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朝暮洁》子云海_

2、娇阳入长安

　　景和三年，初夏。

　　万里无云的晴空下，慕国国都长安笼罩在一片暖洋洋的日光之中。史书记载天下大治，国运昌隆，可此刻，在长安城郊外那座远离尘嚣的田园小村庄深处，却自有另一番与世隔绝的静好。
　　巷口那棵老槐树郁郁葱葱，蝉鸣声声入耳。
　　庭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在阳光里跳舞。
　　一抹浅粉色的身影在画面中缓缓挺立。
　　少女李娇阳身着一袭剪裁精致的浅粉色衣裙，那是阿爷特意给她做的及笄礼服。裙摆轻盈，随风微微摇曳，衬得她身姿亭亭玉立，肌肤胜雪，整个人像一朵刚刚盛放的桃花，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靠在竹躺椅上闭目养神的老头身上。
　　李娇阳抬手轻轻理了理耳边碎发，眼神亮晶晶地打量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随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得意，大声说道：“阿爷，今天是我的及笄礼，怎么样？我好看吧？”
　　她微微昂头，下巴轻抬，脸上写满了少女的自信与期待。
　　闻言，正半眯着眼睛的老头缓缓睁开眼。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沟壑纵横的脸上堆满了岁月的褶子。看到孙女这副模样，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漾起笑意，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阿爷抬手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白胡子，故意拉长语调叹气，语气里却藏不住那股子宠溺和欣慰：“我的骄阳必然是最好看的，只是不知道以后会被哪个臭小子给拐跑喽！
　　“可怜老夫我呀~”
　　他说话时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调侃的俏皮，原本苍老的脸上此刻竟透出几分老顽童的神采，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严厉。
　　李娇阳脸颊微微一鼓，上前一步拉住老头的胳膊晃了晃，顺口回怼道，语气轻快又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劲儿:“才没有呢！阿爷”
　　“而且要拐也是我拐别人，别人可轮不到拐我呢！”
　　她说前半句时理直气壮，但讲到后半句“我拐别人”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半拍，头也微微低了下去，耳尖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傲娇。
　　阿爷耳朵极尖，瞬间捕捉到了孙女声音的变化。
　　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这孙女怎么……这么坏……真的是被自己宠坏了，说话没羞没臊的。
　　他心中暗叹一口气，看着孙女那张俏生生的脸，真是又气又爱。
　　李老头故作生气地大喝一声，同时抄起一旁的拐杖，高高举起做势要打：“嘿，你个小兔崽子！”
　　李娇阳见状，吓得立马往后退了两步，随即反应过来，双手拎起粉色的裙摆，撒丫子开溜，一边跑一边回头做鬼脸，声音清脆灵动
　　“臭老头，你来抓我呀！略略略！”
　　少女身形灵动，像一只灵活的小鼹鼠一样，一溜烟就消失在回廊深处。
　　李老头拖着那条不太方便的瘸腿，在后面艰难地追了两步，当然知道自己跑不过李骄阳，于是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想了个损招。
　　他故意渐渐放慢了脚步，假装扶着腰，脸上挤出痛苦的表情。
　　突然他拔高了声调，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呦～！老夫的腰啊，怕是要断喽！”
　　李娇阳：听到这声惨叫，原本还在偷笑的脚步猛地一顿，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满是担忧，立刻转身飞奔回来，一把扶住差点“摔倒”的阿爷。
　　李娇阳语气焦急又带着满满的自责，小嘴微微嘟囔着，眼眶微红：“阿爷，你没事吧？对不起！都怪我！不该跟阿爷犟嘴的，都怪自己不好！”
　　她紧紧扶着老头，手都在微微颤抖，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惭愧，觉得自己刚刚太不懂事了。
　　就在李娇阳全神贯注地扶着阿爷、满心愧疚失神之际——
　　老头趁她不备，伸出另一只手，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蹦”！
　　阿爷脸上则瞬间露出了得胜的得意之色，挑眉挑眉，语气里满是傲娇的小得意:“哼?~ 小兔崽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啊”?
　　李娇阳被敲得捂着头直跳脚，疼得惊呼一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这老狐狸耍了！她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跺了跺脚
　　“好你个李老头，我还是你亲爱的孙女吗？！”
　　阿爷看着孙女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透着一股老来乐的畅快
　　哈～哈～哈～哈！
　　阿爷笑着拍了拍桌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孙女那是必须是的，但是逗孙女可比哄孙女好玩多了”
　　李娇阳气鼓鼓地叉着腰，对着老头略带不满地轻哼了一声
　　“阿爷！哼～”
　　李娇阳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不好惹的架势
　　“说吧，你要怎么补偿我？本小姐可是要看心情的！” (???? ???)?
　　阿爷看着孙女这副模样，眼里满是笑意，他缓缓起身，慢悠悠地从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襟内侧，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个有些陈旧的小荷包。
　　阳光洒在那个旧旧的荷包上，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但针脚却细密整齐，透着岁月的温情。
　　李骄阳的视线瞬间被这个小小的荷包给牢牢吸引住了！
　　老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荷包的纹路，苍老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悠远的回忆：“这个呀，是你阿娘以前给我的定情信物。”
　　闻言，她立刻像被吸走了魂魄一样，立刻集中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注意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荷包，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心中暗自猜测：难道阿爷是要把这个传家宝给我吗？里面会是什么呀？
　　她心里小鹿乱撞，期待又激动。(??o??∩)
　　阿爷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又伸出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着调侃：“小丫头片子倒是想的挺美！”
　　娇阳下意识地捂着头，一脸委屈地反驳：“哎，臭老头，你怎么又敲我！敲笨了没有人娶了怎么办？”
　　原本还想要继续说几句撒气的话，结果就在下一秒，眼睛的余光瞥见老头手指一动，从那个小小的荷包里面，竟然掏出了一叠泛着银光的——三百两银票！
　　没错——三百两!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形，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沓银票。说着说着，激动得口水都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险些滴在银票上面。
　　得亏阿爷眼疾手快，反应极快地迅速手腕一转，险险躲开那坨快要落下的口水。
　　看着她这副“财迷”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调侃之意
　　：“看你这副见钱眼开的样！没出息～”
　　她瞬间回过神来，也顾不上擦口水，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到阿爷的面前，眼睛里面像有千万把灯火一样、像是要把黑夜照亮似的亮晶晶的，死死看着阿爷
　　不对，准确来说，她看着的不是阿爷，而是那沓让她梦寐以求的巨款！
　　阿爷笑着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郑重与期许：“傻丫头，这是我大半辈子给你攒下的嫁妆。今天是你及笄礼，拿上十两银票去京城里面想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
　　闻言，她激动得浑身一颤，再也忍不住了，立刻一把紧紧地抱着老头，脸颊蹭着他粗糙的衣襟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哎呀，阿爷呀，爱死你了！”
　　阿爷被她抱得一个趔趄，嘴上虽然嫌弃地念叨着，但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轻轻拍了拍李娇阳的背：“多大姑娘了，还是这样孩子气，以后被人笑死了都不知道。”
　　李娇阳仰起头，对着阿爷甜甜的撒娇了一句，声音软糯，带着浓浓的依赖:“反正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小孩，我就撒娇，我就撒娇，你能拿我怎么办？”
　　阿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满是宠溺的笑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真拿你没办法，臭丫头！拿好这点钱知道没？”
　　娇阳用力点头，双手接过那十两银票，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手都在忍不住微微颤抖。她内心的雀跃已经达到了顶峰，恨不得现在就一蹦三尺高，把天都给蹦穿。
　　她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阿爷慈爱的摸了摸李娇阳的头发，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欣慰，声音微微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感叹
　　“你这小丫头怎么长得这么快，一眨眼就这么大了。现在，我还要抬头看着你！”
　　顿了顿，看着孙女期待的眼神，郑重地叮嘱：“今天也是，你及笄可以去京城玩。在外头要注意安全，知道了没！”
　　李娇阳像拨浪鼓似的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得像春日的阳光：“放心吧，好阿爷！”
　　以前她和阿爷一起去京城，无论是买药还是买菜，身边总有阿爷陪着。那是她最熟悉的路途，也是最安心的依靠。
　　可如今，这一次，她要独自一人踏上那片繁华的土地。
　　想到这里，李娇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是了，阿爷老了。腿不方便，也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背着她跑遍整条街了。
　　二人心中都清楚，彼此陪伴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少。
　　李娇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心头的苦涩压下去，对着阿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挥手道别:“阿爷，我走啦！”
　　她一蹦一跳，踩着青石板路，朝着村口那片繁华的光影跑去。
　　阿爷站在原地，看着李娇阳逐渐远去、越来越小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哎这傻丫头啊……”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知道，这一刻，少女的征途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