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未言》流水の无情

1、第 1 章 盛夏初遇

　　六月的南方大学，梧桐树枝繁叶茂，蝉鸣声由远及近，像是一场盛大夏天拉开的前奏。空气里浮动着栀子花若隐若现的香气，混合着图书馆旧书纸页的微尘味道。

　　沈知遥抱着《现代文学赏析》的课本，踩着上课铃声的尾巴，急匆匆拐进文学院那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楼。选修这门课的初衷很简单——给枯燥的中文系专业课加点调剂，她没想到会在推开这间阶梯教室门的瞬间，视线撞进一片安静的海。

　　教室已经坐了大半，她下意识寻找靠窗的位置，那里光影斑驳，能让她在听不进去的时候走神画点什么。只剩下倒数第三排靠过道的邻座空着，内侧座位上，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男生正低头翻看一本与课堂无关的物理教材。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将课本放在桌上时，对方恰好抬起头。

　　四目相对。

　　林砚舟的目光平静得像深夜的湖面，只是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礼貌地微微颔首，随即重新看向自己的书。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沈知遥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认得他，物理系出了名的天才，传闻中沉默寡言、气质清冷。他们不同系，原本该像两条平行线，此刻却因一门选修课，成了邻座。

　　教授开始讲课，声音温吞，讲的是汪曾祺散文里的烟火气。沈知遥摊开笔记本，习惯性地在页脚空白处画了一朵小小的蒲公英。她的视线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邻座——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稳，翻书时几乎不发出声音。他听课很认真，但似乎并不做笔记，只是在课本上偶尔划下一两道线。

　　课间休息时，沈知遥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颗玻璃纸包裹的柠檬汽水糖，这是她的小习惯，用甜味提神。指尖触到糖纸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犹豫了一下，趁着教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瞬间，飞快地将那颗糖塞进了邻座男生摊开的课本下。

　　做完这个动作，她的耳根微微发热，假装专注地看向黑板。

　　林砚舟翻页的手指停顿了。他低头，看见那颗淡黄色的糖静静躺在泛黄的讲义中间，像不小心坠落的星子。他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指尖轻轻拈起，放进了衬衫口袋。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坐在沈知遥另一侧的苏晓薇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下课铃响，她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可以啊知遥，主动出击？物理系那位可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

　　沈知遥脸颊发烫，收拾课本的动作都有些不自然：“什么呀，就是……看他好像没带水，课又这么长。”

　　“哦——”苏晓薇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挽住她的胳膊，“解释就是掩饰。不过说真的，他刚才看你那一眼，虽然很快，但我觉得……嗯，有戏。”

　　“别胡说。”沈知遥轻轻推了她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向那道已经走出教室的清瘦背影。白衬衫在走廊尽头的光里一晃，消失不见。

　　心里，却像被那颗送出的糖，留下一点微甜的、隐秘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