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言》流水の无情

6、未赴的邀约与未完的话 科技展的门

　　科技展的门票，在林砚舟的书桌上静静躺了三天。

　　他几次拿起，又放下。约她？以什么名义？同学？朋友？还是……陈默说的，对她“文学创作有启发”？这个借口蹩脚得他自己都无法信服。

　　他习惯将一切变量控制在可推导的范围内，习惯用公式和逻辑理解世界。但沈知遥是一个例外。她是他严谨生命里一段无法量化、难以推演的柔软诗行。他珍视这份特别，以至于愈发小心翼翼，生怕一个错误的步骤，就让这微妙的平衡崩塌。

　　最终，他也没有发出那个邀请。科技展的日子到了，那两张票在他指尖摩挲得微微发烫，最后还是被夹进了一本厚重的《量子力学导论》里，如同他未曾言明的心事。

　　但他没想到，沈知遥那边，也经历了一番类似的挣扎。

　　苏晓薇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科技展的消息，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沈知遥：“机会啊遥遥！这种展，林同学那种理科男肯定感兴趣！你主动点，约他一起去！就说你想拓宽一下知识面，体验一下理科生的浪漫！”

　　沈知遥心动了一瞬，随即又被胆怯压了下去。“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一个学中文的，突然对科技展感兴趣……”

　　“哎哟，我的傻姑娘！”苏晓薇戳她额头，“这叫创造共同话题！再说了，你难道不好奇他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

　　好奇。当然好奇。她好奇他笔下行云流水的公式究竟描绘着怎样的宇宙图景，好奇他那双沉静的眼睛背后，是怎样理性又瑰丽的思维世界。

　　她在手机里编辑了又删除，反复了无数次，最终还是没有发出那条邀请。她怕被拒绝，怕尴尬，更怕那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舒适的默契被打破。

　　于是，科技展那天，两人谁也没有去。

　　但这件事，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久久不散。沈知遥在图书馆写作业时，会忍不住想，如果一起去了，他们会聊些什么？他会如何向她解释那些复杂的模型？林砚舟在实验室记录数据时，也会偶尔出神，设想如果她在身边，会用怎样感性的语言，来描述这些冷冰冰的仪器和数据背后的意义？

　　有些话，没说出口，却在心里排练了千遍万遍。

　　转眼到了期末。夏日愈演愈烈，空气灼热，连蝉鸣都带着倦意。

　　《现代文学赏析》的最后一节课。教授在讲台上做着课程总结，语气里带着些告别的感伤。课堂气氛有些微妙，混杂着对暑假的期盼和一丝对时光流逝的怅然。

　　沈知遥和林砚舟依然坐在老位置。课间时，沈知遥照例放下一颗柠檬糖。林砚舟也照例回赠一颗。

　　但这一次，沈知遥在收回手时，指尖轻轻碰触到了他的手背。只是一瞬间，微凉的触感，却像电流般窜过她的脊椎。

　　两人都顿住了。

　　林砚舟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移开。他的目光低垂，落在两人几乎相触的手上，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中的情绪。

　　沈知遥心跳如擂鼓，慌忙收回手，脸颊烧得厉害。她假装低头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却像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炸开了一个秘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甜蜜的焦灼。

　　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看对方一眼。但那种无形的张力，始终萦绕在方寸之间。

　　收拾东西时，沈知遥的动作有些慌乱。她站起身，抱着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了句：“暑假……快乐。”

　　林砚舟也站了起来。他比她高许多，站在她身侧，投下一片阴影。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深邃。

　　“暑假快乐。”他低声回应，停顿了一秒，又补充道，“保持联系。”

　　“嗯。”沈知遥用力点头，心里那点怅然，因为最后这四个字，而被注入了一丝明亮的期待。

　　她转身走出教室，夏日的阳光晃得人眼花。她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或许正落在她的背上，带着夏日特有的温度，和一丝同样未尽的言语。

　　这个学期结束了。但有些故事，似乎才刚写到序章。暑假漫长的分别，或许会让某些情绪发酵，也让某些决心，在心底慢慢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