有点花。”

　　“……”

　　见他睁眼说瞎话，夏闻野先是这么瞪着他，想让他良心发现，然他始终没分一个眼神给他，反而敲键盘的声音更响了。

　　“……”他几次张开的嘴又识趣地闭上了。

　　见他这么专注写论文，夏闻野也知道分寸，明白这次泰国研学陆淮可是带着学术任务去的，而他纯粹是沾光占着名额出来放风，也不敢多打扰他。

　　夏闻野仰头喝了口冰咖啡，随即把手往兜里一塞，掏出手机就静声刷起了手机。

　　休息室很安静，偶尔能听见广播和其他航班信息。

　　两人互不打扰就这样过了好一会，直到广播开始播报登机消息。

　　“各位旅客，飞往曼谷的航班现在开始检票……”

　　广播声刚落，陆淮也敲完了最后一个字，左上角保存，合上平板，不急不慢地收进公文包。才抬起头看向一旁的夏闻野，将他和新衣服打量了一遍，认真点评。

　　“容易招惹蚊虫。”

　　夏闻野正刷到陆橙前些天在微博发的陆淮和桑宁告白完抱在一起的照片。他嘴角刚要翘起来，就听见陆淮点评他的穿搭。

　　夏闻野手机差点没拿稳，也不管陆淮说什么，起身，端着自己的冰咖啡就凑了过去，二话不说就把那张证据确槽的照片怼在他面前，八卦的笑意却藏不住，意味深长。

　　“阿淮说说吧，是不是和桑小姐在一起了。”

　　提到桑宁，陆淮的嘴角就已经先他一步弯了起来，那点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藏都藏不住。

　　“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是却比什么长篇大论都来得还要笃定。

　　夏闻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挑眉就笑着调侃道：“阿淮啊阿淮，你完了。”

　　作为一个过来人，在他看来，爱情是甜蜜的，同时也是痛苦的，而带给他的感受更多是痛苦。

　　而处于恋爱初期的陆淮自是不懂。

　　“我知道，这是我自愿的。”陆淮看着他，认真回道。

　　屏幕弹出一条微博推送，来自一个他设置了特别关注，却在六年前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的账号。

　　夏闻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原本还笑着的脸一瞬间僵住了。

　　他就哪样盯着屏幕，瞳孔微缩，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然后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连同心一同沉到心底。

　　夏闻野不可置信的眼神瞬间被愤然吞没，悬在屏幕上方的手点开了那条推送。

　　图片加载出来的一瞬间，他的呼吸像是被人按住了。

　　是一张在海边的婚纱照。

　　位置就显示泰国。

　　她……要结婚了。

　　这瞬间，夏闻野想起了那个让人憎恨的女人，早已麻木的心口又传来一阵熟悉钝钝的刺痛，原本早就结痂的地方又被轻轻掀了起来。

　　六年，原来只有他还停留在过去。

　　夏闻野垂下眼，自嘲的喝了口冰美式，却再也尝不出任何苦味。

　　广播又再一次响起，催促着飞往曼谷的旅客前往登机口。陆淮提起公文包，拿好手边的东西，起身准备出休息室。

　　“阿淮。”

　　陆淮脚步顿住，疑惑回头。

　　夏闻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头顶的冷气还在输出，然他杯壁凝结的水珠依然顺着他的指缝滑落，落在黑色的桌面上看不出来。

　　“我找到她了。”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泰国。”

　　陆淮推行李，拿登机牌的手顿住了。

　　夏闻野说得她他自是知晓。
　　他偏过头看向夏闻野，就看到他嘴边那抹自嘲的笑。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安静地看着。

　　当夏闻野抬起头时，陆淮就瞧见了他眼底的破碎，仿佛刚才的恨意不复存在。

　　他说：“她在微博公布了自己的婚期，就在泰国。”他笑着，嘴角的苦涩却让陆淮看得一清二楚，“阿淮，我等了她那么久……原来这些年，她一直都在泰国。”

　　休息室里瞬间只有他们二人，登机广播又一次响起，催促着飞往曼谷的乘客前往登机口。

　　陆淮走上前，推着他身边的行李，“先去登机。”

　　夏闻野依旧神色恹恹，没有一点生气。

　　陆淮没有多说，只是把冰美式塞进他的手里，然后轻轻的落下一句：“到了泰国，你有的是机会找她问清楚。”

　　夏闻野的眼神瞬间有了一点光亮，低语着：“对，我得找她问清楚。”他倏然站起来，跟着陆淮往登机口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

　　两人入座后，桑宁的消息就弹了进来。

　　【你上飞机了吗？】

　　陆淮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正准备回复，对面又接连发了三条过来。

　　一张麦冬坐在门边的背影。

　　【你刚走，麦冬就一直坐在门口，等着你了。】

　　【你什么时候到泰国？】

　　陆淮看了眼机票上的到达时间，低头回她：【中午就到了。】

　　【好，那你到了给我发条信息。】

　　【好。】

　　陆淮看了一眼时间，想起什么，指尖又在屏幕上又打了一行字。
　　【我给你开了两副药，在阿姨哪里，这次你吃了，生理期不会那么难受。】

　　他怎么出国了还惦记她吃药啊。

　　一提到喝中药桑宁就有些头疼，但还是好好答应他。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吃药的。】
　　【不过陆医生，你看不到我吃药，那你上次说得话还算数吗？】

　　怕他忘了，桑宁还特意提醒。
　　【喝完一副药答应我一个要求。】

　　陆淮低低笑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算数。答应你的永远都算数。】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宁宁，阿姨会替我看着你的，所以那两副药你可要好好喝完。】

　　余女士本就信任陆淮，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更加向着他了。

　　她瘪了瘪嘴，回他。
　　【……你是我男朋友还是我主治医生？】

　　消息一发出，很快陆淮就回了两个字。
　　【都是。】

　　桑宁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两秒，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扣，被子拉至头顶，脸就埋进抱被子里，羞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他怎么就这样把这话给说了出来……”

　　橙橙不是说他表哥没谈过恋爱吗？他怎么这么会。

　　察觉到她高兴的麦冬好奇的扒在床边看她，尾巴摇了摇。

　　“Ladies and gentlemen，飞往曼谷的航班即将起飞，请您将手机等电子设备调至飞行模式或关闭，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感谢您的配合。”

　　广播声一落，陆淮低头打下最后一行字。
　　【要起飞了。等我回来给你和麦冬带好吃的。】

　　在看到她的“好”后，陆淮才退出微信，按下了飞行模式。

　　桑宁看着他不再回消息的对话框，忽然对陆淮去了国外有了实感，也意味着将近一个月他们都见不了面。

　　她掀开被子，下床，就见麦冬睡在她床边的地毯上，她蹲下身一把将它抱起：“麦冬，你怎么在这里？”

　　她记得麦冬昨晚是睡在小小的猫架旁，也不知它怎么进来的。

　　桑宁从房间走出来时，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粥的香气。
　　余女士依旧站在灶台前，往锅里撒葱花，反而平日里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早间新闻的老桑却不见了踪影。

　　“妈妈，我爸还没起吗？”

　　“早起了。”余女士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你爸去看房子了。”

　　“看房子？”桑宁朝外面的天色看了一眼，还是早晨啊。
　　她疑惑的放下麦冬，几步走到厨房门口，探着脑袋，问：“看什么房子？”

　　余女士这才回身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说看什么房子？你都要娶人家了，总不能让人家小陆进我们家没地方住吧。”

　　桑宁愣了几秒，脑子里把这句话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耳朵尖瞬间红了，低声嘟囔着：“……那也不用这么急吧，我们才刚刚在一起。”

　　“不急？”余女士关了火，转过身来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打趣，“不急你昨晚拉着人家在走廊说什么‘我娶你’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急？”

　　桑宁整个人僵住，被余女士说得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她没想到昨晚的话都被他们听了去，唯一庆幸的是，这楼住户只有两户人家，而他们对面的那户人家上个月就搬离了，至今都没有人，不然她往后出门得多无地自容。

　　桑宁红着脸，撒娇道：“妈妈……”
　　余女士把盛好的粥推到桑宁面前：“行了，我和你爸爸会准备好的，你只要谈得开心就好。”
　　“就算最后你和小陆不成，那套房子也是给你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