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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七章:猎网困玄虎・金尺护灵生 秦昭襄王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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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襄王末年的孟秋,终南山的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黑水峪的草木上。赵公明提着油纸包好的熟猪肉走在前面,油纸渗着油星,在晨光下泛着微光;碧霄挎着竹筐跟在身后,筐里除了王阿婆刚采的三七草、柴胡,还多了一小罐熬得浓稠的艾草膏——自从上次玄黑引着找到防风草救了碧霄的命,这孩子每天都要往竹筐里多塞些草药,说“玄黑要是磕着碰着,这些能救命”。距离重阳节受道只剩一月,这段日子赵公明几乎日日来投喂,从最初隔着三丈远抛肉时玄黑警惕的龇牙,到如今能伸手摸它油亮的皮毛、感受它温热的呼吸,玄黑看他的眼神,早已从戒备变成了温顺的轻蹭,偶尔还会用脑袋顶顶他的手心,像家养的犬只般撒娇。
刚拐进玄黑常待的乱石谷,一阵粗粝的呵斥声就刺破了晨雾。“动作快点!这麻药箭的劲儿撑不了多久!”赵公明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捂住碧霄的嘴,拉着她躲到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松后。松枝浓密,透过缝隙望去,五个身着短打的猎人正围着玄黑,为首的络腮胡汉子手里攥着带血的弩箭,箭杆还深深插在玄黑的后腿上,深褐色的血顺着箭杆淌下来,在枯黄的落叶上晕开深色的印子,连玄黑身下的草都被染成了褐色。玄黑被困在粗麻绳织就的捕兽网里,网绳勒进它的皮肉,每挣扎一下,绳结就陷得更深,引得猎人发出一阵哄笑。其中一个瘦高个猎人还用猎刀戳了戳玄黑的肚子,嘴里骂骂咧咧:“再凶啊?中了曼陀罗麻药箭,看你还能撑多久!”玄黑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声音沙哑,眼中竟泛起水光,像是在向远处的山林求救,目光扫过古松方向时,突然定住,对着赵公明藏身的地方轻轻晃了晃脑袋。
“这神虎果然名不虚传,中了麻药还这么凶!”络腮胡猎人头目掂了掂手里的猎刀,刀身映着晨光,晃得人眼晕,“赶紧把它抬上木车,送到咸阳献给丞相大人。百两黄金到手,咱们就能在城里买宅院、娶媳妇了!”另外四个猎人搓着手应和,两个矮胖的猎人已经挽起袖子,就要去抬玄黑的前腿。玄黑突然发力,用没受伤的前爪拍向最近的矮胖猎人,虽没造成重伤,却也让那猎人踉跄着后退两步,摔了个屁股蹲,引得头目又是一阵怒骂:“废物!连只受伤的虎都制不住!”
“哥!玄黑快不行了!它的腿在流血!”碧霄急得眼泪直掉,温热的泪水落在赵公明的手背上,她攥着赵公明的衣袖就要冲出去,被赵公明死死按住。他摸了摸腰间的玄纹木尺,尺身不知何时变得温热,像是在呼应他胸腔里的焦急。“碧霄听着,”赵公明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现在就往村里跑,找李三兄弟和王阿婆,让他们带着砍柴斧、锄头来,越多越好,切记别惊动这些猎人——他们有麻药箭,你一个人太危险。”碧霄虽满眼担忧,却也知道自己留下帮不上忙,抹了把眼泪,抓起竹筐就往谷外跑,竹筐里的草药碰撞声“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赵公明看着她的小身影消失在谷口的雾气里,才拎起身边那根磨得光滑的柏木扁担——这是他伐木时用了三年的老扁担,木质坚硬,曾帮他扛过百斤松木。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松树后冲了出去,柏木扁担在手里攥得发白。
“住手!”赵公明的吼声在山谷里回荡,惊飞了枝头的麻雀,“玄黑是黑水峪的山神坐骑,不是你们献给权贵的玩物!赶紧放了它!”络腮胡头目转头见只有他一个穿粗麻布的少年,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哪来的黄口小儿,也敢管爷爷们的事?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绑去咸阳当祭品!”说着就挥刀朝赵公明砍来,刀锋带着风声,直逼他的胸口。赵公明下意识侧身躲闪,腰间的玄纹木尺突然滑落,“啪”地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尺身刻着的“玄”字在晨光下闪了闪。
就在刀锋即将碰到赵公明衣襟的瞬间,木尺上的“玄”字突然泛出淡淡的金光,一道透明的屏障凭空展开,像无形的盾牌稳稳挡住了刀刃。“当”的一声脆响,猎刀被弹开半尺,络腮胡头目握刀的手震得发麻,虎口隐隐作痛,他看着那道若隐若现的金光,脸色骤变:“这是什么妖物?你这小子会邪术?”赵公明也愣了愣,想起清虚道长上次说的“玄尺乃玄坛法器,遇义则显,遇恶则护”,心中一动,弯腰抓起木尺,尺身的金光更盛,像裹了一层薄金,竟让围上来的猎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忌惮,连手里的刀斧都有些握不稳。
“这不是妖物,是护佑生灵的法器!”赵公明握紧木尺,柏木扁担横扫出去,带着风声逼退两个正要上前的猎人,“你们为了百两黄金,伤山神坐骑、献权贵,早已违背天道。再不退,休怪我用法器护佑玄黑!”络腮胡头目毕竟是常年在山林里讨生活的,很快稳住心神,狞笑着挥了挥手:“兄弟们一起上!他就一个人,还能翻天不成?拿下他,连人带虎一起献给丞相,说不定还能多赏些银子!”四个猎人立刻围上来,瘦高个举着斧砍向赵公明的肩膀,矮胖猎人则绕到身后,想偷袭他的腿,刀光斧影在谷中闪过,看得躲在远处的碧霄(她没跑远,担心赵公明安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赵公明一边要护着玄黑不被误伤,一边要应对四面围攻,渐渐有些吃力。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玄黑的皮毛上,玄黑像是察觉到他的窘迫,突然发力,用没受伤的前爪拍向身后偷袭的矮胖猎人,虽没伤到要害,却也让那猎人惊呼着后退,露出一个破绽。赵公明瞅准机会,用木尺抵住瘦高个的猎斧,另一只手猛地夺下他腰间的短刀,调转刀柄指向络腮胡头目:“再敢上前一步,我就废了你的手!”头目看着赵公明眼中的狠劲——那是护着亲人般的决绝,又瞥了眼他手中泛着金光的木尺,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却还硬撑着不肯服软:“你……你别嚣张!我们可是要献给丞相大人的,你敢拦,就是抗命!”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李三熟悉的吼声:“公明!俺们来了!这些兔崽子敢伤玄黑,就是跟咱赵代村作对!”赵公明转头望去,只见李三举着砍柴斧冲在最前面,斧刃磨得雪亮;王阿婆拄着拐杖跟在后面,拐杖上还绑着一把镰刀;十几个村民手里拿着锄头、镰刀,甚至还有人扛着伐木用的锛子,黑压压的一片堵在谷口,脸上满是怒气——自从玄黑救了村里的人,在村民心里,这只黑虎早已不是“猛兽”,而是“护村的灵物”。猎人见对方人多势众,又忌惮赵公明手中的木尺,再也撑不住,络腮胡头目狠狠瞪了赵公明一眼:“今天算你运气好,下次再让老子撞见,定要你好看!”说罢,带着四个猎人狼狈地往谷外跑,连插在玄黑腿上的弩箭都没敢拔,连停在谷口的木车也扔在了原地,车轮还在微微晃动。
赵公明没去追,转身就蹲到玄黑身边,小心翼翼地解捕兽网。网绳勒得太紧,每解一个绳结,玄黑就发出一声低哼,声音微弱,赵公明的手都在发抖,生怕用力过猛弄疼它。碧霄这时才敢跑过来,蹲在玄黑身边,眼泪还挂在脸上,却麻利地打开竹筐,拿出三七草:“哥,王阿婆说三七草止血最快,俺已经嚼烂了,混了艾草膏,现在就给玄黑敷上。”王阿婆也凑过来,摸了摸玄黑的鼻子,感受着它微弱的呼吸,叹了口气:“这曼陀罗麻药劲儿大,得先把箭拔出来,不然麻药渗进骨头里,腿就废了。公明,你按住玄黑的身子,李三来拔箭,我来递草药。”
赵公明点点头,让李三和两个力气大的村民按住玄黑的前腿和身子,自己则蹲在玄黑后腿边,轻轻抚摸着它的皮毛,低声安慰:“玄黑别怕,很快就好。”玄黑像是听懂了,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闭上眼睛。李三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箭杆,快速一拔——“噗”的一声,箭杆带着血珠拔出,玄黑疼得浑身一颤,却没挣扎,只是死死咬住地上的草,嘴角渗出了血。碧霄早已把三七草嚼烂,混着艾草膏递过来,赵公明接过,小心翼翼地敷在玄黑的伤口上,又从村民手里接过撕成条的粗麻布,一圈圈轻轻包扎好,每缠一圈,都要问一句:“玄黑,疼不疼?”玄黑则会用头蹭蹭他的手,像是在说“不疼”。做完这一切,赵公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玄纹木尺还握在手里,尺身的金光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只留下“玄”字还带着一丝温热,像是有生命般跳动。
村民们找来两根碗口粗的木杠,用藤蔓绑成简易的担架,李三和另一个村民小心翼翼地把玄黑抬上去,生怕碰疼它的伤口。赵公明走在最前面引路,脚步放得极慢;碧霄挎着竹筐跟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摸一下玄黑的耳朵,嘴里还小声念叨着“玄黑别怕,很快就能到家了,到家给你煮肉吃”。往村里走的路上,赵公明无意间瞥见玄黑的伤口,突然愣住了——包扎草药的麻布下,竟隐约透出一个淡金色的印记,形状与清虚道长送的玄坛符一模一样,连上面“正一玄坛”的纹路都分毫不差,像是天生就长在玄黑的皮肉上。
他心中一动,悄悄取下腰间的玄纹木尺,慢慢靠近玄黑的伤口。就在木尺距离伤口还有半尺远时,尺身的“玄”字突然亮起微光,与玄黑伤口处的印记相互呼应,一道细微的金光在两者间流转,像是有生命般跳动,连玄黑都舒服地哼了一声,往他身边凑了凑,伤口处的血似乎都止住了些。赵公明赶紧收起木尺,生怕被其他人发现异样,可心跳却越来越快——清虚道长说受道需“三者合一”,玄尺是法器,玄黑是坐骑,玄坛符是信物,如今玄黑身上出现玄坛符印记,难不成这“三者合一”,从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的事?玄黑本就是玄坛坐骑的化身,只是等着与他、与玄尺相遇?
夕阳西下时,众人终于把玄黑抬回了赵代村。赵公明将自家的柴房彻底打扫干净,扫去地上的木屑,铺上从炕上拆下来的旧草席,又在角落里放了一盆清水和几块温热的熟肉,才让李三他们轻轻把玄黑放在草席上。碧霄熬了草药汤,用小木勺一点点喂给玄黑喝,玄黑虽虚弱,却还是喝了小半碗。赵公明坐在柴房门口,摸着腰间的玄纹木尺,看着玄黑渐渐沉睡的模样,想起玄黑伤口处的印记,又想起清虚道长“受道需三者同心”的叮嘱,心中对“玄坛道途”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驯服玄黑不仅是为了重阳节受道,更是为了守护这份跨越人与兽的信任,守护黑水峪的生灵,这或许就是玄坛护法真正的使命——不是征服,而是守护;不是获取力量,而是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