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病 那道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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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目光并不沉重。
它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牵在时清身上。不紧不慢，不依不饶。
时清垂下眼，端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微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某种迟来的提醒。
每次都上当，当当都一样——美色惑人。
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时清没继续为难自己，他站起身，坐到了谢惊尘身边。
沙发不算宽。随着时清的落座，坐垫微微下陷，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了一起。
原本一直缠绕在时清身上的目光，终于被挪开。
那双绿眸缓缓垂下去，落在他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骨节分明，指尖微凉。
谢惊尘嘴角微微上扬，但——不像是笑，更像是自己的东西终于被安放妥帖后的松弛。
时清偏头睨了他一眼，低头在光脑上敲击了几下，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房间里很安静。
墙角的香薰机发出细微的嗡鸣，柑橘调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散，一圈一圈，像某种看不见的涟漪。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声沙沙的，不吵，反而别有一番韵味。
消息并没有马上被回复。
时清没在继续盯着光脑，他端起桌上的茶壶，重新给谢惊尘倒了一杯茶。热雾袅袅升起，他把杯子推到谢惊尘面前，指尖在杯沿上停顿了一瞬。
谢惊尘没接。反而侧过头看向时清。
时清对上他的视线，有些无奈。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在谢惊尘的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不喝吗？”
确定时清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谢惊尘才端起水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和他这个人一样，永远在一个让人舒服的刻度上。
“对了，执序——”
光脑忽然震动，时清放下茶杯，点开光脑，发现是殷若的消息。
“若若说明天想聚一聚，你去吗？”
“我去我去！为什么不问我？”
司执序还没开口，一旁的叶澜倒是先一步积极响应。
时清连眼皮都没抬：“哦，淮明月也在，你确定要去？”
就一句话。
叶澜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回去。
他慢慢缩回沙发里，把自己塞进靠垫和扶手之间的缝隙，闷闷地吐出几个字：
“那个霸王龙怎么也在……我不去了。”
确定叶澜不会继续说话盖过自己的声音，司执序才不急不慢的开口。
“去吧，毕竟好久没聚了。”
“行，那我给她发消息。”
“滴滴——”
“咔哒——”
两道熟悉的电子音几乎同时响起，时清的消息还没发出去，谢惊尘的光脑先传来消息。
“未检测到窃听设备。”
“未检测到监视设备。”
谢惊尘抬起眼，冲着对面的叶澜和司执序点了点头。
得到确定答案后，室内原本轻松的氛围悄然发生变化。
叶澜原本正瘫在沙发上把玩着矿物染料，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但此刻，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变化。
像蛇蜕皮。
皮还是那张皮，但皮下面的东西不一样了。
“最近几天装的，累死我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声音还是那个懒洋洋的声音，但莫名多了一股侵略感。
谢惊尘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害，还不是我二叔。”
叶澜小心翼翼地把矿物颜料放在沙发扶手上，直接冷笑出声。
“还有一个月我可就满二十了。他前一阵想骗我签股份转让书，被我糊弄过去了。”他顿了顿，“不过那老狐狸应该还是起了疑心。”
他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灯光。眼下有一片青黑，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最近派了一堆Alpha来看着我，每天守在门口，睡都睡不好。”
时清皱了一下眉。
“你成熟期就在最近了吧？一直这样注射药剂伪装Omega，你自己的等级进阶怕会受影响。要不你来我家住几天？”
无论是Alpha、Omega还是Beta，都有两次分化期。
一次在十五岁，第二性别特征初次显现。
一次便是在二十岁。
第二次分化相较于第一次分化更为重要。在这次分化中，Alpha和Omega可以冲击更高的等级，而Beta也可以蜕变成Alpha或Omega。
叶澜还有一个月，就要迎来他的第二次分化。
“那老东西不会同意的。”
叶澜摆了摆手，动作很随意。
“不过，”
他把手臂从眼睛上拿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灯光碎在他瞳孔里，像一地碎玻璃。
“该是我的，我都会攥在手里。”
时清没有强求。他知道叶澜的脾气——这个人看起来嘻嘻哈哈，骨子里比谁都倔。
“行。那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告诉我。”
“哼，犟种。”
“嗯。”
谢惊尘骂了一句，但也没反驳时清的话。司执序虽然话少，但也应了声。
叶澜之前其实不是这样的。
在十五岁之前，他是个纯正的小蠢货。
会为了零食和别人打架，会和谢惊尘一起闯祸，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但一切都在他十五岁那年变了。
他的二叔□□，为了争夺家族的财产，设计害死了叶父叶母。
□□没想到的是，叶父叶母立了遗嘱——如果两人因意外死亡，他们的儿子叶澜在二十岁之后可以继承全部遗产。
但如果叶澜在二十岁之前也死亡，叶家资产的百分之三十上交国家，百分之七十捐给中央福利机构。
一分钱都落不到□□手里。
所以叶澜活到现在。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杀了他，什么都得不到。
他这些年一边寻找证据，一边扩张自己的势力，和□□斗智斗勇。
叶澜把手臂重新搭上额头，遮住了眼睛。他没说谢谢，但嘴角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好。”
“咚咚——”
几人并没能交流太久，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时清离门口最近，起身打开了门。
是殷若。
她没好气地瞪了时清一眼，“又不回我消息！”
时清手掌微拂眉心，“我又给忘了。”
殷若显然习惯了，只是小小的抱怨了句。她的目光越过时清的肩膀，精准地落在房间里某个人身上。
“小序。”
司执序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头看向门口。三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不需要言语，多年相处的默契让他们瞬间理解了彼此的意思。
司执序没多问，起身往门口走去。
时清转回头，对上谢惊尘望来的视线。
然后。
“咔哒——”
门被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Alpha。
墙角的香薰机还在嗡嗡地工作着，柑橘调的气味已经变得寡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冷意——像秋天的风穿过空房间，带走了所有暖和的东西。
叶澜还保持着仰躺的姿势，盯着星空顶上最亮的那颗假星星，那颗假星星一闪一闪的，有些刺眼。
“景颜什么时候回来？”
叶澜先开了口。他知道谢惊尘可能有事要和自己说，但谁也没先开口切入主题。
“你生日他回不来。”谢惊尘的声音很平，论述着事实，“最近联邦动作频频，他们寻防的比平时更严。”
“嗯。”
安静了很久。
雨声沙沙。
谢惊尘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确定不需要帮忙？”
叶澜沉默了两秒。
“……嗯。”还是应下了，“暂时用不到”。
得到确切的答案，谢惊尘没有再追问。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指尖停在杯壁上，半晌没有动作，忽然换了个话题。
“我和幺儿旅游时遇到了一个熟人。”
谢惊尘坐直身体，观察着叶澜的反应。
“谁啊。”
“温叙白。”
叶澜依旧仰躺在沙发上，没有马上回答。他盯着星空顶。那些细碎的光点在他深色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呵。”他很轻很短地笑了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早就分手了。”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当时是形势所迫。他一直追我，我就答应了。而且Beta闻不到信息素，方便我伪装。”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论述什么事实。
“后来他没用处了，我就把他甩了，就这么简单。”
谢惊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澜重新把手臂搭上额头，遮住了眼睛。
“一个B级的Beta，”他的声音从手臂下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信息素都闻不到，联姻都没人要。能给我什么？”
他嗤笑了一声。
“我现在想要的只有权力。他算什么东西？”
“你确定？”
叶澜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他不知道为什么谢惊尘一定要抓着这件事不放。
“他就是一个工具。用完了就扔，有什么好纠结的？”
谢惊尘没有接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响不大。
但叶澜的眉头动了一下。
“温叙白订婚了。”
原本气势很盛的叶澜动作有了几分凝滞。
“他跟别人在一起了。”
谢惊尘像是没发现叶澜的变化一样继续说着。
“个子比你高一点。长相还不错。是个Alpha。”
他顿了顿。
“他们俩感情应该很好。一直牵着手。”
窗外雨声忽然变大了。
“他笑得很开心。”
叶澜的手指动了一下。
“认出我和幺儿后，还给我们塞了喜糖。”
谢惊尘从存储戒取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喜糖。浅金色的缎带系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盒子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烫金喜字——温叙白的字，叶澜认得出，他见过那个人一笔一划地写这个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
一滴一滴。
叶澜的手慢慢放下来了，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张冷淡的、无所谓的、刀枪不入的脸。
但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像冬天干枯的藤蔓爬满了白色的墙。
“关我什么事。”
“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谢惊尘没反驳，他只是看着叶澜攥紧的拳头。
叶澜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像是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干什么。他猛地松开手指，把手塞进了外套口袋里——动作太大，口袋的线都绷了一下。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什么眼神？”
“你自己清楚。”
谢惊尘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
“我没必要骗你。”叶澜的声音有点闷闷的。“从头到尾，我对他就没有过别的想法。”
“嗯，”谢惊尘嘴角带笑，像是在冷嘲，“没有。”
但这一次，叶澜没有抬起脸来瞪他。他把脸埋进沙发垫里，后背对着谢惊尘。
雨越下越大了。
大到整面落地窗都变成了水幕。外面的城市灯光被雨水揉成一团一团模糊的光晕，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叶澜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二叔的脸，是那份还没到手的遗产继承合同，是那些每天跟在身后的Alpha保镖，是那个决定一切的日子。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那张脸就自己冒出来了。
浅灰色的风衣，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弯成两道小弧线。
旁边站着一个人。
个子比他高，手搭在他肩上，他在对那个人笑！那个Alpha也会亲吻他……
叶澜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疼。
但他没松手。
真烦！
窗外雨声很大，大到可以淹没很多东西。却淹没不了那个画面。
叶澜把脸埋得更深了，沙发垫的布料蹭着他的脸颊，有点粗糙。
思绪却不受控制。
温叙白给谢惊尘和时清发喜糖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会想起他吗？不是说会一直喜欢他吗？不是说会一直陪着他吗！
他只是个B级Beta！
没事，就快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