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伊始 若你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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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选错了路，就坦然接受。
别总是欺负以前的自己，他当时一个人，站在雾里也很迷茫。
——《一日浮生》
星历3792年。
亚特里斯星系。
一辆飞行器在王宫门前缓缓降落。
“主人，已成功到达目的地。距离约定会面时间，剩余16分钟37秒。很高兴为您服务。”
主控智脑熟悉的机械声在舱内响起，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妥帖。
后座闭目养神的青年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舱内光线柔和，目的地已经到达，智脑控制灯逐次暗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王宫的白墙金顶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色泽。宫道两侧的银叶梧桐安静地立着，叶片翻转时，背面细碎的银光一闪而过。
16分钟。
青年侧倚在座椅扶手上，指尖轻点着皮革包裹的扶手面，指腹感受着那细微的纹理起伏。
这次会什么时候发来消息。
青年的嘴角勾起，估摸着时间，在心里随着指尖的敲击倒数。
5——
4——
3——
“叮咚。”
手腕上的光脑轻轻一震，半卧在座椅里的青年，偏头轻笑了一声，眼里漫上一丝愉悦。
屏幕弹出特别消息提示，果然是谢惊尘的讯息。
哎呀，这次有些心急啊。
他垂眸看向光脑屏幕，一行简洁的讯息安静地悬浮在微光中——
一鸣惊尘：幺儿，你到了吗？
青年，也就是时清，并没有马上回复。他收回光脑屏幕，放松原本紧绷的身体，整个人又懒散的窝回了座椅里。
只是目光却透过飞行器的舷窗，不紧不慢地越过宫墙、越过花园里修剪整齐的矮灌木，最后落定在三楼的某个窗台上。
晨光正好铺满那扇窗。
……
那是谢惊尘的房间。
晨光从半敞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间卧室染成一片慵懒的金色。
床铺上，被褥凌乱地堆叠着，丝质的床单皱成一团，一角已经垂落到地板上——那上面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
洗漱间的门虚掩着，水声哗哗地传出来。
光脑被随手丢在床头桌上，屏幕还亮着，画面停留在聊天界面，最后几条消息安安静静地排在那里——
清天：我已经出门了
一鸣惊尘：嗯
谢惊尘那时候刚被消息提示音吵醒，眼睛都还没睁开，迷迷糊糊摸到光脑，看到是时清的消息，也没注意内容，先回了一个字，便又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睡了过去。
最后还是响个不停的闹钟叫醒了不愿起床的他。
现在还在放假，又没有什么活动要出席，而父母忙于事业没空管他。谢惊尘本来可以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但是他和时清两人前段时间一起去西特尔星旅游，却没告诉叶澜等人。
倒也不是故意瞒着，只是那地方安静，满街都是古老的石砖路和藤蔓缠绕的拱门，适合两个人慢慢走、慢慢逛。
带上他们……谢惊尘想到叶澜聒噪的样子，呵呵，算了吧。
不过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两人的叶澜还是知道了，他气得不行。通讯打过来的时候声音大得谢惊尘不得不把光脑拿远了半臂距离。
嚷嚷了快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时清答应给他带西特尔星的火山蜜果特产，他才勉强消停下来，挂通讯前还哼哼唧唧地补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昨天他们才刚回首都星，叶澜的消息就追了过来，约两人今天中午见面，语气里那股子“等着瞧”的意味，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看样子，是打算秋后算账。
谢惊尘倒是不怎么在意。叶澜这个人，嘴上凶得很，真见了面，一杯酒下去就什么都忘了。而且他手里现在可有着叶澜最想要的消息。
洗浴室的门被推开，水雾裹着沐浴露清淡的冷杉香一同漫了出来。
谢惊尘半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头发湿透了，发尾的水珠顺着脊背的线条往下滑，在腰窝处汇成一滴，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浴巾边缘。
他走到桌边，拿起光脑，垂眸看了一眼屏幕。
时清没有继续发来消息。
聊天界面安安静静地停在那个“嗯”字上。
谢惊尘的拇指在屏幕边缘顿了一下，然后熟练的切去了另一个软件。
软件的图标看起来和普通的导航应用没什么区别。但点开之后，界面却完全不同。
一张飞行器移动路线图铺展开来。
金色的轨迹线细如发丝，在深色背景上蜿蜒穿行，标注着每一个停留点和时间节点。
界面顶部，一行小字安静地悬浮着：
第2362次移动检测。
2362次。
谢惊尘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表情却没什么变化，只是睫毛微微垂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轨迹线上。
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区别——时清的飞行器总是走这条路线，平稳，守时，从不出错。只是在某个节点上，轨迹线偏离了直线，画出一个小小的弧形，在一家店铺附近停留了一会儿。
谢惊尘放大那片区域，店铺的标识弹了出来。
果然是去卡里甜品店了。
他很喜欢那家甜品店的星果派。
时清总是不许他多吃，说糖分太高，对脑子不好——这话也不知道是在损谁——但隔三差五还是会买一些带给他。
还有1分钟。
他瞥了一眼界面上的倒计时，拿着光脑走到窗边。
王宫很大。
他住的小楼位置靠前，从这扇窗户望出去，刚好可以越过花园的树篱和喷泉，一路看到王宫门口。
而现在，那里停下了一辆飞行器。
深空蓝的机身，线条流畅而低调，安安静静地停在宫门外的空地上。晨光落在它光洁的表面上，折射出一片柔和的冷光。
是时清的飞行器。
谢惊尘的目光落在那辆纹丝不动的飞行器上，看了几秒。
时清之前提到几句，他习惯在来王宫的路上闭目小憩。飞行器还没有人下来，他应该还在睡。
谢惊尘没有急着叫他，只是拿起光脑，发去一行字。
一鸣惊尘：幺儿，你到了吗？
消息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没有已读标记。
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
没有回复。
看来确实还在睡。
又在窗边看了片刻，谢惊尘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衣帽间。
……
时清又过了三四分钟，才像是刚睡醒一般，懒洋洋地回了消息。
清天：刚刚睡着了，我已经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你带了东西。
发完消息，时清拎起一旁包装精致的糕点盒，推门下了车。
宫门还是老样子，高大的拱形门廊下站着一排值守的卫兵。
“时少爷。”值守的大哥冲他笑了笑，是认识的面孔。
时清温和的对他点了点头，跟护卫军队长展示光脑上已被确认的拜访记录，“提前预约过了。”
“知道知道，殿下吩咐过了。”卫兵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进。”
时清跨进宫门，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花园里的喷泉正汩汩地涌着水，几只不知名的彩羽鸟落在泉边低头喝水，听见脚步声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绕过喷泉，皇宫的老管家早就等在门口。
“时少爷。”
“里尔伯伯。”
管家里尔是个年过半百的慈祥长者，头发已经花白，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殿下已经起床了，应该快下来了。”里尔一边引着时清往带客厅走，一边开口解释。
时清点了点头，在待客厅随便选了个沙发坐下，将糕点盒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
待客厅的悬浮屏正在播放新闻，是有关联邦使团即将来访帝国的事。
“因不明原因，使团行程提前，预计明日抵达。”
时清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他之前一直在和惊尘游玩，并没有过多关注外界消息。
这次联邦有些太过积极了。
不过还没待他细想，楼梯便传来了脚步声。
时清抬起头，谢惊尘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深灰色的薄衫质地柔软，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金发被随意地拢在耳后，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家族遗传的绿色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透，像深秋时节被雨水洗过的森林。
他看向时清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就自然而然地漾开了一层笑意，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落在人心尖上。
时清承认，他喜欢谢惊尘，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张脸。
而且他偏要用这种眼神看过来。
时清觉得他在勾引自己。
“……快来，今天专门去给你买的甜点。”时清移开视线，拒绝美色的迷惑。
只是伸手打开糕点盒的盖子的动作比平时稍快了一些，像是要掩饰什么。
谢惊尘在他身旁坐下。沙发柔软，两个人的重量让座垫微微陷落，他们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盒子一打开，星果派的香气便散了出来。
西特尔星没有这家店的连锁店。谢惊尘已经二十多天没吃过了。盒子刚打开，他也没拿手套，直接伸手拈了一块塞进嘴里。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时清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嘴上这么说，却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展开，放在谢惊尘面前的桌面上，“擦擦手。”
谢惊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糖霜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条丝帕，倒也没犟着，拿起帕子慢悠悠地擦干净了。
只是还没完全擦干净，两人的光脑便同时一震。
是几人小群里叶澜发来的消息。
蓝莓：@一鸣惊尘@无鱼，记住啊！12点！一隅！
序：1
“我们今天早点出门吧。”时清转头看向谢惊尘，“不然再跟平常似的，叶澜还不知道得怎么闹了。”
“可以。”谢惊尘又伸手想去拿第二块糕点，被时清一巴掌轻轻拍在了手背。
谢惊尘缩回手，蹙了蹙眉，倒也没生气。
“现在几点了？”
“十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时清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将糕点盒重新包扎好，系带子的时候手指灵巧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他站起身，把盒子递给身后一直安静候着的管家，“留着晚上回来再吃，里尔伯伯，先放冰箱里吧。”
里尔接过盒子，嘴角正挂着笑。“好的，时少爷。”
谢惊尘有些恹恹的坐在沙发上，时清没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是上去换身衣服？还是就这样？”
谢惊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薄衫，又看了看时清——浅青色的衬衫和立领外套，袖口的银线刺绣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衬得他整个人干净又清隽。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爽。
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时清袖口上的刺绣纹路。
“就这样吧。”他收回手，语气淡淡的，“又不是什么正式宴会。”
时清被他忽然凑近的动作弄得微微后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谢惊尘已经收回手，站了起来。
顺手将时清那条丝帕叠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后，谢惊尘便径直往门口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时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深灰色薄衫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他将沙发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后，快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