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准入证》欢mh

44、第 44 章 跨过仓

　　跨过仓储区半敞的铁皮闸门，浓重腐朽的腥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地下仓库一望无际，高耸的金属货架一排排林立，层层堆叠着锈蚀的物资箱，货架之间形成纵横交错的狭长巷道。头顶仅有几盏零星破损的应急灯，隔很远才亮起一点昏黄微光，大部分区域沉在浓稠的黑暗之中。阴影在货架缝隙间肆意游走，每一处拐角、每一堆货物后面，都有可能蛰伏着畸变体。

　　地面散落着破碎包装箱、断裂的金属支架，脚下时不时踩碎干枯的骨头碎屑，发出细碎咯吱的轻响。

　　两人紧紧贴着右侧货架的侧壁前行，肩膀相隔半步，绝不拉开距离。后背没有暴露给空旷黑暗的巷道，各自盯住一侧的视野，一人留意前方，一人警戒斜后方，把彼此的盲区互相填补。

　　因果锚安静地浮现在识海，不断同步双方的心率、伤痛与紧绷的情绪。时衡后腰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每迈出一步，都有钝重的痛感传来，他一直在刻意压制呼吸幅度，不想让伤势影响判断。叶霭腰侧的划伤同样反复崩开，一阵阵灼痛，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步伐却没有半分拖沓。

　　仓库深处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忽远忽近，怪物似乎已经察觉到入侵者闯入，开始在巷道之间来回游走。爪刃刮擦金属货架，刺耳的尖鸣不断在仓库里回荡。

　　“不要弄出大动静，尽量绕。”叶霭气息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前方分叉的巷道，“中间主道开阔，会同时直面大批畸变体，走侧边窄巷迂回。”

　　时衡微微颔首，手腕握紧短刀，刀锋收敛全部反光。

　　两人拐进一条狭窄的侧巷。两侧高高的货架几乎要将天空封死，头顶只有一线微弱的光亮。巷道里堆着不少倾倒的物资铁箱，阻挡部分视线，也可以当作临时掩体。

　　才走出十几米，左侧货架后方，猛地响起低沉的咆哮。

　　两头畸变体撞开堆叠的箱子冲了出来，腐烂的身躯带着扑面而来的腥风，爪刃直扑距离更近的时衡。

　　时衡抬刀迎上，刀刃与爪刃狠狠相撞，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手臂发麻，后腰旧伤骤然撕裂，一股热流顺着脊背往下漫。痛感猛烈地传导到叶霭这边，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绕到怪物的侧面，手肘狠狠砸向畸变体关节缝隙。

　　怪物重心一歪，扑击的角度瞬间偏移。

　　时衡抓住空隙，短刀刺入怪物胸腔要害。

　　另一头畸变体趁着这个间隙，绕开时衡，骤然扑向叶霭。

　　距离太近，躲闪空间极小。叶霭腰侧有伤，大幅度闪避会直接扯裂伤口，他没有后退，身子微微下沉，避开爪刃劈砍的主线，肩头硬生生扛住怪物胳膊的撞击。

　　重重一击撞在肩膀上，叶霭闷哼一声，身体踉跄着撞在身后的铁皮货架上，金属架子哐当一声剧烈震颤，货架上层不少箱子摇摇欲坠。

　　“小心！”时衡瞳孔一缩，解决掉面前的怪物，立刻回身驰援。

　　可震动已经引发连锁反应。

　　头顶堆叠的数十只沉重铁箱失去平衡，轰隆一声，自上而下轰然砸落！

　　铁箱裹挟千钧重量，正好罩住叶霭站立的这片狭小区域。

　　千钧一发，时衡来不及多想，大步冲过去，伸手一把攥住叶霭的胳膊，全力将人往自己身侧猛拽开。

　　沉重铁箱狠狠砸在刚刚两人站立的位置，箱体崩裂，零件、锈蚀金属块四散飞溅，巨响在仓储区轰鸣回荡。

　　巨大的声响如同号角，彻底引爆了整片仓库。

　　四面八方，无数畸变体的嘶吼应声爆发，从各个巷道，各个货架后方蜂拥而来。脚步声密密麻麻，从黑暗的各个方向不断逼近。

　　不是三五头，是十几头集群。

　　退路已经被涌来的怪物彻底封死。前后左右，全是涌动的黑影。

　　“被包围了。”时衡沉声说道，将叶霭稍稍护在自己身后，后背抵住高高的货架，避免腹背受敌。短刀横在身前，手臂肌肉紧绷到极致，后腰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出血越来越重。

　　叶霭站稳身体，肩膀火辣辣地疼，腰侧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他快速扫视周遭环境，视线扫过倾斜摇晃的高大货架，脑子里飞快盘算破局的办法。

　　硬拼，他们两个人都身负伤势，体力持续消耗，撑不了多久。十几头畸变体轮番进攻，耗也会把他们耗死。

　　“不能原地死守。”叶霭抬眼，目光看向斜前方，一排货架之间架着老旧的钢制输送轨道，那是当年避难所运送货物用的，轨道顺着巷道一直延伸向仓库最深处，终点方向，正是核心控制室所在的墙体位置，“往那边冲，利用轨道上方的支架突围。”

　　话音未落，最靠前的几头畸变体已经扑至近前。

　　爪刃劈砍而来，金属火花四溅。时衡举刀迎击，刀刃不断格挡劈杀，黑红色污血四处飞溅。每一次格挡，后背伤口都在遭受撕扯，冷汗顺着他的下颌不断往下滴。

　　叶霭守在他的侧翼，专司拦截绕后偷袭的怪物，出手精准狠厉，不追求击杀，只求干扰、阻滞，瓦解怪物的进攻节奏。

　　一人主攻杀伐，一人牵制控场，背靠着货架狭小的角落，硬生生扛住一波又一波潮水般的冲击。怪物的尸体在脚边层层堆积，可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畸变体挤上来。

　　时衡肩头挨了一记爪刃扫击，新的伤口瞬间绽开。

　　剧烈的疼痛顺着因果锚狠狠撞进叶霭脑海，他心口骤然一紧，不再留手，找准空隙，一掌重重拍在冲在最前面那只畸变体的颅底畸变节点。

　　怪物脑袋诡异扭曲，当场倒地抽搐。

　　“走！趁缺口！”叶霭低喝。

　　时衡立刻会意，不再恋战，挥刀逼退身前的怪物。两人借着短暂打开的缺口，猛地冲出固守的角落，俯身全速冲向那组钢制输送轨道。

　　身后大批畸变体嘶吼着紧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如潮水一般追赶。

　　跑到轨道支架下方，时衡先纵身一跃，抓住支架横梁翻身攀上去，随即俯身，朝下伸出手掌。

　　“上来。”

　　下方怪物已经追到数米之外，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叶霭抬眼，抓住伸过来的那只手，时衡发力向上拉扯。叶霭借着这股拉力蹬住货架凸起，翻上高高的钢梁支架。

　　几乎就在他们双脚离开地面的瞬间，数把巨大爪刃狠狠劈砍在他们方才落脚的地面，铁皮地砖被劈出深深沟壑。

　　大批畸变体聚集在支架下方，仰头疯狂咆哮，爪刃不断向上挥抓，却受限于身高，碰不到横梁之上的两人。

　　两人趴在窄窄的钢制横梁上，身下距离地面足足四五米高，钢梁因为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微微震颤摇晃。

　　脚下是汹涌的怪物海洋，头顶是昏暗的应急灯光，狭长的钢梁向前延伸，直通仓储区的尽头。

　　风穿过仓库高大的空间，吹得衣料猎猎作响。

　　时衡侧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身旁的叶霭。

　　两个人都狼狈不堪，满身铁锈尘土，好几处伤口都在渗血，呼吸粗重急促。刚刚那一番死里逃生，没有半句后怕的感慨，只有劫后余生片刻的沉静。

　　下方怪物依旧在疯狂嘶吼，却爬不上这道钢梁。暂时安全，但也仅仅只是暂时。

　　“顺着钢梁往前爬。”叶霭望向黑暗前方，“沿着轨道方向，穿过仓储区，就能抵达控制室外墙。”

　　时衡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短刀，目光望向横亘在黑暗里、看不到尽头的钢梁前路。

　　身下钢梁微微晃动，底下是成群畸变体此起彼伏的咆哮，这条高空钢梁，就是通往副本终点唯一的生路。钢制横梁只有半米多宽，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铁锈，踩上去打滑，边缘还布满锋利的金属毛刺。整根梁架随着两人挪动，持续发出令人心头发紧的咯吱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不堪负重直接断裂。

　　脚下四五米之下，十几头畸变体拥挤成堆，不断仰头嘶吼。灰败的眼珠死死盯住梁上两个活人的身影，巨大爪刃反复向上挥扫，哐哐砸在钢梁底部，每一次重击，都带来一阵剧烈震颤。锈屑簌簌不断往下掉落。

　　叶霭趴在横梁上，半弓着身子缓慢向前挪动。腰侧的伤口每晃动一下，撕裂般的痛感就往神经里钻，浸透血液的纱布和衣料粘连在一起，稍一拉扯便是钻心的疼。他刻意放轻每一个动作，重心压得极低，手掌紧紧扣住钢梁凸起的焊痕，避免打滑失足。

　　时衡就在他身侧不远的位置，同样俯身前行。后腰深长的伤口一直在缓慢失血，冷汗浸透内层衣衫，顺着腰腹往下淌。因果锚将彼此的痛楚如实传递，不用转头去看，叶霭便能感知到他身体那股持续不断的沉坠钝痛。

　　底下怪物的撞击没有停歇，钢梁某一处旧裂痕正在一点点扩大，裂纹肉眼可见地向两边延展。

　　“梁快撑不住，加快速度。”时衡压低声音，声音里藏着一丝失血带来的虚浮。

　　话音刚落，下方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畸变体，猛地向后蓄力，沉重身躯狠狠撞向钢梁支撑立柱。

　　“嗡——！”

　　整段横梁剧烈一抖！

　　叶霭脚下一滑，半边身子瞬间向外倾斜，一只手险些脱开钢梁边缘。失重感骤然袭来，底下就是张牙舞爪等待猎物坠落的畸变群。

　　电光石火之间，时衡飞快探出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指节扣得很紧，力道沉稳有力，硬生生把向外滑坠的人拽回钢梁安全面上。

　　叶霭顺势重新扣紧钢梁，胸腔剧烈起伏，方才一瞬的惊险让他呼吸乱了半拍。手腕处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在阴冷潮湿的地下避难所里格外清晰。

　　没有多余的对白，叶霭只是偏头递过去一个眼神，无声示意自己没事。

　　时衡松开手，目光快速扫过横梁的裂纹，裂痕已经扩张大半，最多再承受两三次撞击就会彻底崩断。

　　“不能全部靠爬。前面十米处有一处衔接平台，冲到那里。”

　　两人不再保留余力，压低身形，借着钢梁凸起点位快速向前突进。下方畸变体还在疯狂冲撞立柱，撞击声一下重过一下。

　　就在他们距离小平台只剩几步距离时，轰隆一声巨响！

　　中段钢梁直接从裂纹处断裂！

　　大片锈蚀钢铁轰然坠落，重重砸向地面，砸倒数头来不及躲闪的畸变体，铁屑与怪物的嘶吼一同炸开。

　　断裂口就横亘在两人身后数米，退路彻底化为虚无。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

　　仅剩面前这一截钢梁，孤零零架在半空。

　　拼尽最后力气，两人纵身一跃，双双落在那方狭小的金属衔接平台上。

　　平台面积不过两三平米，护栏早已锈蚀垮掉，三面悬空，只有一面墙壁连通着一条狭小的检修通道。落地那一刻，叶霭体力透支加上伤口牵动，脚步踉跄，肩膀重重抵在冰冷墙面上，大口地缓着气。

　　时衡也不好受，后背伤口失血过多，脸色泛出一层青白，短刀拄在地面，借一点力道稳住身体。

　　脚下仓库里乱作一团，断裂钢梁砸落之后，畸变体乱作一团，一部分依旧围在下方仰头咆哮，另一部分开始四散，摸索寻找可以登上高处的通路。用不了多久，怪物就会找到这条检修通道摸上来。

　　短暂喘息，叶霭抬眼看向墙面的检修入口。铁门锈蚀变形，虚掩着，门边上贴着褪色的标识，箭头直指避难所核心控制室。

　　“就是这里。穿过检修通道，直达控制室外围。”

　　时衡抬刀，刀刃插进铁门缝隙，手腕发力，狠狠一别。

　　哐当一声，锈死的铁门被撬开，向内倒去，扬起漫天灰尘。

　　通道狭长逼仄，空气浑浊，墙壁上布满管线，不少管线已经爆裂，冒着淡淡的白色热气。空间只够单人通行，前后无法同时作战，一旦遭遇伏击，后位完全暴露。

　　“我在前。”时衡没有犹豫，率先跨入通道。

　　这个位置意味着要直面通道里冲出来的一切危险。

　　叶霭没有争执，跟在他身后半步。在这种只能单线前进的狭道里，前面的人扛正面，后面的人负责警戒后方来敌，这是最稳妥的站位。

　　通道之中光线昏暗，只有管壁缝隙漏出来零星微光。四周静得反常，听不见嘶吼，听不见爪刃刮擦，死寂得让人心里发毛。越是临近终点，这份安静就越是凶险。

　　两人放轻脚步，一步步向深处推进。

　　因果锚的感知平稳，只有持续不断的伤痛信号互相流转。

　　走了约莫几十米，前方通道豁然开阔，一道厚重的合金隔离门横亘在眼前。门板之上刻满深浅不一的爪痕，门上电子锁面板还在闪烁微弱的红灯。

　　门后，就是核心控制室。

　　可还没等时衡上前研究门锁，身后传来细碎的金属摩擦声响。

　　有畸变体，已经顺着检修通道追上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头，狭窄通道根本没有迂回躲闪的余地。

　　“门需要解密开锁，要一点时间。”时衡侧头对叶霭低声道，“我拦后面，你来破解门锁。”

　　狭道之中，位置调转。

　　叶霭移步到合金门的控制面板之前，指尖飞快落在破损的线路上，快速梳理混乱的接线。时衡则转过身，横刀守在通道中间，将追来的怪物死死挡在身后。

　　他一人堵死整条通道，身后，就是正在破解门锁的叶霭。

　　后背毫无防备，完完全全交了出去。换做副本之初，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彼时他满心猜忌，觉得叶霭孱弱不可靠，绝不可能把自己毫无防护的后背交付给对方。

　　而现在，他清楚，叶霭会盯着门锁，也同样会留意他这边的战局。

　　怪物的黑影很快出现在通道尽头，两头畸变体嘶吼着直冲而来。

　　短刀寒光翻涌，时衡迎上前接战。狭小通道限制了怪物的扑击角度，却也困住了他的腾挪空间，只能硬接硬挡。每一次挥臂发力，后腰伤口都像被烈火灼烧一般，温热的血液顺着大腿内侧缓缓往下流淌。

　　剧痛一阵阵传到叶霭识海，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眼角余光始终分一部分留给身后的混战。一边破解线路，一边捕捉战局的变化，时刻留意会不会有怪物绕过时衡，扑向自己。

　　线路交错繁杂，锁死机制损坏，破解需要时间，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快了。”叶霭低声报出一句。

　　时衡没有应声，全部心神都压在厮杀之上。一头畸变体被他斩杀倒地，另一头依旧悍不畏死疯狂进攻，爪刃擦过他的小臂，再度撕开一道新的伤口。

　　又一阵尖锐痛感撞进叶霭脑海。

　　控制面板上指示灯接连跳转，红色告警一点点转为闪烁的黄色。

　　就在此时，通道更深处，又传来第二波怪物赶来的动静。

　　更多畸变体，正在逼近。

　　时衡已经开始出现失血带来的脱力迹象，动作出现极其细微的迟缓。他死死咬着意志硬撑，不肯后退半步，死死守住这一道防线，为叶霭争取开锁的几秒时间。

　　叶霭指尖飞速拨动最后两根线路。

　　控制面板光芒骤然大亮。

　　嘀——！

　　电子锁解锁成功。

　　沉重的合金大门，伴随着液压系统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开了！”

　　时衡闻言，挥出一记重斩逼退面前的畸变体，不再恋战，迅速抽身往后急退。

　　叶霭向后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借力将人拽进门内。

　　人刚踏入控制室，叶霭立刻伸手按下门边的闭合按钮。

　　合金门飞速合拢。

　　轰隆！

　　在畸变体扑过来的前一瞬，大门严丝合缝关上，将所有嘶吼、爪刃撞击全部隔绝在外。

　　嘈杂尽数被挡在门外。

　　偌大的地下核心控制室，终于陷入一片死寂。厚重的合金门彻底闭合，门外疯狂的捶打与嘶吼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闷钝的咚咚撞击声隔着金属门板隐隐传过来，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减弱。

　　控制室很大，层高很高，一排排巨型控制台沿着墙壁有序排列，大半屏幕碎裂黑屏，余下少数几块还在闪烁杂乱的雪花噪点，冷蓝的微光洒遍室内。地面散落着烧坏的键盘、断裂的线路，不少仪器外壳被爪刃砸得凹陷变形，空气中漂浮着电路板烧焦的糊味，混着铁锈与淡淡的血腥味。

　　天花板悬挂的应急灯缓慢明暗交替，将两道疲惫的影子投在地面，拉得很长。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下来大半，脱力感瞬间席卷上来。

　　时衡手中短刀哐当垂落半寸，没有完全脱手，只是手臂再也维持不住紧绷的发力。后腰浸透血的衣料紧紧黏在皮肤上，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他微微晃了晃身形，抬手撑住身旁一台控制台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因果锚把那阵眩晕感清清楚楚送过来，叶霭心头一沉。他自己腰侧的伤口也还在持续灼痛，纱布早已被血水浸透，每呼吸一次，肋侧都跟着抽扯着疼。

　　他没有立刻去看房间中央那台主控主机，先转头看向时衡。

　　“过来坐下。”

　　声音不高，带着厮杀过后残留的沙哑。

　　时衡没有逞强，顺着他的力道，挪到墙角一处相对干净的金属台阶坐下。后背不敢完全靠实，怕挤压到后腰深长的伤口，只能微微前倾上身，额角一层薄薄的冷汗。

　　叶霭蹲在他面前，拆开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旧伤口边缘又崩开一大片，新的出血混着铁锈污垢，情况比在机房的时候还要糟糕。副本里的止血药剂已经所剩不多，他倒出仅剩的药粉，仔细撒进创面，动作轻而稳。

　　控制室里安安静静，只有仪器电流滋滋的细响，还有门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零星撞击。

　　时衡垂着眼，视线落在叶霭的发顶。昏暗蓝光下，能看见他鬓角沾着灰尘与几点暗红血星，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低头俯身的时候，肩背单薄的轮廓格外明显。方才一路突围，他同样在硬扛伤势，只是一直藏得很好，不肯流露半分虚弱。

　　最开始相遇的时候，时衡打心底认定这样一副躯体，只会是拖累。他那时怎么也想不到，一路闯到副本终点，数次把自己从死局里捞出来的，恰恰是这个被他轻视过的人。

　　这份认知，不是某一刻突如其来的心动，是一场场生死堆出来的，实实在在的改观。偏见一点点磨平，取而代之的是信任，是知道后背可以交付给对方的笃定。

　　“你的伤怎么样。”时衡低声问。

　　叶霭手上动作没停，简单把纱布层层缠好固定，闻言微微摇头：“皮肉伤，不碍事。”

　　话虽这么说，起身的时候腰侧受力，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微顿。时衡看在眼里，伸手，递过去仅剩的一小支缓释止痛药剂。

　　叶霭接过，没有推辞，拧开小口饮下。微凉的药剂滑过喉咙，片刻之后，身上各处撕裂的痛感稍稍缓和。

　　两人安静坐了一小会儿，借着这点间隙，勉强恢复体力。

　　门外的撞击声渐渐稀疏，畸变体找不到入口，应该在门外徘徊游荡，短时间之内冲不进来。但这不代表安全，副本任务还没有完成。

　　副本要求：解除封锁，打开地下主出口逃离。

　　真正的收尾操作，在房间正中央那台巨大的主控主机上。

　　主机半人多高，外壳多处凹陷，屏幕亮着暗红色的锁止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断滚动。外壳上面布满深浅爪痕，显然避难所沦陷之前，这里也曾经历过激烈抵抗。

　　叶霭站起身，缓步走到主机跟前。指尖落在布满划痕的操作面板上，浏览系统残留的日志记录。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眉眼，神情专注沉静。

　　时衡也撑着控制台慢慢站起来，跟到他身侧半步，一边留意主机界面，一边分出心神警戒控制室内部各个角落。就算大门已经关上，谁也不能保证，这间核心区域不会藏着漏网的畸变体。

　　“避难所主出口是被人为锁死。”叶霭指尖滑动，调取后台权限，“不只是机械封锁，还设置了权限验证，需要清除安全协议，才能解锁逃生通道。”

　　屏幕上弹出一连串警告弹窗，红色大字不断闪烁，提示清除协议会触发全避难所警报。

　　“一旦确认执行，整个地下避难所警报会全部拉响。”叶霭侧过头看向时衡，“所有还活着的畸变体，都会被警报声吸引，全部朝控制室和主出口汇聚。”

　　这是最后一关的代价。解开逃生的门，就等于敲响引怪的警钟。

　　时衡目光沉定：“没有别的绕开办法？”

　　“日志记录显示没有。”叶霭摇头，“要么困死在这里，要么触发警报，杀出去，抵达主出口。”

　　也就是说，解锁之后，他们还要再打最后一场突围战。

　　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不轻的伤，药剂消耗大半，体力也已经透支严重。可没有退路，副本通关就在眼前。

　　时衡握住短刀，刀柄被手心冷汗浸得微微发滑：“那就触发。”

　　叶霭转回视线，指尖悬在确认按钮上方。

　　就在他准备按下的瞬间，控制室后方黑暗的储物隔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血肉蠕动的声响。

　　很微弱，几乎被仪器电流声盖过去。

　　但在这片死寂里，那道声音格外清晰。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绷紧神经。

　　有漏网的畸变体，一直潜藏在控制室暗处。

　　隔间的铁皮门缓缓向内鼓起来一块，皮肉摩擦金属，发出黏腻可怖的声响。门缝下，正缓缓渗出一滩发黑的腥臭液体。

　　它没有跟着大部队堵在门外，而是早就藏在了这个终点房间，守株待兔。

　　时衡抬手，不动声色地将叶霭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短刀横在身前，呼吸压到最低。

　　叶霭也敛住气息，目光死死盯住那扇不断变形的隔间铁门。

　　还没有迎来通关的曙光，最后的埋伏，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