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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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吃完的时候，微波炉的数字跳到了00:00。
乐晚芝把空盘子放进水槽里冲了一下，靠着厨房台面又站了一会儿。窗外花园的灯已经调暗了一档，人工湖面上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像谁在水底藏了几颗碎星星。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来来回回地摩挲着，屏幕上是陆晓发来的那个【好！！！！！！】，他看了第五遍，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台面上。
不能看了。
再看今晚就不用睡了。
他洗漱完回到卧室，房间的空调提前开了定时，温度刚好。他躺下来，关了大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照着天花板一角，影子被拉得模糊而柔软。
手机又亮了一下。
乐晚芝拿起来一看，是【小晴：明天的虫虫约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乐：……不是约会。】
贺晴秒回【小晴：行，不是约会。那你明天穿什么？】
【乐：还没想。】
【小晴：穿深蓝色的那件衬衫，你穿那个好看。】
乐晚芝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我有一件深蓝色的衬衫？】
【小晴：上周六你穿那件来琴房找我的时候，陆晓路过窗外看了一眼，然后你耳朵红了。我记性还行。】
乐晚芝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了一下眼，然后重新举起来打字【：他不一定记得我穿什么。】
【贺晴：他连你给他带过什么牌子的饼干都记得，你觉得他会不记得你穿什么？】
乐晚芝没有再回这条消息。他翻了翻表情包，找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晚安】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他闭上眼睛。
三秒之后又睁开了。
他又把手机掏出来，打开了和陆晓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句【明天见！！！】上，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在黑暗的房间里像是三个小小的光点。
他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发什么。
想了半天，他打了一行字：「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这问的什么？莫名其妙。像是没话找话，又像是……
他正想把消息撤回，陆晓已经回了。
【陆晓：白色！】
紧接着又是一条【陆晓：你问这个干嘛？是想跟我穿同色系吗？[狗头]】
乐晚芝看了那条消息五秒钟，然后把手机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翻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被子外面，手机又震了两下，他闷着没看。
但他知道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第二天早上乐晚芝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是陆晓凌晨一点多发来的三条消息：
【陆晓：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穿白色去昆虫展确实容易招虫子。贺晴说得对。】
【陆晓：我换一件。穿深蓝色的吧，跟你上次那件衬衫差不多的颜色。】
【陆晓：晚安！！！】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01:23，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像是他临睡前又想起来补了一句。
乐晚芝坐在床边，拿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他去衣柜里翻了翻，找出那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有一点皱了，他拿挂烫机熨了一下，又挂回衣架上晾了一会儿。然后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发现自己有点紧张，又理了一次。
出门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把冰箱里昨天剩的半盒草莓酸奶拿了出来，又放回去了。
走到自然科学馆门口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到了陆晓。陆晓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不是和他那件完全一样的颜色，但要深一些，像是夜晚的天空。他站在入口旁边的一棵树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正低头看手机。
乐晚芝走过去的时候，陆晓抬起头来。
他看了乐晚芝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穿这件真的很好看。”他说。
乐晚芝的耳朵开始发烫，他假装低头看了一眼陆晓手里的纸袋：“这是什么？”
“哦，给你带的。”陆晓把纸袋打开给他看，“坚果和水果干，我自己配的。贺晴说你胃不太好，我怕你早上吃包子不消化，就换了这个。”
“我没胃不好。”
“贺晴说的。”陆晓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号的保鲜盒递给他，“吃吗？核桃仁和蔓越莓干混在一起的，我妈说核桃补脑。”
乐晚芝接过来，打开盖子拿了一块核桃仁放进嘴里。不甜，但很香。
“好吃。”他说。
“那走吧，排队。”
他们并肩走过去，中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陆晓的脚步比上次快了一些，但他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乐晚芝有没有跟上来，确认他还在旁边，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检票进去之后，陆晓轻车熟路地往二楼走，乐晚芝跟在他后面：“你记得路？”
“昨天回去把导览图看了三遍。”陆晓头也不回地说，“今天我给你带路，不用你找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顺口一提。但乐晚芝知道他花了时间记那张图——他平时对方向感很糟，在学校的走廊里都能走错楼层。
二楼自然厅还是那个昆虫展。入口处的甲虫模型还在，陆晓经过的时候拍了拍它的壳，发出一声清脆的塑料声响。
“你今天不拍照了？”乐晚芝问。
“拍。”陆晓掏出手机，“但我要留着最后拍，前面先认真看。”
“昨天不认真？”
“昨天光顾着看你了。”陆晓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旁边的蝴蝶展柜上，语气平平的，像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乐晚芝握着那盒坚果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不接话，但脚步往陆晓那边偏了偏。
两个人沿着展厅的动线慢慢走。陆晓今天看得比昨天更仔细，每一个展柜都要停下来读介绍牌，有时候还要掏出手机查一查补充信息。他偶尔会侧过头来跟乐晚芝分享他刚查到的冷知识——“你知道吗，蜜蜂的翅膀一秒钟能扇两百下。”“蜻蜓的复眼有两万八千个小眼睛。”“萤火虫的幼虫其实会吃蜗牛。”
乐晚芝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偶尔说一句“你记得住吗”，陆晓就说“记不住没关系，反正我回去还可以查”。
走到萤火虫暗箱前面的时候，陆晓停下来了。
他没有说话，就站在暗箱前面，看着那些绿色的光点在一明一灭之间画着无声的线条。今天的展厅人比昨天多一些，身后偶尔有人经过，低声说话的声音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夏夜背景里的那种模糊声响。
乐晚芝站在他旁边。
和昨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距离。
“陆晓。”他开口。
“嗯。”
“你昨天问我，为什么想来自然科学馆。”
陆晓转过头看着他。暗箱里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绿色的、柔软的光，把他的轮廓描了一层淡淡的边。
“我说是因为你那天下午说了一句‘昆虫展只开到月底’，”乐晚芝的声音很轻，“但其实不全是。”
“还有什么？”
“还有……”乐晚芝把目光重新投回暗箱里那些光点上，“还有昨天你说了那句话之后，我就觉得，暑假的每一天，我都想跟你待在一起。”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经过了一下思考，但他说完了。
暗箱里几只萤火虫同时亮了起来，绿光比之前更明显一些，像是也在听。
陆晓没有说话。
但他悄悄往乐晚芝这边挪了挪肩膀。
两个人的肩膀轻轻地、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分开了。
“那你暑假每一天都跟我待在一起。”陆晓说，声音有点闷，像是在憋着什么，“我没什么意见。”
乐晚芝没有看他，但他的嘴角翘起来了，然后就是一直在压自己的嘴角。
他们又在萤火虫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后面的展区是甲虫和螳螂，陆晓看得依旧认真，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二十厘米缩短到了十厘米左右，有时候走路时手指会轻轻擦过，谁都没有躲开。
看完昆虫展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阳光还是那么晒，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把整片广场烤得发白。喷泉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个小孩在水边跑来跑去，有一个摔了一跤又爬起来继续跑，膝盖上沾了灰，也没哭。
“去吃饭？”陆晓问。
“好。”
“昨天那家云南菜？”
“换一家。”
陆晓想了想：“你选。”
乐晚芝看了一眼手机地图：“附近有一条小吃街，走过去十分钟。”
“小吃街？”陆晓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有各种摊子的、可以边走边吃的那种？”
“应该是。”
“走！”陆晓已经迈开腿往那个方向走了，“小吃街好！我上次去小吃街还是跟你去的那次，学校后门那个夜市，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
“那次你买了一杯常温的奶茶，我买了烤串，你帮我拿了一串烤土豆，我说你不要吗，你说你不饿。”陆晓边走边说，“然后你后来把我剩下的那串烤土豆吃了。”
“我饿了。”
“你当时说不饿的。”
“当时不饿，后来饿了。”
陆晓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行，你说了算。”
小吃街不长，大约两三百米，两边摆满了各种摊位——烤冷面、炸串、卷饼、炒酸奶、铁板鱿鱼、关东煮，烟火气混着各种调料的香气，把整条街填得满满当当。人群在窄窄的通道里缓慢流动，熙熙攘攘的，声音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像是夏天最热闹的样子。
陆晓走进去就停不下来了。他买了烤冷面，加了两根肠和一个鸡蛋，又买了一份炒酸奶，递了一勺给乐晚芝尝。乐晚芝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还行”，陆晓就放心地把剩下的全吃了。
他站在一个铁板豆腐的摊子前面等豆腐的时候，乐晚芝在旁边给他端着炒酸奶的纸碗，另一只手里拎着他们刚才买的炸鸡柳和盐酥鸡。
“你这样像不像在给我当跟班？”陆晓回头看他。
“像。”
“那你当吗？”
“我当。”乐晚芝把炸鸡柳的袋子往上提了提，“反正你手里都是吃的，不差我一个。”
陆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声，旁边摊位的老板娘看了他们一眼，也跟着笑了一下。
铁板豆腐煎好了，老板娘撒上孜然粉和辣椒粉，装在纸盒里递过来。陆晓接过来，用小竹签叉了一块，吹了两下，递到乐晚芝嘴边。
“尝尝，这个看着就好吃。”
乐晚芝看着那根递到面前的竹签，犹豫了不到半秒，张嘴咬了下来。
豆腐外皮煎得焦脆，里面嫩得烫舌头，孜然的香气混着辣椒的微辣，在嘴里化开。
“好吃吗？”陆晓问。
“烫。”
“谁让你不小口咬。”陆晓自己也吃了一块，被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一边哈气一边说“好吃好吃”。
乐晚芝看着他被烫得直眨眼睛还坚持要把豆腐吃完的样子，忍不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陆晓接过来擦了擦嘴，顺带把嘴角沾的辣椒粉也擦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纸巾上的红印子，抬起头对乐晚芝笑了一下：“我吃相是不是很难看？”
“还行。”
“还行是还可以还是不太行？”
“还可以。”
陆晓放心了，继续吃他的豆腐。
小吃街走到尽头的时候，两个人手里都拎满了。陆晓左手一袋烤冷面，右手一盒炒酸奶，裤兜里还塞着一串关东煮的签子。乐晚芝手里相对少一些，只有一袋没吃完的炸鸡柳和一杯常温的甘蔗汁。
“找个地方坐？”乐晚芝问。
“前面有个小公园，有长椅。”
公园不大，但树很多，遮出了一大片阴凉。长椅就在一棵老樟树下面，树冠撑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把正午的太阳挡在外面。风从树叶的缝隙里穿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比小吃街上凉快了不少。
两个人坐下来。
陆晓把东西在长椅上摊开，像是摆了一个小型的美食展览。他开始吃剩下的烤冷面，一边吃一边感叹“这家真不错，下次还要来”，乐晚芝在旁边喝甘蔗汁，偶尔从他纸盒里捞一块烤冷面里的香肠吃。
“乐晚芝。”
“嗯。”
“你有没有觉得，”陆晓的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暑假开始之后，日子过得特别快？”
“嗯。”
“今天才第三天。”陆晓说，“但我感觉已经跟你过了一整个暑假一样。”
乐晚芝放下甘蔗汁，看着他。
“不好吗？”
“好。”陆晓咽下嘴里的东西，认真地看着他，“特别好。我就是怕过得太快，一眨眼就开学了。”
“开学了也能见面。”
“开学了你要给那么多人讲题，我又不能一直坐你旁边。”
乐晚芝沉默了一下：“你可以一直坐我旁边。”
陆晓看着他，眼神亮亮的，像是刚才那句话在他心里晃了一下，还没完全落定。
“你说真的？”
“真的。”
“那我可记住了。”
“你记性又不差。”
陆晓笑了，笑得很开心，开心到他放下了手里的烤冷面盒子，整个人往长椅靠背上一靠，仰头看着头顶那棵樟树的树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乐晚芝。”
“嗯。”
“暑假剩下的每一天，我都想跟你待在一起。”陆晓说，“今天说好了，明天也要说，后天也要说。说到你嫌我烦为止。”
“我不会嫌你烦。”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陆晓偏过头看着他。阳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温暖的光点，他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很舒服的弧度。
“那我从现在开始倒计时。”他说，“暑假还剩五十五天。每一天我都会跟你待在一起。”
“你奶奶同意吗？”
“我奶让我多跟你学学。”陆晓眨了一下眼，“我这是在执行她布置的学习任务。”
乐晚芝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阳光在地上画出一片流动的光影。远处有小孩在草坪上放风筝，线放得很长，风筝飞得高高的，在蓝天里变成一个小小的彩点。
“对了，”陆晓像是想起什么，从旁边的纸袋里翻出那盒糖——就是昨天那盒装在饼干盒子里的糖，“这个给你。”
乐晚芝接过来：“你不是昨天给我吃过了？”
“那是给你尝的。”陆晓说，“这整盒都给你。我在里面放了纸条。”
乐晚芝低头把盒子翻过来看了一眼，确实看到盒盖内侧贴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他打开纸条，上面是陆晓的字迹——比他在作业本上写的那种要认真一些，一笔一划的，像是写过好几遍才定稿。
纸条上写着：
「我每次想你的时候就往这个盒子里放一颗糖。现在里面有三十二颗。你数数看对不对。」
乐晚芝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盒子里的糖。
他用眼睛数了一下。
三十二颗。
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他抬起头看着陆晓。陆晓正紧张地盯着他，手指在膝盖上来回地敲着，像是在等一个审判结果。
“你想我三十二次了？”乐晚芝问。
“我忘记是什么时候了。”陆晓的声音有一点干，“开始放的时候，每天一颗。有的那天想得多，但我就放一颗。规矩不能乱。”
乐晚芝把纸条叠好，放回盒盖内侧，然后轻轻地把盒子盖上。
“那明天呢？”他问。
“明天我数一数，要是多了一颗再放进去。”
“多了一颗怎么办？”
“多了一颗就说明今天想你想了两颗。”陆晓很认真地说，“那就放两颗进去，把规矩改一下。”
乐晚芝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盒糖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口袋有点小，盒子鼓出来一个角，他用手按了按，按不进去，就让它那么鼓着。
“陆晓。”
“嗯。”
“暑假还剩五十五天。”乐晚芝说，“这个盒子装不下了。”
陆晓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耳朵红了。他别过头去看远处草坪上放风筝的小孩，假装在关注那只风筝飞得高不高。
“装不下就换个大的。”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我奶有一个装饼干的铁盒子，比我这个大三倍，我回去找她要。”
“你奶会给你吗？”
“她会的。”陆晓转回头看着他，“她昨天看到你的照片了，问我是不是你。我说是。她说‘那孩子看着挺稳重的，你配不上人家’。”
乐晚芝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奶说得对。”
“对什么对。”陆晓假装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我哪里配不上了？我期末进步了多少分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帮你补的。”
“……”陆晓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笑了出来，“行，你说得对。我全听你的。”
风又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远处那只风筝越飞越高，线已经放到了头，风筝在天空里停住了，像是钉在那片蓝里面一样，一动不动。
乐晚芝把口袋里的糖盒子又按了按。
三十二颗糖，三十二天。
明天就是第三十三颗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暑假好像真的会变得很长很长，长到足够他把口袋里的糖装满好几盒，长到每天都能在这个人旁边坐着，看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洒满碎金子一样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