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衔槐》山黛月波

28、第二十八章 于心不忍

　　门咔哒一声打开，许尽欢躺在那张沙发椅上，长时间的黑暗让他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他下意识拿手挡了一下，还没看清来的人是谁，只听见沉闷的瓷器放在柔软地毯上的声音，门又关了，许尽欢猛地从沙发椅上坐起来，冲到门边大喊：“你不开灯我怎么看清你放的什么东西啊？”
　　电话那边的林徵珩听见许尽欢的抱怨，停顿了几秒，道：“把书房的用电权限打开吧。”
　　管家应下，按下总控遥控，黑暗的书房终于亮堂起来，许尽欢看着放在地毯上的那盘早饭，旁边还放了一杯热牛奶，是他最喜欢吃的芝士培根吐司，卧了一枚煎蛋，散发着金黄的色泽，许尽欢本想要绝食来抗议林徵珩的不法行径，可看见这颇有食欲的早饭，还是坐在地毯上，用叉子叉起煎蛋塞进嘴里，后来又觉得这姿势太像囚犯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确实被囚禁了，和囚犯没什么区别。
　　空空如也的胃部被填满，他也有空余的力气去思考昨天的事，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林徵珩突然甩给自己一条视频，一张报告单，就说自己的腺体是别人的，自己早就该死在16岁生日那天，只不过占了他人的命数，而被偷走腺体的那个人侥幸活了下来，却走投无路去了十七区，可林徵珩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件事，甚至要囚禁自己，他昨天是看到那个名字了的，“方斯遇”。林徵珩和方斯遇是什么关系，他不禁好奇，想起林徵珩的电脑还可以用，他站起身，又打开那台笔记本，可令他绝望的是，笔记本被关掉了联网权限，也就是说，林徵珩彻底切断了他和外界的联系。
　　他发现了昨晚自己和沈光熙密谋的逃跑计划了！
　　可这台笔记本现在根本连不上网，他连自己账号都登不上去，沈光熙发来什么信息他也不知道……一个危险的想法出现在许尽欢脑海，沈光熙把自己要逃跑的事告诉了林徵珩，这些太子党向来沆瀣一气，沈光熙和自己的交情只有那一场宴会，他凭什么帮自己而不去帮对他公司大有裨益的林徵珩？
　　许尽欢一拍脑袋，痛骂自己的愚蠢，随即又感觉伤心，自己被放出来这一个多月，竟然连一个可以放心拜托的朋友都没有，他不愿意拉许奕下水，他知道许家惹不起林徵珩，要不然许奕早就拎着家伙什威逼林徵珩和许尽欢保持距离。至于其他人，更不会帮他了。
　　除了林徵珩，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朋友了，即使有，也只是说过话，吃过一两次饭的人，他突然意识到林徵珩的突然出现，好像在他刚开学时就阻断了他的人际关系网，只不过温时安是在他遇见林徵珩之前认识的，许尽欢扶着沙发椅，缓缓坐下身。
　　他想起来刚开学时，林徵珩就委托宋锦年来要自己的微信，那时他还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可现在这感情好像掺杂了许多阴谋和利益，许奕说得对，林徵珩是洛川的太子党，地位高到许尽欢给他提鞋都不配，凭什么对他一见钟情，甚至刚交往了几个星期就要订婚？
　　林徵珩坐在莱韵大厦最顶层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上展示出的监控画面，许尽欢坐在沙发椅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早饭只吃了一口就放在一边不吃了，他摸不透这小东西在想什么，便给管家打去电话。
　　“你看着他让他把饭吃完，告诉他吃完了就能出书房，活动范围仅限于客厅，别让他去监控死角，把夫人前几天拿过来的绣球花放到他接触不到的地方，他想要手机就给他吧，在茶几抽屉里。”
　　管家应下，径直走向那间书房，没想到刚开门，许尽欢一个飞扑差点让他摔跟头，他攥住许尽欢的胳膊，又想到这是少爷未婚妻，松了点力气，可许尽欢还是被攥的生疼。
　　“你一个管家怎么也这么大力气！”他哀嚎道。
　　“少爷说您乖乖吃完饭就把您放出去。”管家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林徵珩说过的话。
　　“真的吗？”许尽欢停止挣扎，他没想到林徵珩肯放自己出来，他刚刚都准备和管家决一死战了。
　　管家没说话，算是默许了，他松开那细瘦的胳膊，心里不禁想，少爷怎么会喜欢这么个瘦小的Omega，像个小鸡仔一样，一只手就能把他捉起来，就那张脸还算漂亮。
　　他看着许尽欢坐在地毯上乖乖嚼着煎蛋和芝士培根吐司，眼睛不禁望向监控摄像头，这小孩不仅不禁揍，脑子也不太灵光，连这么明显的监控摄像头都发现不了……
　　“我吃完了。”许尽欢吃的飞快。
　　“嗯。”管家上前把碟子收起来，道：“您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客厅。”
　　许尽欢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林徵珩这是打算一直关着他了？
　　“手机给我，我要和他打电话！”许尽欢伸出手。
　　管家把他带到客厅，从茶几抽屉里找到许尽欢的手机，很老旧的型号，管家甚至有几年没见过用这种手机的人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许尽欢没等林徵珩说话，就道：“你到底要关我多久？”
　　电话那头没应声，许尽欢又看了眼屏幕，确认接通后，又问：“你哑巴了吗？”
　　“退学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返还的学费和住宿费会在晚点时候打到你卡上。”林徵珩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而是用一种近乎冷漠的语气说出对他的审判。
　　许尽欢嘴唇都在发颤，林徵珩昨天才说要给自己退学，今天事情就办好了，学费和住宿费都是南婉为他交的，就算退还也是退到她的卡上。学生退学，必须要有家长的同意书，难道他父母竟然一点都没犹豫就同意林徵珩把他的学给退了？
　　“我，不，退，学。”许尽欢一字一顿地说。
　　嘟———
　　电话挂断。
　　许尽欢泄气一般地把手机砸到沙发上，发出一阵闷响，手机回弹落到柔软的长毛地毯上，那屏幕上已经有很多裂纹了，再多一个也无伤大雅。
　　他一头闷进沙发的靠枕里，无声地哭了起来，手机铃声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来，管家捡起那部屏幕摔碎的手机，递给许尽欢，道：“您哥哥打来的电话。”
　　许尽欢身形一滞，他直起身从管家手里接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许奕的声音瞬间把他的大脑炸醒。
　　“林徵珩那个神经病把你关起来了是吗！”许奕的声音是不加掩饰的愤怒。
　　“哥……”许尽欢哽咽道：“爸妈同意我退学了？”
　　许奕那边没回答，算是默认了，他劝不住，他只是许尽欢的哥哥，不是他的父母。再说了，林家要他退学，何必走他父母那道程序。
　　“爸妈从来没想过让我好好上学对吗？我等了这么久的自由，现在又没了，他们只是想让我当个和大家族联姻的棋子……还有林徵珩，林徵珩他不爱我，他昨天告诉我，我的腺体是别人的，这是假的对不对？”许尽欢说话完全没有逻辑，许奕听了半天就听到一个关键词——许尽欢的腺体。
　　“他说什么？”他急忙打断。
　　“我的腺体是别人的。”许尽欢重复道。
　　“他骗你的，尽欢，你不要相信他。”许奕道；“订婚那天，我……”
　　“哥哥！”许尽欢瞟了一眼管家，他正盯着自己，许奕万一要密谋什么逃跑计划，被他发现就完了！
　　许奕会意，知道许尽欢身边有人，改口道：“我会去参加。”
　　“好。”
　　电话挂断，许尽欢放下手机。林徵珩不在家只是派了个管家看着他，只是，他不知道，他刚刚和许奕说的每一句话都被办公室里的林徵珩听的一清二楚。
　　“林徵珩他不爱我……”
　　林徵珩听到这里心跳仿佛慢了一拍，随后心揪一般的别扭和疼痛充斥全身，是昨夜对他太凶了吗？让他以为自己不爱他了，可那种情景下，任谁能保持冷静？如果方斯遇到腺体没被偷走，那他现在就不用每日混迹于十七区的地下酒馆，那本是个浑身都散发着光芒的男孩。
　　我已经不爱他了……
　　林徵珩不断提醒自己，提醒到他自己都相信这种话了，他不爱方斯遇了，那可是他少年时代唯一的冲动，他甚至为了方斯遇和林守正作对，知道他再次靠近自己目的不纯还是心甘情愿的给他送钱，答应给他首区的户口和临江大学的名额，只要方斯遇笑一笑，他可以把全世界都给他啊……
　　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
　　时隔三年，他在临江看到那张和方斯遇长的这么相像的脸，他甚至以为方斯遇真的回来了，可那人说他不叫方斯遇，他叫许尽欢。
　　“你用那个Omega的脸给我做一张假皮！你敢不敢！”方斯遇质问他的话回荡在他耳边。
　　那张严重毁容萎缩，瞎了一只眼睛的脸和许尽欢完美无瑕如白玉般的脸庞重合。
　　“你想和我订婚吗？”
　　“我不知道怎么爱人，你和我结婚会很痛苦。”
　　“我教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