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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章:木排闯滩逢匪寇·琼霄挽弓护歌行 春汛过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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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汛过后的黑水峪溪流,还带着上游融雪的凉意,水面泛着浑浊的浅黄,裹挟着碎木、枯草与松动的卵石,哗啦啦地朝着郡城方向奔涌。赵公明站在溪边的土坡上,看着李三、狗蛋等四个伙伴用青藤捆扎柏木——三十根柏木是他带着大伙砍了五天的成果,每根都选的是纹理顺直的硬料,此刻被青藤牢牢勒紧,藤条陷进木缝里,每缠一圈,李三都要憋着力气拽扯,直到木排紧实得能稳稳托起三人重量,才抹了把额头的汗:“公明,这木排结实得很,就算遇着急流也不怕散!”
云霄蹲在溪边的青石上,膝头铺着竹简,手里攥着半截炭笔,一笔一画地核算账目。初春的风还带着冷意,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却丝毫没影响她的专注:“每根木从砍伐到捆扎,成本算五钱;雇人把木排推下水,再算两钱运费;王掌柜前几天托人带信,说郡城因为修官署,木价涨了两成,咱们的柏木能卖到十二钱一根。”她停下笔,指尖因握笔太久有些泛白,抬头看向赵公明时,眼里闪着明亮的光,“三十根木除去成本,能净赚一百五十钱,够给爹买两副治腿的草药,还能剩四十钱补税银的窟窿。”说着,她把竹简卷起来,用麻线捆好,递到赵公明手里,又细心叮嘱,“这账目你收好了,到了郡城跟王掌柜对账时用得上。”
赵公明接过竹简,指尖拂过上面清秀的字迹,心里暖烘烘的。他刚把竹简妥帖塞进怀里,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琼霄背着一把木弓跑了过来,弓身是用终南山的黄杨木制成,摸起来光滑趁手,上面刻着简单的射礼云纹,是去年楼观台道长见她喜欢射箭,特意帮她做的。箭囊里插着十支木箭,箭杆削得笔直,箭尖磨得锋利,箭尾还缠着圈染了胭脂红的麻线——是她用野果汁染的,说这样拉弓时箭尾能更稳地卡在弓弦上。“哥!上次你去郡城遇劫匪我没在,这次我跟你一起去!”十四岁的姑娘性子比云霄烈,说话时攥着弓把,指节都有些发白,生怕赵公明拒绝,又补充道,“我跟猎户张叔学了半年射箭,上次还射中过三十步外的野兔,要是再有人敢拦路,我一准能射他的胳膊!”
“还有我的艾草包!”碧霄也颠颠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个粗布小包,里面装满了晒干的艾草,是她跟着王阿婆晒了半个月的成果。十岁的小姑娘个子还矮,踮着脚把布包塞进赵公明的行囊,又拉着他的衣角叮嘱:“阿婆说艾草能驱蛇虫,要是遇到坏人,也能扔过去挡一下。哥,你要看好琼霄姐,别让她冲太前,箭射不准会惹麻烦的。”
赵公明笑着揉了揉两个妹妹的头,答应下来。木排刚推下水时有些晃,李三站在后排扶着木,紧张得手都在抖——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跟着木排去郡城,之前只在村里帮着伐木、搬运。赵公明站在木排中间,手里握着那根陪他击退税吏的柏木扁担,扁担一头抵在木排边缘,像撑篙似的稳住方向:“顺着水流走,过了前面的乱石滩就稳了。狗蛋,你盯着左边的礁石,别让木排撞上去!”
狗蛋连忙应着,眼睛死死盯着水面。溪流渐渐进入峡谷,两岸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茂密的苇叶层层叠叠,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把身后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连水面都暗了几分。行至乱石滩时,水流突然变急,木排被冲得左右摇晃,赵公明连忙喊大伙抓紧木,自己则用扁担死死抵住一块突出来的青灰色礁石,“小心!稳住!”话音刚落,芦苇丛里突然“哗啦”一声,窜出三道黑影,手里都握着锈迹斑斑的铁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为首的劫匪满脸络腮胡,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眼角斜划到下颌,看着就凶悍。
“把木排留下!再扔十贯钱过来!不然别怪老子刀不留情!”络腮胡劫匪站在岸边的礁石上,脚边就是湍急的水流,说话时唾沫星子飞溅,另外两个劫匪则绕到木排两侧的芦苇丛里,手里的刀对着木排,堵住了前后去路。
李三吓得往木排中间缩了缩,手紧紧攥着藤条,声音都在发颤:“公、公明,咱、咱要不把钱给他们吧?命比木排重要啊!”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持刀的劫匪,腿肚子都在转筋,连站都站不稳。
赵公明却没慌,他把云霄往身后护了护,又对琼霄喊:“你看好木排,别让它撞礁石!这里我来应付!”说罢抄起柏木扁担,往前跨了一步,稳稳挡在劫匪与妹妹之间,“木排是俺们的生计,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们要是敢动俺妹妹一根手指头,今天就别想走!”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连湍急的水流声都压过了几分,让劫匪的脚步顿了顿。
络腮胡劫匪显然没把这个乡野少年放在眼里,嗤笑一声,挥刀就往赵公明肩上砍来——那刀看着锈迹斑斑,却磨得锋利,刀风带着冷意,刮得人脸颊发疼。赵公明连忙侧身躲开,扁担横扫,朝着劫匪的手腕砸去,却被对方用刀挡住,“当”的一声脆响,木屑从扁担上飞溅下来,落在水里瞬间被冲走。另一个瘦高个劫匪见状,举刀往李三那边冲,想趁机抢木排上赵公明的行囊——他们以为里面装着钱。
就在这时,琼霄突然举起木弓,左手稳稳托着弓身,右手拉满弓弦,箭尖牢牢对准冲过来的瘦高个劫匪,手指因用力拉弓有些发白,声音虽带着一丝紧张,却没丝毫退缩:“你敢过来试试!俺这箭虽没淬毒,也能射穿你的胳膊!”她平时跟着猎户张叔学射箭时,最擅长射移动的目标,此刻盯着劫匪的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弓身因拉满而微微颤抖,却始终对准劫匪的胳膊,没偏半分。
瘦高个劫匪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脚步顿在原地,眼神直往那支木箭上瞟——他倒不是怕这小姑娘真能射中,而是怕动静太大引来路过的商队。络腮胡劫匪见状,骂了句“小丫头片子还敢射箭”,举刀就想绕到琼霄那边,却被赵公明用扁担拦住。赵公明趁机发力,扁担猛地砸在络腮胡劫匪的手腕上,对方吃痛,铁刀“哐当”一声掉进水里,顺着水流漂走了。他没停手,又用扁担抵住劫匪的胸口,将人推得往后踉跄几步,险些掉进湍急的溪流里。
另外两个劫匪见头目吃亏,又怕琼霄的箭真射过来,对视一眼,骂了句“晦气”,转身就钻进芦苇丛里跑了,连掉在水里的刀都没敢捡。络腮胡劫匪也想跑,却被赵公明一把揪住衣领,“下次再敢在黑水峪拦路,就不是掉刀这么简单了!”说罢松开手,看着对方连滚带爬地逃走,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琼霄时,眼里满是欣慰。
“哥,俺、俺刚才没射中……”琼霄放下弓,脸颊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手指还在轻轻揉着拉弓的虎口,“刚才手有点抖,下次我一定能射中劫匪的胳膊,不让他们跑掉。”她其实是怕真射中了会出人命,才故意偏了一点,却没好意思说。
赵公明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弓身,笑着说:“已经很厉害了,多亏你,不然刚才我要吃亏。有你在,哥更放心。”他又看向李三,见他还在发抖,拍了拍他的肩,“别怕,劫匪已经跑了,下次多跟我练练拳脚,以后就能一起护木排了。”
李三擦了擦额头的汗,用力点头:“公明,刚才我腿都软了,下次我跟你一起练拳脚,不能总让你和琼霄妹妹保护我。”他说着,主动上前检查木排上的藤条,发现有几根被劫匪踩松了,连忙重新捆扎,动作比之前利索了许多,眼里也没了之前的怯懦。
云霄也走过来,帮着整理散落的艾草包,又检查了一遍竹简,确认账目没被水打湿,才松了口气:“还好木排没被撞坏,咱们赶紧走,别耽误了去郡城的时间,王掌柜还等着咱们的木呢。”
赵公明点点头,刚要撑着扁担继续前行,却发现怀里的玄纹木尺不见了——刚才跟劫匪搏斗时,许是动作太大,尺子从怀里滑了出去。他心里一紧,连忙俯身往水里找,溪流虽急,却在一块礁石旁看到了那抹熟悉的浅棕色。他伸手把木尺捞上来,正要擦去上面的水,却发现尺身的“玄”字竟吸附了水珠,水珠顺着“玄”字的纹路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似的,在尺身中央聚成一个模糊的虎形印记——那印记跟上次梦里道长说的“虎缘”隐隐呼应,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哥,怎么了?”琼霄见他盯着木尺发呆,凑过来问,手里还握着那支没射出去的木箭。
赵公明把木尺举到阳光下,水渍渐渐蒸发,“玄”字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却比之前更清晰些,摸起来也比平时温热。他摇了摇头,把木尺妥帖收进怀里,“没什么,就是尺子掉水里了,得赶紧晾干,别发霉了。”可心里却泛起疑惑——上次税吏焚柴时木尺泛金光,这次遇劫匪又显虎形,这把祖传的尺子,好像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木排重新启程,顺着溪流往下游漂去,芦苇丛渐渐落在身后,阳光重新洒在水面上,泛着细碎的光。赵公明站在木排中间,手里握着扁担,怀里揣着温热的玄纹木尺,看着身旁认真撑篙的李三,还有时不时拉弓对着远处飞鸟练习的琼霄,忽然觉得,这趟运木虽遇了劫匪,却也让他更明白:护家与经商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有家人和伙伴在,再险的商路,也能闯过去。他又摸了摸怀里的竹简,想着赚到的钱能给父亲买药、能凑齐税银,心里就充满了劲,连水流的湍急,都像是在为他们加油鼓劲,朝着郡城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