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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海湖庄园 ...

  •   “我的家庭?没什么好讲的,也许您不会太感兴趣。”她冷冷答道。
      他淡然地笑,“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感兴趣。”
      她愣了两秒开口,白皙的皮肤没什么血色,病还在养,虚弱得厉害。
      “我没有父亲,母亲也去世得早,是在福利院长大,高中毕业后申请上了朱拉隆功大学,所以就过来念书了。”
      她顿了一下,表情漠然地回看他,“如你所见,我没什么亲人,所以自然没什么家庭方面的介绍,这样说您明白了吗。”
      她的声音像雾,冷冽清透,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膝盖,回望着眼前眉目俊然的男人。
      虽然她还很年轻,但在这个世界上,她几乎已了无牵挂,这是实话。
      男人表情形容不出,就那么看着她,眸子深沉而沉敛,“那你为何来泰国,选择这边的大学。”
      黛羚眼珠一动不动,撒谎她自然已经信手拈来,“喜欢泰国文化。”
      “哪方面的文化?”他追问。
      她天上地下乱扯,“人妖,租妻,佛教,干尸,我大学研究社会特色文化的。”
      “……挺特别。”
      “过奖。”
      他的目光漫不经心,似乎点了点头,亦或也并没有,换了个话题,“会做饭吗,广东菜之类的家常菜。”
      不明所以的问题,但这人向来莫名其妙,她答,“自然会,从小做。”
      没家人,那不是从小自己做,也不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男人听着,半晌落了眸,摸出身上的烟盒,对她使了使眼色,“介意吗。”
      她明白过来,微微摇了摇头。
      那人便抽出一根含在嘴里,宽大的手掌拢着点燃,眉目微微耸起,那副极其男人味的皮相,让女人神魂颠倒,不假。
      他身上的烟味和平常男人不同,带着淡淡的檀香之味,仔细来说,是不难闻的,甚至让人记忆深刻。
      也许觉得束缚,他夹烟的手指去解胸前的纽扣,随后站起身来,背对她,朝着落地窗呼出烟雾。
      “四海集团奖学金名额已经全部在上次的集体面试里分配完毕,所以今天你面试其实没有意义。”
      那人说完才转过身来,人往她走过来,嗓音里含着尼古丁的味道。
      最终在办公桌前双腿交叠,倚开来,高高在上的俯瞰,张扬又迷人,“黛羚小姐,抱歉,不合格。”
      像是宣判了她的结果,带着嘲讽的戏谑。
      她低头感知自己发冰的手指,拨开自己耳畔的发丝,意识到这果然是一场徒劳的羞辱,她微笑抬头,“好的,谢谢,我知道了。”
      说完她利落起身,给他鞠了一躬转身就要走。
      背后那人叫住她,“奖学金名额是没有了,我这有一份兼职,家里别墅缺个做饭的人,平日晚上加周末,我偶尔晚上回家吃,每月二十万,接不接受。”
      他抽他的烟,英俊眉眼微挑,目的昭然若揭,两人心底都明白,他似乎不拿自己上次说过的话当真,她背对着他莞自笑了一下。
      空气静谧几分,她的脚步顿在门口,反转来得有些快,她攥着拳头细想刚才的话,是否是梦境。
      她住院那几天,有天半夜,她恍恍惚惚看见那道浓重的黑影就立在窗边,窗纱拂过他刀削的侧脸,让人不寒而栗,她竟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天起来,她询问过护士,除了学校的老师,并没有人来看过她。
      她忽而嗤笑,做了一个梦,倒把自己吓得失了神。
      这个机会,是她赌来的,她当然要抓住。
      似乎为了打消她的顾虑,他又补了一句。
      “家里没外人,就我一个人住,有个阿嫂负责日常起居,你只做饭,接受就说话,不接受你就走。”
      那人也并不逼她,倚在桌前皱眉抽烟,薄唇勾着不屑。
      她转身,望着专心抽烟的男人,没有一丝犹豫,“我接受。”
      *
      第二天傍晚,她乘地铁来到海湖庄园所在的住宅区附近。
      因为他的宅子在最里面湖边深处,所以如果不打车从地铁站出来还要再走二十多分钟,因为腰伤医生叮嘱不能长时间站立或者运动,她只得在路边挥手招车。
      没有一分钟,身侧便缓缓停下一辆黑色轿车,前车窗降下,是一个中年男人。
      “黛羚小姐是吧,我是昂威少爷的司机,他吩咐我在学校门口等您,结果我去的时候您已经走了,我就想应该能在大门这遇见你。”
      那人面善,带笑意,“这边交通不太方便,以后我都去学校接您,你不必自己坐车来,上车吧。”
      黛羚对他笑了下,应了句好的,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不到五分钟,车便稳稳停在了湖畔深处的海湖庄园。
      一扇巨型雕花大门的后面是一幢占地面积不小的二层别墅,夜幕下灯火通明,围墙里侧伫立着一棵棵参天的棕榈树,实在是气派十足又闹中取静的顶级豪宅。
      船叔打了个电话,那扇铁门就从里面缓缓打开来,穿过前面带有喷泉和巨大花园的长廊,车稳稳停在了别墅拱门下,正门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在等候,身上还挂着围裙。
      船叔降下车窗同那女人打招呼,显然很熟悉,“翁嫂,人送来了。”那女人笑着点头,透过墨色车窗瞧车内。
      船叔下了车,绕到后座给黛羚开了车门,她伸腿下车环顾四周,翁嫂眉眼温柔带笑,“过来远不远,学校离这还是不太近吧。”
      她回确实不太近,因为相隔两个区,交通不太方便。
      那女人很客气,上前就帮她拿包,黛羚警惕护住,说自己来。
      船叔完成任务,说还要去接少爷,让她俩准备准备,今晚回家吃饭,翁嫂笑着点头说行。
      转身进了正门,翁嫂细致给她递拖鞋。
      她边换鞋边拘谨地打量客厅,意式极简风格的装修,是下沉式的构造,宽阔明朗的空间色调一致黑白灰,跟那人一般,透着无情与冷酷,毫无温度。
      翁嫂站一旁眼尾带笑,待她换完拖鞋,才同她用中文讲话,“姑娘哪里人。”
      许是想拉近些关系,只是翁嫂中文有口音,显然是在国外生活太久,不过意思大差不差。
      她有些惊喜,“澳门,翁嫂也是华人?”“我呢,原来嘛,祖籍广东潮州小村子里的,初中跟父母去的越南,后来一直在阮家做事,跟阮小姐嫁来的泰国,几十年咯,华语都说不太利索了。”
      原来是阮妮拉身边的人,黛羚心里一惊,同时也多了些防备。
      翁嫂边说话,边领着她去放东西,随后和她一起去了厨房,这栋房子比它外表看起来还要大不少,七弯八拐下她已经迷失了方向。
      厨房是开放式设计,和外面的饭厅连接在一起,翁嫂说今天少爷打电话回来吩咐想吃些中国菜,要尽快准备。
      几句闲聊,翁嫂为人随和没有心机,黛羚便对她放下了些戒备。
      “少爷回国后,我就搬来这里照料他,这两年几乎是我一个人在这,现在好啊,终于多了一个人陪我,我好高兴咧。”翁嫂给她找出一条围裙,从后面给她系上。
      “翁嫂,昂威少爷平时基本就住在这里?一个人?”黛羚手里洗着青菜,不忘套话。
      翁嫂点头,“是咧,少爷从小在国外长大,习惯独来独往,喜欢清静,不过他不常回来,他忙得很,跟老爷一样,有好多生意要谈,他们这样身份的人喏,哪能得闲。”
      两人做好了一桌菜的空档,从外面隐约就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
      翁嫂喊一声,“少爷回来了,我听车的引擎声就知道的,今天倒是蛮早。”
      说完她便从厨房离开,急忙赶到门口准备拖鞋。
      那人的脸有些疲倦,穿上翁嫂递上前的拖鞋,微微仰起脖颈,闲散地扯胸口领带,今日不知从什么正式场合回来的精致装束。
      她以前未见过生活中的他什么模样,原来这等人物回到家也是一副疲态,只想摘掉身上所有的束缚,和普通人并无分别。
      他脱下西服递给翁嫂,抬眼睨到站在角落的那个身影,又似无事发生落了眸,松了松腰间的皮带,迈入宽阔的大厅,跌进沙发中。
      “给我一杯水。”他呢喃,扭脖子放松。
      翁嫂抱着西服就朝着里面走,嘴里叫着来了来了,她向一旁的黛羚使眼色,意思是让她去递。
      可能是预见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创造个说话的机会。
      翁嫂啊,有点人精。
      黛羚会意,到饭厅那边接了一杯水就端到了他的面前,“你要的水。”
      也无任何称谓,虽然怪了点,但总比叫他少爷好,叫她少爷,就总觉得低他一等,她不太情愿。
      那人没有一丝犹豫,从她手里接过水一饮而尽,将杯子递还给她,全程也没抬一下眼皮。
      昂威一个人在饭厅用了餐,翁嫂偷偷问他小姑娘做的菜怎么样,他擦了擦嘴,漫不经心点烟,“盐重了些,叫她下次少放点。”翁嫂低头看四个菜,黛羚做的三个,她做的一个,他精准吃完了那三个,一点不剩,唯独她做的蚝油芥兰,他估计只动了半筷子。
      翁嫂轻笑,他在嘴硬。
      回头瞧了一眼厨房,小声道,“少爷,这黛羚姑娘生得好模样,人也温柔的,蛮好相处。”
      他睨着雾霭笑了一声。
      那晚,他们俩始终也没有说任何话,昂威吃了饭便上楼洗漱休息,黛羚陪着翁嫂收拾了厨房就坐船叔的车回了家。
      她觉得,昂威这人可能还真是弄她来做饭的,因为翁嫂的手艺她刚才尝了,实在是不容乐观。
      第二天黛羚在门口候船叔的时候,雅若抱着书从身后拍她,“黛羚,上次多谢你替我顶班啊。”
      黛羚点头,望着远处徐徐靠近的黑色轿车,她只想快速结束对话,“没事,我......有点事,等个人,你先走吧。”
      豪车打眼,锃光瓦亮的顶配版劳斯莱斯,雅若不会不认得。
      “黛羚小姐,久等了。”船叔还是将车稳稳停在了两人面前,雅若的表情是有些意外的。
      黛羚面不改色,到这步也只得坦然应付,朝雅若挥手,“雅若,下次见,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她钻进了车中,随着一阵汽车尾气消失在浩荡的车流之中。
      雅若一直盯着那辆车完全消失在尽头。
      她肯定想不明白,同黛羚都是穷苦留学生,为了生活都曾在风月场所兼职,就算她现在傍了些出手大方的老板,也只不过是多给点小费给她,从没有这么正大光明地给与她什么便利。
      今日所见,黛羚显然是段位比她想得更高,更深藏不露。
      *
      那晚是周五,车流比平日拥堵,半途船叔接了个电话,面色凝重,应声说好。
      他从车流中拐弯掉头,侧脸跟她解释,“黛羚小姐,实在不好意思,少爷有急事要用车,我们先掉头过去接他吧。”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说好。
      三十分钟后,车在靠郊外的一座外观恢弘的建筑内停车场停稳,墨色车窗外,几个马仔簇着打头的是坤达。
      唯独不见那人。
      船叔降下车窗,坤达上前衬在窗沿同他交流,“船叔,今晚出城去华欣,带家伙,你载少爷,我们几个开车垫后。”
      船叔大约知道不算太好的事,但通常这种场合他不好多嘴问,只应声好。
      话正说着,那人身侧带风般,衣袂飘扬,俊眉逼人,从门口忽然现了身。
      船叔见势立即开门下了车,迎上去,低声道,“少爷,我以为是接你回家呢,这不顺道还载了黛羚小姐,人还在车里呢,是先把她送回去?”
      坤达一听这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过来,朝车里意味深长地挤眉弄眼。那人敛眸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一包东西,拧着眉瞥了后车窗一眼,他们隔着墨色相对而视。
      隐约之间他看见那双狐狸般的眼睛也在回看着他,唇角突然浮出一股不明显的笑意,带着些玩世之气。
      “船叔,你有家人照料,今晚别去了,路途远可能耽搁多久还说不清,我带他们几个就成,车留下,你等会打车回去吧。”
      船叔点头答应,心里还在琢磨车里的人如何安置。
      随后昂威又分配了几名手下,最后决定就是三辆车,昂威亲自开其中一辆。
      那人上车的时候,将一个大黑包随手丢到后座,把黛羚吓了一跳,他扭头看她,嗓音沉而轻,“坐前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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