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天忘》烏魯木齊

4、第九十九夜的眼泪 日子在

　　日子在明知结局的甜蜜里，一天天数着过去。
　　陆知言这一次，比上一回更认真，更温柔，更小心翼翼。
　　他会把她的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会拍很多很多她的照片，会一遍遍跟她说：“苏晚，我不会再弄丢你了。”
　　每听一次，苏晚的心就碎一次。
　　她看着他满心满眼的期待，看着他规划着他们的以后，看着他笃定地相信他们会一直走下去，只能笑着应下，把所有绝望都咽进肚子里。
　　日记上的数字越来越小。
　　【还剩30天。】
　　【还剩15天。】
　　【还剩7天。】
　　他越爱她，她越痛。
　　第九十九天那天，天气很好。
　　陆知言特意提早下班，带她去吃了她念叨很久的小馆子，又沿着江边慢慢走，风很软，人很暖。
　　“等下个月，我们去看海。”他牵着她的手，眉眼温柔，“我查过了，那片海特别干净。”
　　苏晚低着头，眼泪无声地砸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滚烫，又猝不及防。
　　陆知言慌了：“怎么哭了？不舒服吗？”
　　她摇摇头，只是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到家，她把他拉进怀里，死死抱着，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陆知言，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你说，我都答应。”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找我，别想我，别记得我。”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以为她只是缺乏安全感，心疼地哄：“傻瓜，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
　　“你答应我。”她固执地重复，“一定要答应我。”
　　陆知言沉默了很久，终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晚，她一夜没睡。
　　就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一遍遍看着他的睡颜，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她在日记最后一页写下：第99天，明天，他就不认识我了，我爱他，再见。
　　第一百天，清晨。
　　阳光和上一次一样，温柔地洒进房间。
　　陆知言缓缓睁开眼。
　　低头，看见怀里抱着的女孩。
　　陌生。
　　安静。
　　完全没有印象。
　　所有爱意、所有回忆、所有承诺，在零点过后，被一键清空。
　　他身体一僵，缓缓松开手，眼神从迷茫变成警惕。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冷漠，一模一样的陌生。
　　三个字，像三把刀，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
　　“你是谁？”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知言都有些不自在。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抱歉，打扰了。”
　　她起身，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没有带走任何一件属于这里的物品，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开门，关门。
　　一气呵成。
　　门外，苏晚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
　　这一次，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两轮百天，两次深爱，两场彻底的遗忘。
　　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第三回了。
　　而屋内，陆知言站在原地，心口再次出现那道熟悉的空洞。
　　他莫名烦躁，莫名心慌，莫名想哭。
　　他走到床头柜前，一眼看到了那本新的日记。
　　翻开。
　　一行行日期，一句句心碎。
　　从重逢，到心动，到倒数，到告别。
　　最后一句，刺得他眼睛生疼：“明天，他就不认识我了。”
　　他捂着胸口，蹲在地上，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明明什么都记得，又好像什么都忘了的剧痛。
　　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只知道，他又一次，把那个能填满他整颗心的人，弄丢了。
　　而且这一次，她不会再回来了。