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热恋》沐知春

12、省队集训与国决的残酷选拔 ###

　　#### 第十三章：省队集训与国决的残酷选拔
　　省选结束的余温尚未散去，江知夏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那份超越哥哥的快感，一张前往省城师范大学的火车票便将他拉入了另一场更为残酷的炼狱。
　　那是省队集训营，为期一个月。这里是全省物理竞赛精英的集中营，也是通往全国决赛（国决）的最后一道窄门。全省选拔出的五十名顶尖高手，将在这里进行魔鬼般的封闭式训练，最终只有五人能穿上那件印着“中国物理奥林匹克”字样的队服，代表省份出征国决。
　　淘汰率，90%。
　　集训营的基地设在师范大学的老校区，这里没有市一中那种现代化的教学楼，只有爬满爬山虎的红砖楼和终年不见阳光的林荫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学术气息，仿佛每一块砖石都在诉说着过往学霸的传说。
　　江知夏拖着行李箱报到时，接待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教授。他是省物理学会的理事长，也是这次集训营的总教练，人称“魔鬼教头”的赵老。
　　“江知夏？”赵老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目光在“中考状元”和“省选第一”上停留了片刻，“听说你用差分法解了三体问题？”
　　“是，赵老师。”江知夏不卑不亢地回答。
　　“有点意思。”赵老合上文件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在这里，你的那些‘野路子’未必行得通。国决考的是严谨、深度和广度。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宿舍是八人间，拥挤而嘈杂。江知夏的室友来自全省各地的重点高中，每个人都是各自学校的“扛把子”。
　　“哟，这就是那个省选第一的江知夏？”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男生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才高一？乳臭未干的小子，别到时候拖我们后腿。”
　　这是来自省实验中学的“大力士”王强，据说能徒手拆电机，物理直觉极强，是上一届省选的第三名，一直对江知夏这个“黑马”不服气。
　　“试试看呗。”江知夏淡淡地回了一句，放下行李，开始整理书桌。
　　“嘿，小子挺狂。”王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眼里的火药味却藏不住。
　　集训的第一课，就是下马威。
　　赵老没有讲课，而是直接扔给他们一套去年的国决决赛试题。
　　“三个小时，满分100。及格线60。不及格的，今晚收拾东西走人。”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去年的国决试题，那是给全国顶尖高手做的，难度堪称地狱级。
　　江知夏拿到试卷，深吸一口气。题目确实很难，涉及到了广义相对论的初步概念、量子纠缠的数学描述以及复杂的凝聚态物理模型。
　　但他没有慌。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他已经把大学物理的四大力学（理论力学、电动力学、量子力学、热力学与统计物理）啃了一遍。虽然深度不够，但应付这些题目，已经有了底气。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一场无声的厮杀。
　　三个小时后，收卷。
　　赵老当场批改，当场出分。
　　“王强，72分。”
　　“李昂（省实验），68分。”
　　“……”
　　“江知夏，58分。”
　　当赵老念出这个分数时，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江知夏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58分，不及格。按照规则，他今晚就要卷铺盖走人。
　　“江知夏，”赵老拿着他的试卷，走到他面前，“你的思路很活，尤其是最后一道量子题，你用矩阵力学的方法解出了本征值，很漂亮。但是——”
　　赵老话锋一转，指着第二道大题：“这道关于刚体转动的题目，你忽略了科里奥利力的方向，导致整个积分结果符号相反。这种低级错误，在国决里是致命的。”
　　江知夏看着那个鲜红的叉，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太急于展示自己的技巧，却忽略了最基础的受力分析。这是他在市一中养成的坏习惯——重技巧，轻基础。
　　“不过，”赵老突然话锋一转，“念在你解题思路新颖，且是高一新生，给你一个补考机会。明天早上，如果你能把这套卷子的错题全部订正，并写出详细的物理图像分析，我就留下你。”
　　“谢谢老师！”江知夏深深鞠了一躬。
　　那天晚上，宿舍里没有人说话。王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考了72分，虽然及格了，但离他的预期还有差距。他偷偷看了一眼下铺，江知夏的床上亮着一盏小台灯，那个瘦弱的身影正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着订正过程。
　　“这小子，还挺拼。”王强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心里的敌意消散了不少。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真正的魔鬼训练。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所有时间都在做题、听课、讨论。赵老的课以“变态”著称，他从不讲套路，只讲物理本质。他能把一个简单的单摆，讲出花来，从牛顿力学讲到拉格朗日量，再讲到混沌理论。
　　江知夏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知识。他发现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那些“野路子”，在这里确实不够看。赵老教会了他什么是“大巧若拙”——最优雅的解法，往往是最基础的原理。
　　他和王强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有一次，两人在讨论一道关于热力学的题目时争执不下。王强坚持用宏观的热力学定律，江知夏则主张用微观的统计物理。
　　“你这太麻烦了！”王强拍着桌子，“直接用熵增原理不就完了吗？”
　　“但是熵增解释不了微观涨落！”江知夏也不甘示弱，“只有用玻尔兹曼分布，才能算出那个概率！”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惊动了赵老。
　　赵老听完他们的争论，笑了：“很好。王强有宏观直觉，江知夏有微观洞察。你们俩要是能把这两种思维结合起来，这道题就能拿满分。”
　　从那以后，王强不再叫江知夏“小子”，而是改口叫“老弟”。两人经常凑在一起，王强教江知夏如何快速估算数量级，江知夏则教王强如何用数学软件验证物理模型。
　　集训结束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江知夏考了全省第一，92分。
　　王强考了第二，89分。
　　赵老看着成绩单，满意地点点头：“这次省队名单，你们俩稳了。不过，别高兴得太早。真正的地狱，是国决。”
　　八月底，江知夏带着省队的队服，踏上了前往北京的列车。
　　国决的赛场，设在北京大学。
　　这里是全国物理竞赛的圣地，也是所有竞赛党的终极梦想。来自全国各地的五百多名顶尖高手汇聚于此，争夺那50个进入国家集训队的名额（保送清华北大），以及那5个代表中国参加国际物理奥林匹克（IPhO）的名额。
　　走进北大校园，江知夏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这里的每一块砖石都透着学术的厚重，路边的长椅上坐着的老大爷，可能都是某个领域的泰斗。
　　考场设在理教楼。江知夏走进考场，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也有许多陌生的强敌。
　　“哟，这不是江神吗？”
　　一个戏谑的声音传来。江知夏转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T恤、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他是来自人大附中的“竞赛之神”林宇，已经连续两年参加国决，去年拿了金牌，今年是为了冲击国家集训队而来的。
　　“林宇学长。”江知夏礼貌地打招呼。
　　“听说你这次省选考得不错？”林宇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不过，省选和国决是两个概念。省选考的是技巧，国决考的是底蕴。希望你别被吓哭。”
　　“我会尽力的。”江知夏平静地回答。
　　第一天的考试是理论。
　　试卷发下来，江知夏扫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题目不仅难，而且怪。第一道题竟然是关于“黑洞吸积盘”的辐射谱分析，涉及到了广义相对论和热力学的交叉。第二道题是“拓扑绝缘体”的量子霍尔效应，需要用到复杂的张量分析。
　　考场里一片死寂。许多选手看到第一题就愣住了，笔尖迟迟落不下去。
　　江知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了赵老的话：“遇到不会的题，不要慌，从最基本的原理出发，一步步推导。”
　　他拿起笔，从牛顿万有引力定律开始，尝试构建黑洞周围的度规。虽然他没有系统学过广义相对论，但他凭借扎实的微积分功底，硬是推导出了史瓦西半径附近的近似公式。
　　三个小时，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江知夏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燃烧，每一个神经元都在超负荷运转。
　　交卷时，他的手都在发抖。
　　第二天的考试是实验。
　　这是江知夏的弱项。虽然他在市一中实验室里泡了很久，但和那些从小就在大学实验室里长大的“科班生”相比，他的动手能力还是差了一截。
　　实验题目是“用激光干涉法测量微小位移”。
　　江知夏小心翼翼地搭建光路，调整激光器、分光镜、反射镜的位置。每一个螺丝的松紧，每一个角度的微调，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结果。
　　就在他快要完成时，意外发生了。
　　激光器的电源线突然松动，光斑晃动了一下，导致干涉条纹乱成一团。
　　江知夏的心猛地一沉。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
　　“冷静！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吼道。
　　他没有急着重新接线，而是迅速检查光路，发现只是反射镜稍微偏了一点点。他屏住呼吸，用微调旋钮一点点地修正光路。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终于，干涉条纹重新变得清晰稳定。
　　江知夏长舒一口气，迅速记录下数据。
　　走出考场时，他感觉全身虚脱。他知道，这次实验考砸了。那个意外至少让他损失了10分。
　　晚上，省队的队员们聚在一起对答案。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理论题太难了，我最后那道题完全没思路。”
　　“实验题那个激光器太坑了，我也差点搞砸。”
　　王强拍了拍江知夏的肩膀：“老弟，别想太多。大家都难，不一定谁比谁强。”
　　江知夏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知道，在国决这种级别的比赛中，一分之差，就是天堂和地狱。
　　第三天，成绩公布。
　　那是江知夏人生中最漫长的三个小时。
　　省队的老师们拿着名单走进休息室，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无比。
　　“这次国决，我们省整体发挥一般。”领队老师叹了口气，“金牌3个，银牌10个，铜牌若干。”
　　江知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金牌只有3个，这意味着只有前3名能进国家集训队。
　　“金牌名单：”
　　“第一名，林宇（北京），285分。”
　　“第二名，张天（上海），278分。”
　　“第三名……”
　　老师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江知夏。
　　“第三名，江知夏（本省），272分。”
　　轰！
　　江知夏感觉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金牌！第三名！
　　他做到了！他拿到了国家集训队的入场券！
　　“王强，银牌，第15名。”
　　王强听到自己的名字，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抱住了江知夏：“老弟，好样的！你给我们省争光了！”
　　江知夏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想起了这一个月的魔鬼训练，想起了赵老的严厉，想起了王强的陪伴，更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江折夏。
　　“哥，我做到了。”他在心里喊道。
　　那天晚上，省队开了庆功宴。
　　赵老举起酒杯，看着这群年轻的面孔，眼里满是慈爱。
　　“江知夏，”赵老走到他面前，“恭喜你。你的理论分全省第一，实验分虽然有点失误，但理论分把你拉回来了。你的那个‘差分法’思维，在国决里帮了你大忙。”
　　“谢谢老师！”江知夏一饮而尽。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赵老话锋一转，“进了集训队，才是真正的开始。国家队只有5个人，你要和全国最顶尖的50个天才竞争。那时候，可就没有什么‘野路子’能帮你了。”
　　“我不怕。”江知夏目光坚定，“我会拼到底。”
　　回到酒店，江知夏给江折夏打了个电话。
　　“哥，我进集训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江折夏爽朗的笑声：“我知道。赵老刚才给我发微信了，说你是个‘怪物’。”
　　“嘿嘿。”江知夏傻笑。
　　“知夏，”江折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集训队的生活会很苦，竞争会很残酷。但你要记住，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市一中，还有我们江家。别怂，干就完了。”
　　“嗯！干就完了！”
　　挂断电话，江知夏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北京璀璨的夜景。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前面的路，还很长，很险，但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他，江知夏，已经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飞向更高的天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