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处方》枝头挂月

30、处方 “宁宁，你

　　“紫色的晚霞哎！好漂亮。”

　　陆橙最先发现天边那梦幻的晚霞。
　　还没嚼碎嘴里的肉，她就囫囵吞下激动地指向天边，没成想却不小心卡了一下，脸红脖子粗的咳嗽起来。

　　“咳咳……水！”

　　离她最近的陈珏赶忙拿起水，拧开瓶盖递到她嘴边，皱着眉：“慢点慢点，急什么，晚霞又不会跑。”

　　陆橙赶紧喝了两口，等气顺了，任由陈珏给她擦嘴，习惯性的嘟囔一句：“……我没急。”

　　陈珏收了纸巾就那样看着她，嘴不饶人：“没急？没急你呛成这样？”

　　被陈珏凶了的陆橙，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哼了一声，“那你别管我啊。”

　　陈珏瞧她气鼓鼓的样子，忍着笑意，把新烤好的羊肉串往她手里一塞，“我是你男朋友，我不管你谁管你。”

　　“反正就不用你管。”嘴硬的陆橙说着反话。

　　陆淮也不在意她带着气意的话，把手里的水又递了过去，“辣不辣？再喝一口，缓缓？”

　　尽管陈珏的语气已经轻柔了不少，但陆橙还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太辣了，少放点辣椒。”她接过水喝了一口，喝完就把瓶子又往他怀里一推，随后抓起一把桌上刚烤好的肉串，拉起一旁还再错愕的桑宁就往帐外走。

　　“宁宁，我们去看晚霞，他们不看我们看。”

　　两只小狗见她们走了，没犹豫也没看陆淮和陈珏一眼，屁颠颠地迈着小碎步就跟了上去。

　　“………”陆淮看着拉走桑宁的陆橙欲言又止。

　　陈珏看穿了他的心思，拎起椅子端起食物，朝陆淮一扬下巴：“陆哥，我们也去。”

　　陆淮没说话，默默拿起外套、灯和水就跟了上去。

　　桑宁和陆橙就着一块餐布席地而坐，她们手里各拿着一把肉串。

　　麦冬和毛球闻着肉香味，就这样端端正正地坐在她们面前，两双亮晶晶的小狗眼齐刷刷地盯着肉串，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来来来，这虾烤得正好。”陆橙拿起无任何调料的虾，扒了脑袋就递到毛球嘴边。毛球早迫不及待，还没递到嘴边就一口含住，瞬间吞了进去，嚼了两下就盯着陆橙。

　　她嫌弃道：“咦，你这家伙不能温柔点吗？。”

　　桑宁笑了笑，也把扒好的虾递到麦冬面前。麦冬倒是比毛球斯文多了，先嗅了嗅，才张嘴小口小口地咬，优雅的和毛球一比，简直是小公主。

　　看得陆橙一阵羡慕，“还是养女孩子好，男孩子就是埋汰。”

　　桑宁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毛球圆滚滚的脑袋：“球球是男孩子嘛，自然不拘小节。”她的手指陷进那层厚实绵软的毛毛里，忍不住又捏了捏，“而且它也可爱啊，软乎乎的，像一团会走动的棉花糖。”

　　棉花糖似的毛球就这样被桑宁哄得笑眯眯，高兴的埋着脑袋一个劲的往她手心拱，毛茸茸的小尾巴摇得像个鸡毛掸子。

　　惹得桑宁心花怒放：“球球真会撒娇。”

　　“它就会撒娇。”陆橙一副慈母多败儿的表情，随后她又低头看着端坐在她跟前的麦冬，点了点它湿漉漉的小鼻尖，“还是我们麦冬可爱，小小一只，一把就能抱起。毛球Duang大一只，我可抱不动。”

　　毛球听着陆橙嫌弃的话语，气得“呜呜”抬头一直冲她叫个不停。那声音又响又粗，响彻山间。

　　麦冬疑惑的看着毛球。

　　陆橙被毛球那几嗓子吼得一哆嗦，手里的肉串差点掉在地上。她不好意思地先左右瞧了瞧，正好对上隔壁一对情侣投来的古怪眼神。

　　她脸一热，赶紧弯腰捂住毛球的嘴，压低声音哄道：“你个小醋包。妈妈不过逗你玩的，你就生气了。”

　　“呜……”

　　“好好好，不说你了，是妈妈不对。”

　　被陆橙捂着嘴的毛球，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委屈巴巴地又哼唧了两声，再听到陆橙的道歉后才又摇着尾巴，不再叫。

　　“小气鬼。”陆橙松开手，轻轻刮了一下它的鼻尖，声音里却带着自己也藏不住的笑意。

　　“叫你不要说球球的坏话，它听得懂。”桑宁抿着嘴角努力不笑出声。

　　“可不是嘛，这家伙要成精了。”

　　忽然，两道身影从后向她们笼罩下来。

　　陆橙回头，就见陈珏拎着四把小椅子就走了过来，手里还端来一盘烤好的菜。她表哥紧跟其后。

　　“你们怎么也来了？”陆橙说着，手却本能的接过陈珏的椅子。

　　两人把四把椅子打开放在身边，陈珏坐在陆橙身旁，挑眉道：“来陪你看晚霞啊。”

　　陆橙抖了一身鸡皮圪塔，嫌弃道：“油死了，陈珏你正常一点。”

　　“你不是喜欢我这么说话吗？”
　　“？？谁喜欢了！我喜欢的是我家哥哥这样说话。”

　　“哪有什么差别，”陈珏凑近一步，抬了抬棱角分明的下巴，故意把脸往陆橙跟前一送，“我长得也貌美，还是你男朋友呢。”

　　陆橙被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噎了一下，耳根发烫，扭头咬牙道：“……我真想给你一巴掌。”

　　“你舍得？”陈珏挑眉，笑得欠兮兮的，给那张唇红齿白的脸上曾加了一种反差感。

　　“你看我舍不舍得！”陆橙抬手作势要打，陈珏灵活地往陆淮身后一躲，探出半个脑袋：“哥你看，她要家暴。”

　　“你居然说我家暴？好，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家暴。”话落，陆橙拎起身下的椅子就向陈珏追去。

　　陈珏见她真追，吓得抬腿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喊：“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

　　不知情的毛球以为妈妈和叔叔在玩游戏，兴奋地“呜”了一声，就撒开四条腿朝他们追了上去。

　　暮色里，两人一狗就这么在草地上奔跑。

　　麦冬始终乖巧的坐在桑宁的怀里。

　　陆淮走到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语气温淡：“他们一直都这样？”

　　“嗯，”桑宁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习惯了。”

　　“橙橙和陈珏一直都这样。”

　　陆淮到底比他们都大几岁，即使他看着陆橙、陈珏长大。但也有太多事是他不知的，算起来他们三人才是同龄。

　　他问：“你和陆橙是同学？”

　　桑年微微一怔，侧头看他，点头：“嗯，“我们是同一所高中，后来又一起考上了南阳大学。”

　　远处的两人还在打闹着，桑宁先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陈珏和陆橙是青梅竹马，高中时就在我们隔壁班，那时橙橙天天往隔壁班跑。没想到长大后……”

　　她又扭头看向陆淮，眉眼笑得弯弯的：“他们二人还有这等缘分。 ”

　　陆淮看着她带笑的杏眼，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一拍。他张了张口，声音低柔地唤了一声：“宁……”

　　桑宁却已仰起脸，目光落向天边那片快被暮色吞噬的晚霞，“陆医生，你看今晚的晚霞，好漂亮。”

　　陆淮的声音顿在唇边。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绚烂的晚霞正被暮色一寸一寸吞没。天光愈发稀薄，渐渐被夜色覆盖。

　　黑夜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山间的晚风开始带着凉意。

　　陆淮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侧脸上，轻轻说了一句：“要黑了。”

　　“嗯。”

　　他们就这样静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色彻底黑下来。营地的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脚边。

　　虫鸣蛙叫渐渐清晰。

　　麦冬好奇的用爪子去刨藏在灯后的金龟子。

　　“陆医生，我们要叫橙橙和陈珏吗？说我们要回去了。”桑宁起身，眺望着草地，准备去找陆橙和陈珏。

　　“宁宁。”陆淮也起身叫住了她。

　　桑宁茫然回头，看着突然认真的陆淮，心忽然砰砰跳动着。

　　陆淮又向她走了两步，站定在她面前。

　　夜风拂过，他微微垂了一下眼，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然后抬起漆眸，落在她茫然微颤的眼睫上。

　　“我有话想跟你说。”

　　“说……说什么？”已经开始紧张的桑宁连话都不利索了，攥紧衣服低声问他。

　　躲在不远处的陆橙和陈珏，看着这一幕，赶忙把从露营老板那买来的带星星灯的气球都绑在毛球身上。

　　绑好后，陆橙蹲下来，拍了拍它的屁股，指着陆淮和桑宁，压低声音哄道：“去，去找他们。”

　　毛球歪了歪脑袋，像是听懂了，迈着小碎步朝两人走去。

　　气球在它头顶轻轻晃荡，流光溢彩的，照亮了脚下的一小片草地。

　　夜色里，一团雪白的身影驮着一小片星空，正一步一步走向他们。

　　“我喜欢你，桑宁，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想了很多很多说辞的陆淮，最后还是紧张的只说出了这一句。

　　“好。”

　　桑宁应得很快。快到她看见陆淮怔住的表情时，没忍住笑弯了眼角。

　　“陆淮，”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叫了他的名字，带着笑意，认真又笃定，“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陆淮就这样看着她，喉结微微滚了一下，满心满眼都是她。

　　他想起，在去年医院里，他对她说：“桑宁，你要不要和我试一试？”

　　而这句话，在今年的仲夏夜终于得到了她的回应。

　　夜风穿过来，带着露水的潮气。
　　他低着头看她，一双漆眸炽热同他的心，“……再说一遍。”

　　桑宁抬起头，对上他那双藏着暗光的眼睛，因为害羞，声音小的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桑宁和陆淮——”

　　她顿了一下，笑着补完了后半句：“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陆淮低下头，再也忍不住将她抱紧怀里，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嘴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压住。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带着从胸腔里漫出来的笑意：“嗯。说好了，你要娶我。”

　　“？？”有些发懵的桑宁抬头望着陆淮真诚稀碎的眼神，最终无奈的笑着点头，“嗯，我娶你。”

　　毛球也驮着一身亮闪闪的气球，来到了他们面前，身后跟着的陈珏和陆橙还拍着他们。

　　“陆哥，恭喜你抱得美人归。”

　　“表哥，恭喜你获得宁宁的心。”高兴过头的陆橙举着手机，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下一秒，她猛地捂住了嘴，眼神慌乱地往旁边的陈珏飘了去。

　　陈珏双手一摊，表示他也没法。

　　不好意思的桑宁正躲在陆淮怀中，脸还烫着，听见陆橙这声“表哥”，她愣神抬起头，疑惑地看向陆橙，又缓缓转向陆淮：“……表哥？”

　　陆淮垂眼看她，唇角弯了一下：“是陆橙让我瞒着你的。”

　　陆橙一听，语塞的白了一眼出卖她的陆淮，随即转向桑宁，竖起三根手指，表情诚恳又积极认错：“宁宁！我一会儿在车上跟你解释！我绝对不是有意瞒你的！”

　　桑宁还没来得及开口，陆橙忽然指着天空大喊。

　　“看！流星！”

　　众人还真听她的齐刷刷往天上看去。

　　哪有什么流星，不过是陆橙转移话题的借口罢了。

　　“……那啥，”她讪讪放下手，干笑两声，“好像是我看错了。山里太冷了，我们回去吧。”她一边说一边往陈珏身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他影子里。

　　陈珏也侧身挡了她半步，低头忍着笑。

　　陆淮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只是低头对桑宁说：“先回去，夜里露重。”

　　桑宁看了陆橙一眼，又看了看陆淮，轻轻“嗯”了一声。

　　麦冬终于放弃了那只金龟子，小跑着跟了上来。毛球则驮着一身亮闪闪的气球，也摇着尾巴跟在后面。

　　几人往帐篷那边走。

　　陆橙和陈珏在最后，小声嘀咕着：“我刚才是不是演得特别假？”
　　陈珏低头看她，认真道：“特别假。”
　　陆橙垂头丧气道：“完了，你说要是宁宁生我气怎么办？”
　　陈珏难得认真道：“她要是真生气了，你就好好道歉，毕竟是你先骗她的。”
　　“嗯，只能这样了。”

　　前面，陆淮将外套给桑宁披上，低声说：“陆橙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我知道。”桑宁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身后抵着头的陆橙，“我其实没有怪她。”

　　“嗯。”陆淮应了一声，没有急着接话。

　　桑宁收回目光，声音轻了一点点：“不过……她这样瞒着我，确实不太对。”

　　陆淮听出她语气里那点小小的认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顺着她的话应道：“嗯，是得让她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