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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章:恶绅传谣诬瘟使·义士携药破疑云 终南山的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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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的晨雾还没散尽,赵公明的木排已划过黑水峪下游的浅滩,船底蹭过卵石的轻响,惊飞了岸边啄食的水鸟。他怀里的三十贯布币用双层麻布裹着,沉甸甸地贴在胸口,还带着漕运水的凉意;两袋新粟米装在竹筐里,颗粒饱满的米粒从缝隙中漏出,散着淡淡的清香。琼霄背着木弓走在最前,箭囊里的木箭随着脚步轻晃,碧霄则时不时伸手去摸赵公明腰间的玄纹木尺,小声问:“哥,尺子今天还会变颜色吗?”
刚到村口老槐树下,就见王阿婆拄着枣木拐杖迎上来,拐杖头包着磨亮的铜皮,手里攥着个绣着兰草的布包,里面是晒干的山楂果:“公明啊,可算盼你回来了!你爹的腿疾咋样了?税银可算凑够了?”赵公明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两贯布币递过去——铜钱用麻绳串得紧实,拎在手里叮当作响:“阿婆,上次您帮着晒艾草,还借俺家镰刀用,这点心意您收下,买些粟米补补身子。”王阿婆起初不肯接,颤巍巍地摆手:“俺一把老骨头,哪用这么多钱?你留着给你爹买药才是正经。”直到云霄在旁劝“这是公明哥的心意,您不收他夜里都睡不安稳”,才红着眼眶收下,小心地把布币塞进里衣口袋。
回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到正午就传遍了赵代村。赵公明先带着税银去了县衙,县吏见他竟真凑齐了五十贯,翻着账簿的手顿了顿,又反复验了几遍布币的成色,才在税册上画了红圈:“算你识相,再晚几日,就要按抗税论处了。”回家后,他第一时间给父亲熬了治腿的草药——药是从郡城药铺买的杜仲与当归,熬出的药汤泛着深褐色,药香飘满了整个小院。云霄守在药炉旁,时不时用木勺搅拌;碧霄把新粟米倒在竹匾里,在晒谷场铺开晾晒,米粒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琼霄则在院角擦拭木弓,弓弦上的蜡油被擦得锃亮。
可这份安宁没持续三天。村里突然爆发了风寒疫,先是李大叔家的小儿子发热咳嗽,夜里咳得睡不着觉,接着村东的张婶、西头的王猎户也接连染病,症状都是高热不退、浑身乏力。这天清晨,赵公明正帮李三修理被礁石撞坏的木排,就见周老财家的家丁周狗剩举着铜锣在村里乱敲,铜锣声刺耳得像刮锅,他边敲边喊:“大伙快来看啊!赵公明带回来的粟米有毒!他就是瘟神派来的奸细,那把玄尺是瘟神给的法器,不然为啥只有他家没人生病?”
村民们闻声围了过来,晒谷场瞬间挤满了人。有人抱着胳膊半信半疑,有人则面露惧色,往后退了几步。李三急得满脸通红,手里的木槌“哐当”掉在地上,指着周狗剩的鼻子骂:“你胡说八道!俺天天吃公明带的粟米,咋没染病?你是不是收了周老财的好处,故意来造谣?”周狗剩却冷笑一声,嘴角撇到耳根:“你跟赵家穿一条裤子,当然帮着说话!等过几天,你也得染上瘟病,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赵公明心里一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玄尺——尺子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烫,却让他想起周老财上次破坏木排被黑虎吓跑的事。这周老财仗着家里有几十亩地,常年放高利贷,去年还逼得李老栓卖了半亩水田,如今见自己赚了钱、得民心,竟想出这么阴毒的法子。琼霄听得火冒三丈,一把摘下背上的木弓,拉满弓弦对准周狗剩:“你再敢胡说,俺就射穿你的草帽!”箭尖对准周狗剩的额头,吓得他连连后退,却仍嘴硬:“你敢射?周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琼霄,放下弓。”赵公明上前按住妹妹的手,指尖触到她因愤怒而发烫的指节,“他就是想激怒咱们,越吵越乱,反而让村民更信谣言。”他转向围拢的村民,声音平静却有力:“大伙先冷静想想,俺带回来的粟米,王阿婆、李三、张婶都吃过,他们咋没染病?玄尺要是瘟神法器,之前咋能帮俺们识破郡城张老板的毒粟米?”
王阿婆这时挤了进来,拐杖狠狠戳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周狗剩你给俺闭嘴!你家老爷放高利贷逼得人破人亡,现在又造公明的谣,良心都被狗吃了!俺前天才吃了公明带的粟米,昨天还上山砍了半捆柴,咋没染病?倒是你,天天跟着周老财吃香的喝辣的,咋不见你替村民着想?”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字字掷地有声,村民们顿时议论起来,有人开始小声质疑:“是啊,王阿婆也吃了粟米,咋没事?”“周老财平时就不地道,说不定真是他搞的鬼。”
周狗剩见势不妙,又提高嗓门喊:“你们别被他骗了!他家里有玄尺护着,瘟神不敢靠近!咱们这些没法器的,迟早都要染病死光!要我说,就得让赵公明交出玄尺,摆上供桌祭拜瘟神,再赔偿每家每户的医药费,不然这病永远好不了!”这番话戳中了染病村民家属的恐慌,几个妇人当场哭了起来,有人跟着起哄:“对!让他交出玄尺!不然俺们就去县衙告他豢养瘟神!”
赵公明皱起眉头,他知道村民是被疫病吓慌了神,才会被谣言蛊惑。他刚要再解释,琼霄又要冲上去理论,被他死死拉住:“别冲动,现在跟他们吵,只会让更多人信谣言。明天俺去终南山采些治风寒的草药,分给染病的村民,事实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琼霄咬着嘴唇,把木弓背回肩上,却仍气鼓鼓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哥,你就是太老实!周老财这种人,就该用拳头教训!”
当天下午,赵公明就带着琼霄进了山。终南山上的柴胡刚冒出新叶,甘草的根须扎得深,得用锄头才能挖出来;还有崖边的金银花,开着白色的小花,摘下来晒干就能入药。琼霄一边帮着捋金银花,一边嘟囔:“下次再让俺撞见周狗剩,定要射烂他的鞋底子!”赵公明笑着摇头,手里的锄头却没停,直到夕阳把山影拉得老长,才采了满满两竹筐草药,用藤条捆好背在背上。
可没等他把草药分给村民,夜里就出了变故。李大叔家的小儿子突然高热不退,躺在床上胡言乱语,嘴里反复喊着“瘟神来了,别抓我”。周狗剩趁机带着几个家丁闯到李家,拍着门框喊:“大伙快看!这就是瘟神发怒了!再不让赵公明交出玄尺,咱们全村人都要陪葬!”李大叔本就急得团团转,被这么一煽动,顿时红了眼,抄起门口的锄头,带着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堵在了赵家门口。
火光映在赵家柴门上,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通红。李大叔的声音带着哭腔,锄头把被攥得发白:“赵公明!你快出来!我儿子快不行了!你交出玄尺祭拜瘟神,不然俺们就烧了你的柴房!”门外的村民也跟着起哄,有人把火把举得老高,火星子落在干草上,吓得碧霄躲在云霄身后,小手紧紧攥着姐姐的布裙。赵父听到动静,挣扎着要从床上下来,却被赵公明按住:“爹,您别激动,我去跟他们说清楚。”他摸了摸腰间的玄尺,尺子带着温润的触感,仿佛在给他打气。
赵公明打开柴门的瞬间,火光扑面而来,他却没后退半步,目光扫过人群:“李叔,俺知道你着急孩子的病,可玄尺不是瘟神法器,祭拜也没用。俺今天采了治风寒的草药,你让俺去看看孩子,要是喝了药没好转,你再烧柴房、抓俺去见官,行吗?”李大叔愣住了,举着锄头的手微微颤抖,火把的光在他脸上晃来晃去,映出他眼底的犹豫。
周狗剩还想煽风点火:“别信他!他就是想拖延时间!等他把草药喂给孩子,孩子要是死了,他就赖账!”可没等他说完,王阿婆拄着拐杖从人群里挤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没染病的村民:“李大叔,公明是啥样的人,咱们村里谁不知道?他要是想害人,咋会帮着大伙伐木、凑税银?让他去看看孩子,总比在这瞎闹强!”
李大叔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往旁边让了让,声音沙哑:“你要是敢骗俺……”“俺不会骗您。”赵公明接过云霄递来的草药筐,快步走进李家小院。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李大叔的小儿子躺在床上,脸色通红得像烧红的铁块,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赵公明让云霄用陶罐熬药,自己则取出玄纹木尺,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尺子没有发烫,却带着一丝清凉的触感,孩子竟渐渐停止了胡言乱语,呼吸也平稳了些。
“这……这尺子……”李大叔看得目瞪口呆,眼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疑惑。赵公明把尺子揣回腰间:“它能辨邪祟,却不是瘟神法器。您儿子就是染了风寒,喝了柴胡甘草汤就会好的。”说话间,云霄已端着熬好的药汤进来,赵公明小心地用小勺给孩子喂药,褐色的药汁顺着孩子的嘴角流下,他连忙用布巾擦干净。没过半个时辰,孩子的高热就退了些,甚至能睁开眼睛,小声喊“娘,渴”。
李大叔看着儿子好转的模样,又看了看赵公明沾着药汁的手,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公明啊,是俺糊涂,信了周狗剩的鬼话,差点害了你!你别往心里去!”赵公明连忙扶起他,胳膊肘蹭到李大叔粗糙的衣襟:“李叔,俺不怪您,您也是急糊涂了。”
门外的村民见孩子真的好转,也都松了口气,之前举着火把的手慢慢放下,议论声也从愤怒变成了愧疚。周狗剩见势不妙,悄悄从人群后面溜了,临走前还瞪了赵家小院一眼,心里盘算着要再找机会报复。
夜渐渐深了,赵公明帮着李大叔照顾孩子,云霄则把剩下的草药分成小包,挨家挨户送给染病的村民。碧霄坐在李家门槛上,手里把玩着一片金银花,抬头问:“哥,村民们以后还会信周老财的话吗?”赵公明摸了摸她的头,望着终南山方向的月光——银辉洒在晒谷场的粟米上,像铺了层薄霜:“只要咱们守着良心,多做实事,村民们心里都有杆秤,迟早能分清是非。”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混着村民们道谢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赵公明知道,周老财不会善罢甘休,瘟神的谣言也未必能彻底平息,但只要他带着妹妹们守住诚信与仁心,用草药治好村民的病,用行动证明自己的清白,总能护住这终南山下的小村庄,护住身边的亲人与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